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清风》米拓

8、第八章

　　第八章 白月光

　　拜高鹿所赐，洛清优今早和太阳一起醒的。

　　天还没亮，高鹿就火急火燎地把洛清优从被窝里拽出来，一边嚷嚷着“快起床”，一边帮她收拾行李。

　　洛清优人半靠在床头，脑子却没起床，半梦半醒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鹿姐，你干嘛……”
　　“快起来收拾，我们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去九林。”

　　听到这个敏感的地名，洛清优终于睁开眼：“去九林干嘛？”

　　高鹿手上动作没停，语速飞快：“曾导的新戏，原定的女主角临时出车祸，受伤需要静养参演不了，我们今天赶过去试镜。”
　　“哪个曾导？曾亦祥？”
　　“对，所以你快点起来。”

　　洛清优反应了两秒，翻身下床。

　　她完全理解能高鹿为什么这么急。

　　这位曾导可是业内名导，一年拍一部，拍一部火一部，年轻演员宁愿不要片酬都想上他的戏，哪怕只是露个脸。

　　曾亦祥有自己相对的固定团队，编剧功底过硬，选角团队很成熟，作品风格大多温暖治愈，在细节打磨与戏剧美感上独具匠心。一年一部爆剧让他成为近几年最受欢迎的导演，甚至累积了不少剧粉。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机场，有惊无险地赶上飞机。

　　“曾导这回的新戏什么题材？”
　　“偶像剧。”高鹿从她的大包里掏出化妆包，递给洛清优，“来，自己稍微收拾一下，至少打个底。”
　　洛清优机械地接过来，愣住：“偶像剧？”

　　九林市…偶像剧…？
　　该不会是宋屿风那个戏吧？

　　曾亦祥的作品不算多，题材却不少，年代剧、家庭伦理剧、古装正剧都有，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的第一部偶像剧。

　　“古偶现偶？”洛清优追问。
　　“现偶。”说着，高鹿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崭新的材料，“我能要到的剧本就这些，你先稍微看看。”

　　材料只有一页A4纸，一会儿就能看完。

　　这段是久别重逢的的情节，男女主分手后再次重逢，场景是在女主的工作地点，需要女主表现出强压镇定的慌乱感、遇见前男友的错愕、以及对曾经那段感情的痛心等等复杂情绪。

　　台词很少，提示词也很少，这应该不是原剧本，只是剧方截取一点出来试镜用。

　　洛清优皱着眉，不由自主咬指甲。
　　她这人有个坏毛病，焦虑紧张的时候就会咬大拇指。

　　高鹿瞥见，问：“很难？”

　　洛清优点头：“有点挑战。主要是没头没尾的，也没交代分手原因，根本不知道之前男女主发生了什么，情绪很难代入。”

　　高鹿沉默。她擅长的是帮洛清优冲锋陷阵、保驾护航，演戏上专业的事儿她一窍不通。

　　洛清优偏着头思忖片刻，自言自语道：“不过像这种偶像剧，应该都是因为什么误会分开，两个人还是彼此深爱着对方，对吧？所以这边的情绪应该是心痛难过多一点。”

　　洛清优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补充：“总不能是像我和陈申这种闹得这么不体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老死不相往来的类型吧？说实话，如果代入男主是陈申，我根本演不了半点儿，只想一个巴掌给他扇飞，还什么心痛惋惜，呵呵。”

　　高鹿先是一愣，然后笑了：“都能开玩笑了，不错。看来经过一天的闭关修炼，你已经放下了。”

　　洛清优也笑：“没什么好放不下的，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对了。”高鹿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两个事情我得跟你说一下。”
　　“嗯哼。”
　　“来试镜的人会很多，冲着曾导第一部现偶的名头，女主角的竞争会非常激烈，我听说艾米的团队也在帮她争取。”
　　闻言，洛清优头也不抬，淡淡地“恩”了声，没什么情绪。

　　高鹿就算不说，洛清优也能想到今天会是怎样一番厮杀。

　　至于艾米，洛清优对这人本来也没有什么想法，陈申劈腿那是陈申这人不行，不一定代表艾米这人也有问题，没准她被陈申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洛清优的存在。更何况，看透陈申这个人之后，洛清优对于跟他处对象的女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第二个事情……”高鹿停顿了半秒，才缓缓开口，“这部剧，男主角定的是宋屿风。”

　　洛清优咬指甲的动作瞬间定住。

　　她的视线从纸张上挪到高鹿脸上，慢慢地眨了两下眼。

　　高鹿看着她，很冷静地分析现状：“你最近在网上有争议，曾导这人不喜欢用有太多负面新闻的人，这是你目前的劣势，所以试镜时要更努力一些。不过，我觉得宣发团队应该还会考虑到一点，之前宋屿风给你点过赞，很多路人对你们俩的cp有好感，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女主角能定下你，无形之中会把路人的期待值拉高。”
　　高鹿：“不过你不用太紧张，也不用刻意做什么，反正我们目前没有档期，就当做来试试。有就乘上这股东风，没有就等待下一个机会，没关系的。”

