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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孟笙走了,却再没有回来过,竹院里的那片金银花也不知是今夕何夕了。姜竹,也再没有离开过,守着那份执念,那份深信不疑,积怨成疾,白骨成堆,化土成灰……

      嫁衣艳若血,郁结久而至,紧蹙的眉却一天也未曾舒展,对镜贴花黄,花却不似往。姜竹虽师承药谷子多年,也会些医术,可正所谓,古人云医者不自医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能通晓他人之顽,治他人之疾,却终究医治不了自己,为医者最大的哀,莫过于此了!

      病若西施容,心怨欲满已成疾。

      其实,当初孟笙挖石晕倒的时候,管诚曾找过自己,也是管诚的一言,才让她彻底卸下戒备的。

      “姜姑娘,我家公子对你是认真的。”

      “与我有何干。”

      从小师父就教过她,人心难测,就算对她再好的人也不可全然皆信,留几分戒备最后才不至于输的彻底,所以于孟笙她才迟迟不肯放下最后的戒心。

      管诚眼泪在眶里打着旋儿,一想到自家公子心心念念护之周全的人,态度竟如此寒人心,他就替公子所不值。

      握紧拳头,决心为公子最后再搏一搏,如若不成他定扛也要将公子扛回府。

      “公子在府排行老三,是夫人和老爷中年才得的子,所以很是宝贝。”

      “自小便是丫鬟仆人伺候着,自己从未动过什么手,更别提劈柴,生火照顾人了。”

      管诚很是认真地盯着姜竹有些动容的脸,强忍着自己想吼的念头,有些咬牙道“可是对你,他这些全做了,他说他要练习,练习如何去做一个好夫君,照顾你,让你能依靠他多些。而你呢?一次次的冷漠,将他至于何地。如今他为你如此,你却说与你何干!”

      管诚的一言一语无疑没有一次不是敲在姜竹的心上。其实她也不是全然不明白他的心,只是戒备惯了,想要彻底放下又谈何容易。是不是她真的该去试试!对孟笙,她其实不讨厌,反而觉得有时候心里还很复杂。

      师父……徒儿该这样吗?

      如今,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什么山盟海誓通通都是虚假,师傅所言的劫原来指的就是这个吗?

      这么些年,她不是没下山找过他,只是她从未离过山,更是没接触过除他之外的人,天下之广袤,人之浩然,茫茫人海要找一个人又谈何容易?又何况她只知他叫孟子俞,其他却是一概不知。

      遇过土匪,逃过人贩子。还被老鸨骗进过窑子,虽然她不是很懂这山外的规矩,但好在她也不傻,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靠着师傅交给的本事在医馆住了一段时间,但是遗憾的是还是未能打听到孟子俞的消息。倒是听闻南陵孟家三公子高中榜首娶了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护国公主为妻。

      孟家三公子?子俞是你吗?

      子俞,我信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是凉薄负心之人。我愿意等……只是如今看来,姜竹此生终究错付。

      压在箱底的嫁衣早就有了潮旧的味道!一身红妆,别样艳丽。

      铜镜里的面目,虽不是很清晰,却也不难瞧出镜中人姣好的容颜。只见她执笔提画,样子格外认真!眉间那点红痣,灼灼生辉。

      听到这里,我问乞丐,为何那人没来,那人真的是如此负心凉薄之人吗?

      乞丐没有回答,过了好久才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那双眼空洞的骇人。他说,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没有理由,没有辩解。终其一生不过一个世事难料而已!

      这些年,孟笙知道,一直知道,有个人在等他,可究竟是谁?却真的记不得了。

      “驸马,该回去了,公主还等着”

      天元七月,孟笙上京复考,路遇蛮子,滚至坡角伤其头脑,被准备祭天的公主所救,忘却了往昔所有,心中却始终不忘有份执念,即使执念早已模糊不清,依稀却还是记得一个竹字。久而久之,孟笙被公主所感,又因那份模糊不清的固执,恰巧公主也叫阿竹,慕安竹。

      从此十年来,相敬如宾,相携相守。只是近日来,孟笙时常头和胸口痛得越发频繁了,也时常恍惚,也时常听到有个声音一直喊着他子俞。

      看了一眼躺在身侧的公主,轻声替她掖好被角,小心翼翼地下床,窗外的月色很亮,却美的不那么真实。取下腰间一直系着的玉佩,孟笙突然觉得很难过,古人言,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却不知怎么,竟鼻酸的泪流,却无论如何也只止不住!

