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止華如》闲夏而至

1、惊梦

　　落日流淌在水里，成了生生不息的河流。夏天的夜色，是迷人又危险的存在，有点深沉，又有点浪漫。云边的天镶上温柔的金粉，零零散散地洒下来，人们郁闷着闷热的天气，但又享受着烈阳的俯瞰。

　　可这如何能如画？

　　“走快点！我们要赶不上日落了！”带吉他的男孩拉着连桦如笑着催赶。

　　“你急什么啊？”连桦如无奈地向教学楼顶爬去。

　　好模糊，脚下好轻啊…连華如无动声色地想着。

　　“到了。”男孩拉着桦華如的手“落日好孤独啊…你说她这么温柔，就为了给我们看她最后的熠熠生辉吗？”没等连桦如应声“那我为她弹一曲吧。”说着便拿出吉他。男孩直接席地而坐，神情严肃起来，手指在琴弦上抚弄着。

　　“I'm caught up, don't know where to go
　　我奋力追赶即使目标未定
　　So, I've been spending my time
　　我推开所有，哪怕孤立无援”

　　清澈通透的声音从教学天台由上而下传来，楼底瞬间多了驻足的同学们。男孩的声音很有穿透力，这无疑是欣赏日落的褒奖。

　　“哇好好听！”
　　“好应景啊，好浪漫的小哥哥。”
　　“唱歌这么好听，长得还这么好看！”
　　同学们议论着，崇拜着，赞叹着，随即默契地拿出手机录像。

　　“And, guess if running's my purpose,
　　如果奔跑是我长久的宿命，
　　I know, all I need's,
　　我知道我只需要，
　　Distance, distance,
　　烟波之离如鹰恋鱼，
　　Tendency to go missin', missin',
　　如顺水流迷失迢迢千里，
　　But it's gettin' hard when I'm alone,
　　但独自一人真的难以支撑，
　　That's just the art of moving on,
　　也许那就是前行的艺术，
　　Resistant, 'sistant,
　　逆潮负隅虽将尽失”

　　男孩正投入地唱着，此时习习凉风吹过，慢慢下起了朦胧细雨，丝丝夏雨幻成一片蒙蒙的轻纱，仰望中，雨柔柔地扑向每个人的脸颊。暮色暗淡，残阳如血，黄河边上如镶金边的落日，此时正光芒四射，刺人眼膜如梦似幻，地面的一切都罩在一片模糊的玫瑰色之中。朦胧的雨和绚烂的落日成两厢争艳之姿，惹人注意。

　　男孩一曲完毕，视线从吉他上挪开，柔情地望着连桦如，眼帘已经被雨水打湿，他的脸上有一条阳光和阴影的分界线，竟然产生一种青涩而炽热的感觉，校服也是，完完全全的少年气息。

　　“我听别人说，落日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这样他们就能跨越时空永远在一起。”
　　“所以你明白吗，我很喜欢你。”
　　“那你呢，桦如，你对我是什么感受呢？”男孩慢慢说着，还没说完脸已然是绯红的颜色，眼神不停地闪躲。

　　言毕，连桦如还没接上什么。霎时间，雨大的就像是天上的银河泛滥了一般，从天边狂泻而下！像是在对男孩求爱的抗议。顷刻间，一道白光划破天际，发出巨大的轰鸣，他在嘶吼着，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暴雨，天地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强烈的白光让连華如猛地闭眼，但如何也没想到这白光时间如此之长。连華如艰难地睁开眼睛，说着：

　　“小孜，你…”

　　同学们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眼前！一个个将他包围在人群中，拿着闪光灯拍他的脸，导致他眼前白茫茫一片，还有人撕了他的衣服，踩掉他的鞋子，扯着他的头发。连華如还没搞清楚状况，他突然感觉脸上一烫，是有人扇了他一巴掌！连桦如睁大眼睛，感受到脸上真实的酸痛，回头大吼：“你他妈…？”

　　结果他看到了叶清那狰狞的表情“你个恶心人的怪物！你是同性恋！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你怎么不去死啊！你为什么还要在我身边！你不是我儿子！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啊啊啊啊！”

　　连華如鼻子一酸，他从没见过母亲这样，想要去抱住她：“妈，我没…”

　　突然，同学们和叶清的眼睛流出鲜血，一个个眼眶都在恐怖地增大，然后所有人诡异地歪着头笑着。“所有同性恋的人都恶心，都该死，都是耽误人类延续的废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这就杀掉你们就好喽！”
　　无数的尖笑声划拉着连桦如耳膜，要将人的理智撕碎。

　　他们突然将连桦如架起来，连華如死命挣扎，却被固定住一般动弹不得。另一波的“怪物”则对男孩拳打脚踢，骂着下流的词汇。男孩不知道哪来的力量，从人群中挣扎出来。他飞奔向连桦如，哭着通红的眼睛。

