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集》嚎啕大睡

7、我的姐姐 我写她写我

　　今天收到姐姐发来的一张照片，她刚刚布置完新宿舍，照片里面的她踮起脚，一只手拍在墙挂式书柜的顶上，一只手介绍般地虚虚指着里面的书。它们大部分叫做什么什么文选，砖头似的挤在一起。她的眼神甚至无暇分给镜头外的人，只顾用一种近乎恋慕的神态凝视着它们。
　　现在家里也有一排大书柜，紧落在我的床旁边，像一堵坚实的墙，默默守护着我，陪伴着我。
　　夏天的夜晚闷热极了，我便用手指去够书柜。木质的，一格一格摸过去，触感温凉。有新纸墨的味道轻轻地漂浮，想起来是姐姐这个月寄来的新书，还没看呢。
　　小时候写作文，“一个特别的人”，姐姐的形象像个弹簧一样跳脱出来。我们两个年龄差很大，我才三年级，她就已经高三了。高三生的晚自习上到九点半，差不多这时候我正在床上瘫着等妈妈给刷牙，她开门进来，风尘仆仆，和我匆匆照面，互道一声晚安，一个礼拜的五天就这么过去了。唯有每周的星期六是特别的，她在家里吃晚饭，爸爸预备盛宴，有椰子，偶尔还有酒。大家围坐说说笑笑。她常嚷嚷着倒酒来喝，一副早已跻身大人行列的样子。可没喝几口就喊起头疼，红霞爬上脸颊，一头长发散落在肩。镜片下一双大眼睛渐渐活动起来，精光愈来愈盛。她和妈妈飞快地聊天、大笑，我试图挤进去，她把手按在桌子上倾过身子来仔细听。听也听不明白，我小时候的说话声音太小了。但无一例外，每次的话题落点都会回到我身上。妈妈跟她探讨小孩子的教育问题 ，她从不会说出什么绝对的意见。只在最后说：“我觉得可可这样，看很多书就很好。”妈妈说她都是跟你学的。是啊书柜里的书几乎是姐姐一路走来留下的书，我一本一本跟在她屁股后头捡来看。她总是忍不住给我推荐许多许多我直到现在仍然看不完的书，从窗边的小豆豆到射雕英雄传，边与我说边回想书里的情节，想到激动处，抑制不住地把音量拔得老高，说着说着嗓子哑了，又一口把手旁的饮料一饮而尽，继续说。妈妈笑：瞧你姐姐这样子，恨不得把前半辈子遇到的精彩压缩打包全部一下子送给你！
　　至于我怎么就自觉地走上了姐姐的看书老路，我想并不是所谓基因的遗传。仅仅是更小时候有一次爸爸妈妈派我去喊姐姐吃饭。她当时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小小的心里也有点觉得自己和她不熟，平时她又很是呼风唤雨、阴晴不定的一个人，家里的碗有一半都牺牲在她和妈妈的争吵中，因此我是颤颤巍巍的，用指头上的肉撞了撞她卧室的门把手。没动静，又轻轻拧了拧。还是没动静。我蚊蚋般喊：“吃饭了……”。餐桌上的爸妈在身后催促，我一硬头皮，门“吱呀”而开。
　　想象中眉毛竖起的怒视并没有砸来。她甚至没有发现我。姐姐只是蜷着腿，一动不动地捧着一本书。房间里灯光昏暗，一丝一丝的音乐不知从哪个角落幽幽地响着。我又喊了声：“姐姐，吃饭啦。”
　　她这次身子一颤，如梦方醒般朝我看来。我想让我毅然决然拿起书的，就是这点从她射向我的眼神中看到的，正噙着的闪闪泪光。
　　扁平的纸页里，究竟藏着怎样的世界？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了。手从书柜里收回来，翻身搂过小棕棕。它是姐姐上大学后留给我的陪睡娃娃。它的绒毛里也埋着深深的纸墨味道。我想我真的要快点长大了，快到可以逐渐站起来，再跑起来，追啊追啊追上她的步伐。

作者有话说

　　给妹妹写的作文（慈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