      子俞……

      又听到有人叫他子俞了。只是这次似乎与往日不同,孟笙这一次好像隐隐听清了……。

      姜竹,伤你蛇的主人。

      这是师父给我的,说是捡着我的时候带在身上的,如今送给子俞了,当是嫁妆。

      姜竹……阿竹……孟子俞

      记忆突然如潮水涌现,过往种种,往昔种种,灵山,红衣女子,竹青小蛇,阿竹,都无比清晰起来。

      孟笙发疯了似得冲出府门,不顾身后公主一直追喊着叫他驸马,叫他延郎,他记得了,他不是延郎,他叫孟笙,字子俞,阿竹的孟子俞。骑上马,一路死命地往灵山赶,衣冠不整,狼狈不堪,但他没有停,他知道,阿竹,他的阿竹还在等着他。

      阿竹,阿竹,我是子俞,孟子俞,我回来了……回来娶你了。阿竹!

      灵山脚下,孟笙丢弃马匹,一路狂奔上山,一路喊着阿竹,他拼命地喊着,可是……终究还是没有人应他。

      阿竹还在气他吗?阿竹是不是睡着了。

      竹屋前,孟笙被眼前景象吓楞了,破烂不堪,废屋残虚,蜘蛛网包围了整个屋子,有几处竹子甚至有些摇摇欲坠,青竹成黄,这是一间很久都没人住的屋子了。

      孟笙颤颤巍巍走进屋内,地上散落着红喜绸,红烛痕,不远处竹墙上贴着的红喜已逐渐退色,白红参半。

      这里曾经举办过喜事,却一直都没有人收拾挪动过。

      内室里,陈旧的红木床上,满是灰尘,上面似乎有件喜服,只是这件喜服略微有些凸起,实在怪异,孟笙走近一瞧,却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胸口一阵剧烈,口中一股腥甜喷涌而出。

      故人熬成骨,红绸掩半白,相思寄谁处,闭目心却寒……!

      孟笙看到的,却是一堆白骨,藏在喜服里的,一堆完整的白骨。

      “子之于吾,共白头。吾之于子,共携手。”

      孟笙喃喃几语,重复念着这句话,猛的又一股腥甜涌出,怨又如何,恨又如何,终究他还是负了她,她等的,是十年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无望,他念的,却是一堆毫无生气,令人胆寒的白骨。

      白骨皑皑,之子于归。翘楚盼兮,半生余罪。

      当年孟笙离山进京,其实并非真的是为了功名利禄,他想要的不过是姜竹能光明正大的和他一起,得到爹娘的认可!

      当初出府时,爹娘就曾说过,如若他能高中,一切事情便随着他的意,不会再干涉他的婚姻,逼他娶那个什么京兆府尹的何二小姐了。一切由他自己的定夺!

      如今想来,自己又何尝不是愚蠢,竟从未考虑过去问阿竹的意愿,是否肯与他一起去努力说服爹娘。自作主张酿成如今这场大祸,害人又害已,实属活该。

      从此灵山上多了一个疯人,衣衫褴褛,每日都躺在一座青坟前,一遍遍叫着阿竹,讲着一个又一个故事,有时笑的痴,有时笑的狂,有时,却泪流不止……。

      姜竹,当今朝野身处政权中心的鬼将军傅北尘与前朝长国公主姜素凝意外之女。前朝复亡之时长国公主临危托孤于师兄鬼医药谷子,至此收之为徒,掩其身世,藏匿于灵山之中。

      也许好多人会不解,孟笙为何没有随着姜竹而去……答案很简单,半生的罪孽,姜竹的苦,他想用余生来偿还。

      子俞,你若负了我,会死的很惨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原谅你。

      嗯,若孟子俞负了姜竹,就让他半生流离,余生还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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