　　随着男孩的逃走，人们煞然一动不动，皆是默默低头，怪异的要命。

　　连華如还没从刚才的刺激走出来。
　　男孩从被天台殴打的另一边过来，深深看了眼连華如，然后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走到天台边缘。
　　连華桦如猛地回神，大声地叫“你干嘛！？”他似乎未卜先知般边爬边奔过去。

　　“我好爱你，句句是你。”
　　男孩留着泪说下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他们非要这么欺负我呢。”
　　言毕纵身跳下天台，连華如伸手去抓他，可男孩笑着甩开了，连華桦如则眼睁睁地瞪着他摔下去。

　　“砰！”
　　男生义无反顾地跳楼，明明有十几米高，但血确是真真切切地飞溅到连華如脸上。雨水将他们的衣服浸湿，颤抖的肩膀微微牵动着粘粘住身体的校服短袖。连華如睁大了双眼，他感觉自己该哭，该害怕，但是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往地面看着男孩因自由落体而被摔个粉碎。

　　突然嘎嘎的声音又响起，那群人转动着低沉的脑袋飘移过来，一声一声的尖叫此起彼伏。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随即围着他尖叫，互相撕扯，手足狂舞，像是一种荒谬庆祝的仪式。

　　突然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搭上连桦如的肩，满是血的眼睛注视着他颤抖的身形，连血液都滴上他洁白的校服。
　　“嘎嘎嘎嘎，小伙子，你看天！”
　　“快看天啊！！！”

　　连桦如如同受到魔法般听话，他缓缓抬头，雨水冲刷掉他面目上的喷溅式血滴，他的双眼对不上焦，甚至不清晰的觉得自己还活着。

　　只见落日立马变成血红色，而且在变大变近，恐怖如斯。连華如面如血色，想要逃跑，但发现自己被一群笑容怪异的人们架住，直到太阳完全包围住他，身边的人还在“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地笑。

　　有一个瞬间，那些声音在疯狂后退，血日在眼中无限放大，世界都开始变得恍惚……

　　连桦如脚底天台瞬间破碎，身体正极速下坠！

　　“！！！什么情况！我不会真的要死了吧！？”他的内心有一万种声音，双手胡乱的想抓住什么，结果空无一物。坍缩点也成了黑色的漩涡，急剧下滑的时候空气灌满了他的口鼻，他只能闭上双眼等待着身体被撕碎的剧痛。

　　“噗嗤”

　　连桦如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乍然出现，他的嗓子也极是好听，仿佛古筝七弦轻拨的宫调，低沉婉转，不急不絮，却也掩不住那颤抖的尾音。

　　“你要记住，我是你不可战胜的梦境。”

　　什么鬼？连桦如心想着

　　“刚才那个糟心的不算。”

　　“啊…啊？”极速下坠的连桦如一张嘴就将空气灌满了肺部，立马又捂住口鼻。

　　男生的双手慢慢松开了他，突然身边静悄悄的，脚也着地了。
　　他缓慢睁开不适的眼睛，周围却是白茫茫的世界，连人的影子都没有。

　　突然他腿一抽筋，猛地一蹬。

　　“咚咚”

　　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连華如瞬间惊醒。

　　“多么美好的的夏日清晨啊，看得出来你很精神，一早上就在乱嚎。”叶清笑着说“快起来了宝贝，要开学报道了！”然后进屋将窗帘拉开。

　　连桦如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梦，但是他背后早都被汗液浸湿了。他很疲惫，极不情愿得抬起埋在被里的脸，睡眼惺忪地回应道“哦，这就起。”然后又立马栽倒，过了十分钟才墨迹走出房间。

　　叶清笑着给连華如书包里塞了面包和牛奶，捧着连華如的脸说着“我儿子真帅气！”
　　“妈，你真是的总是说我帅，我也知道我帅。”连桦如似笑非笑地说。
　　叶清舒弄着连桦如褶皱的衣物，抬眼看他，随即话锋一转“妈妈这几年感觉你有事瞒着我，等你想说的时候告诉妈妈好吗？”

　　连桦如换鞋的动作猛地一顿，过一会儿转头冲妈妈微笑“好的妈，不用担心我，没什么。”

　　叶清将他送到自家车里，和司机叔叔说了些什么，与他告别，注视着载着连華如的车子离开。连華如则慢慢咀嚼着书包里的早餐，想着睡梦中的事。他已经连续一周做这个梦了，他不觉得这是个偶然。想着梦中的叶清和吴孜，连華如疲惫的捏捏鼻梁，想着最近被反复折磨的痛苦，干脆两眼一闭，靠在后背休息。
　　“你就这么想我吗小孜？可你的告白简直毁了我整个青春啊。”
　　连桦如无奈着，接着想到了梦最后那个妄言要保护他的人，虽然是假的，但这个梦最后的拥抱是那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