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亮刷碗 院子风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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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瓷碗里盛着浓稠晶莹的米汤，米粒个个饱满圆润，淡黄色的苹果片被切的整齐，飘在上方。清新香甜的苹果气息混着醇厚米香，随着热气，打着旋儿往人鼻孔里钻。
这苹果粥，是用的十里八乡有名的李村苹果所做，那果个大果甜，掰开来甜的流蜜。
秋收的时候，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铺天盖地的苹果香。若是收果子不及时，那香味还会混着微醺，让人闻了就半醉。
看李村的苹果卖出名头来，起先其他村还跟着种。说来也奇怪，承着同样的雨露阳光，周遭的王村刘堂村都长不出这么好的果。
简直就像是天赐的礼物一样，就该他李村人发财。也有人说，李村人被果仙娘娘保佑了。
小江第一次喝这苹果粥就被俘获了，口齿生香，每喝一口只教人觉得，天下再没有比这更美的事了。
但小江此刻喝不下去，拿着瓷勺慢慢地在碗底搅动，眉毛都耷拉下来了。
愁眉苦脸的，好像在想些什么。
李奇可不惯这臭毛病，敲敲桌子，点着小江脑门说：“搅来搅去的，这么好的粥可就沥了。不喝就拿去喂小咪，饭桌上摆个脸给谁看。”
小江还是似听见似没听见的，她喃喃道：“月亮…皇帝……抓……”手下搅和的更起劲。
听不清她说的什么，但见她败坏粮食，李奇作势抽她的碗，说：“我这就端走，给小咪喝了也不给你喝。”
小江猛地激灵过来，死死捂住自己的碗，喊：“不、这是我的苹果粥！我喝，我最爱喝了。”
说罢端起碗，竟是勺子也不用了，顺着碗沿大口大口地喝粥。
看见她这痴样李奇就头疼，怎么好吃好喝养这么久也不见机灵点。吃罢饭她就去院子透气了。
小江仍在埋头苦喝最爱的苹果粥，生怕动作慢了就痛失爱粥。她想，虽然小咪也是一只好猫，但是苹果粥比小咪要稍微重要一点。
坐对面的李蓉蓉说：“江江，大姐已经走了。”
小江从瓷碗上放出两只眼睛，一瞧李奇确实走了，才慢慢放下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李蓉蓉问：“你跟着大姐点火回来就心神不定的，是有心事还是身体不舒服？”
李蓉蓉是李奇幼妹，虽然年纪不大，十四五的样子，说话做事却很稳重细心，待人接物如春风化雨般，面面俱到。
论说长相也是十分温婉可人，白净的容长鹅蛋脸，是标准的书卷气长相。
小江一向信赖这李家二姐儿，平时里对她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
但此刻，着实是令她难以启齿——
难道说，蓉蓉，其实我是天上偷跑下来的月亮，我正在担心被皇帝抓走吗？
恐怕说出来只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或是当成傻子的疯言疯语吧。
其实小江也很郁闷，月神作为天上正神之一，虽比不上命神的七窍玲珑，也算是颇有灵气了。
但自从她来人间，仅仅因为不懂得如何使用筷子，不认识果蔬粮食的名称，亦不会使用农耕工具，就被扣了好大一顶“傻子”的帽子。
无论她说什么，人家只会看着她微笑点头，说：“嗯嗯，你说的都对。”眼神里充满了关怀与包容。
傻子是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傻子的。
后来小江就放弃这种无谓的抗争了，因为人间的生活实在太累了。
她只能找借口，说：“可能是点火回来的路上吹风了，有些不舒服。”
李蓉蓉说：“现在是秋天，晚上露水重。一会我给你熬一碗姜糖水，驱驱风寒。”
她有些不赞同地摇摇头，道“本来你落了水，身体有病根，平时更要好好调养。等李奇回来，我说说她，以后不许再让你做那么多活了。”
小江说：“蓉蓉，你可真好，你是全李村最好的姑娘了。”
喝着喝着，突然喝出一个圆形物体在嘴里滚动，好奇地咬了一下，甜味在嘴里漫开，是什么呢？
小江细细咀嚼了几下，真香啊！
这种香和苹果清香不一样，这是厚重的、香浓软绵的。
贪婪的在嘴里咂来咂去，把那物的每丝果肉都吞食入肚，直到果核已经光秃秃，小江才意犹未尽地吐出核。