　　洛清优的反应很淡，只很平静地回答：“知道了。”

　　和面上表现出的平静不同，此刻，她的内心云雾翻涌。

　　如果说，在此之前洛清优只把这次试镜当做一次普通的面试的话，那么知道男主角是宋屿风后，洛清优突然就燃起了斗志。

　　和宋屿风合作这件事，本身就让她充满期待。

　　—

　　两人一落地就往试镜地点赶，半点不敢耽搁。

　　在休息室等候时，洛清优给宋屿风发了消息：【我在九林市】
　　等了好一会儿没回，洛清优又发了一条：【我在等着试镜曾导的新戏，《关于爱情》】
　　还是没有得到回复。

　　洛清优估摸着他在忙，于是把手机关了静音放口袋里，认认真真研究起那只有半页A4纸的“剧本”来。

　　她全神贯注，在脑子里推演了很多种情节和演法。她把自己代入其中，把宋屿风代入男主，就这么想着想着，吧嗒——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洛清优被自己的眼泪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慌慌忙忙到处找纸巾。

　　一种无可遏制的悲伤在她心底蔓延，越想冷静，眼泪就越失控。

　　洛清优从未如此，仅仅是在推演和思考剧情时就这么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一刻，仿佛她就是真实存在的白颜，因为见到了曾经深爱过的陆凛而久久难以平复。那些甜蜜的过往，每一帧都让她心痛难忍。

　　拿完外卖回来的高鹿，一进门就见到眼睛鼻子通红、脸上泪水鼻涕乱七八糟的洛清优。高鹿被吓了一大跳，赶紧走过来揽住她：“优优？发生什么事了？”
　　洛清优自觉有点丢脸，半捂着脸：“没事，我没事。”
　　“到底怎么了？”
　　“我自己演着玩呢，不小心有点代入了。”

　　高鹿瞥了一眼桌子上那页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纸，松了口气：“入戏这么深吗？代入自己分手的事了？”

　　洛清优不好意思承认男主代入的是宋屿风，于是云淡风轻地岔开话题：“鹿姐，有纸吗？”

　　高鹿从包里摸出纸巾，给她递过去。

　　洛清优接过来，一边豪迈地擦脸、擤鼻涕，一边问：“还没通知我们进去吗？这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没呢，前面估计还有好几个团队。”说着，高鹿拆开外卖包装，“不急，先过来吃饭吧。”

　　洛清优掰开一次性筷子，一边慢吞吞地吃饭，一边从兜里摸出手机。

　　微信有红点，是宋屿风。

　　【早上在忙，刚看到消息】
　　【我也在这个剧组，试镜加油】

　　最后一条消息是——
　　【怎么哭了？】

　　洛清优心脏咚咚跳了两下，下意识抬头寻找某个身影。
　　但玻璃窗外空无一人，应该是他刚刚碰巧经过。

　　洛清优咬唇，把筷子放下来，双手打字：【你看见了？】

　　对方这次是秒回，刷刷刷一口气回了好几条:
　　【恩，刚好路过】
　　【你经纪人在，我不方便进去安慰你】
　　【所以为什么哭？】

　　洛清优越想越觉得丢人，双颊都红温了：【我要是说，刚刚我是想剧情想到掉眼泪，你相信吗？】

　　宋屿风过了一会儿才回：【信啊，真听真看真感受嘛，有时候是会这样】
　　洛清优：【你也有过？】
　　宋屿风：【有过】
　　洛清优挑眉，兴致盎然：【嗯哼？什么剧情？】
　　宋屿风：【暗恋多年的白月光被其他男的先下手了】
　　洛清优：【……】

　　这个回答在洛清优的意料之外。

　　她反复品着这句话，情绪莫名波动。

　　暗恋多年的白月光？？

　　宋屿风还为此掉眼泪了？？

　　啧。

　　洛清优：【看来，也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

　　宋屿风：【想听吗？】

　　洛清优眸色一暗。
　　心里当然是想听的，但总觉得直接承认不好，好像很在意对方的过往一样。

　　于是她给出的回复模棱两可：【随便咯，你愿意说我就蛮听听咯】
　　洛清优私心觉得这样的回答很酷。

　　宋屿风：
　　【好的】
　　【有机会告诉你】

　　洛清优看着“有机会告诉你”几个字，心情有点复杂。

　　那是一种难以说清楚的、没来由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