品味着齿间的甜蜜，小江问李蓉蓉：“好蓉蓉，这是什么果子，我怎么从未吃过？”
李蓉蓉笑着说：“这是红枣，是北方的果子。红枣是好东西，最补气血。昨天去庙会买了点，以后每天给你放一点滋补身体。”
小江赞叹：“实在是好东西，吃了一颗觉得浑身都暖和和的。”
李蓉蓉看小江还在碗底扒拉，似是意犹未尽，像只小馋嘴猫。忍笑道：“没有了，今天就只有一颗。”
小江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问：“蓉蓉，这补气血的红枣你有吗，怎么没见你吐核。”
李蓉蓉摇头道：“我不爱吃红枣。”
小江又问：“那李奇有没有红枣？”
李蓉蓉说：“大姐也不爱吃红枣。”
小江要去刷碗，就催着李蓉蓉吃完进屋看书写字。
李蓉蓉被她半推着进屋前，还笑着问小江，外头水凉，不行就留给李奇刷。
小江说：“李奇的手是拉弓射箭的手，你的手是念书写字的手。”
外头不仅露水重，风大的快把人刮得站不住了。
不过天色倒是很明朗，李村挨着伏龙山，依山而建。山上几十伏羲柱散发出的光彩，可媲美白日，连地上爬行的小虫都看得一清二楚，全然没有黑夜应该有的样子。
蹲在院子里刷完，小江苦中作乐得想，也对，从此天下就没有“黑夜”了。
在沙沙的风声里，小江听到窸窸的声音，是蚂蚱。
低头一看，一只土黄色的多节虫跳到了小江面前，头上长了两条须须。
小江和这蚂蚱芝麻粒般的小黑眼对视了两秒，说：“我在人间学到了一个俗语——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蚂蚱动动头上的须，说：“蚂蚱夏生秋死，这是天定的规矩。反倒是你，身为月亮，不好好在天上呆着反而贪恋红尘，这是不合规则的。”
小江问蚂蚱：“你怎么知道我是月亮？”
蚂蚱说：“从你落到伏龙山这片地界起，所有的蚂蚱都知道，是月亮逃来了。”
小江说：“那所有的树木也知道我是月亮吗？”
蚂蚱说：“我只是一只普通的蚂蚱，又怎么知道树木的事呢？我要走了，不过我劝你，这天地的规律是最重要的，早日归位吧。”
小江挽留道：“你还知道关于月亮的什么，请告诉我吧。”
蚂蚱道：“外头已经打出了寻找月亮的口号。皇帝下旨，召回月亮的赏黄金万两。”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江默然了，如果自己一直在李村呆着，会不会引来追捕月亮的人，给李村的人带来祸害呢？
但天地之大，又有哪里可以藏身呢？
小江说：“蚂蚱呀，你知道哪里有补身体的果子吗？”
蚂蚱想了想，说：“我只知道伏龙山的龙脊背上生着一种草药，名叫灯盏草，吃了这种草可以强身健体。”
小江俯下身子，问：“那灯盏草生长什么样子？”
蚂蚱摇头晃脑道：“那物形容墨绿，长得嘛，像只小油灯，你见了就知道了。”
蚂蚱身体轻盈，三两步蹦跳着要走了，它的声音在风中摇晃：“那灯盏草只在雨后的半夜生长，若要采摘请把握时机。不过你是月亮嘛，人间的草药对你没用的——”
小江接着拿丝瓜瓤子刷碗，一边念叨着那滋补身体的灯盏草。
刷碗水很凉，小江的心很火热。
自她来这李家的半年里，李奇和李蓉蓉对她照顾万分。
不仅吃住都紧着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来，甚至还撺掇着送她念书，考虑到她是个“傻子”才作罢。
自从秋收，小江和李奇白天去收苹果，晚上到家，李蓉蓉总是做了苹果粥等着。
早上也喝苹果粥晚上还喝苹果粥，白天还得对着苹果树一干就是一整天，李奇早发牢骚了。
但第二天早上，仍是一碗晶莹清香的苹果粥放到桌上。
家里难得买了点好东西，李家姊妹往往还都紧着小江吃。用李奇的话说，那就是傻人有傻福。
小江想，什么不爱吃红枣，分明是不舍得吃。
等到空闲时，她也要去山上采点好东西和家里分着吃，什么灯盏草灯笼草花灯草油灯草，全都给采回家煮了吃！
突然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冒出：“嘿，想什么呢！”
小江一激灵，说：“吃油灯。”
“呆子。”李奇看着她，“油灯不能吃。”
小江：“……嗯。”坐实了傻子身份。
李奇嘱咐说：“如果被我发现你头喝家里的油灯，小心我修理你。”
小江说：“哦。”
声音拉的长长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亮刷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