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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个世界(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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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和太子的病情相似,却查不出所以然来。
解云去给父皇请安,却被阻挡在外,虽然知道自己被父皇厌弃了,但还是每日都乖乖地去问好请安。
太子皇兄那,他查看过,似病非病,着实奇怪的很。
最近他都精神萎靡,打算去国师那为父皇和皇兄祈福,日日拜高香,说不定能心诚则灵。
解云祈福的消息传到了那两位的耳中。
天子听后则是摆摆手,阖目养神许久,叹了口气。
而东宫中,太子则是被太子妃调侃,“可做好哄人的准备了?”
"大局为重,往后我自当好好补偿。"太子嘴上无奈,心里却被感动的极其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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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密布的天空上唯有远处露出一个洞,投下几分光亮,云下鸟群绕着圈盘旋着,风声鹤唳,有种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挑着担子的货郎低垂着脑袋,匆忙地行走着,偶尔抬头看看天,面色焦急,好似身后有何物在追赶一样。
一声厉叫声传来,货郎心脏骤停,浑身发冷颤,抬头是一只黑猫在墙头慢悠悠地行走着,不由得啐了一口,真是晦气。
他急忙地回到家,见到家人全在,才放下心来。
妻子林氏见他满头大汗地回来,忙道:"今日咋这般早回?"
“我这几日心慌的厉害,总觉得会有啥事?刚好今日街上人少的厉害,遂早早回来。”
他偶然从茶楼间听到,城中的官兵比平时多了些,怕这上京要变天了,也就顾不上生意,匆匆回家。
“这几日城中不太平,都关好门,让孩子们都在家呆着,不要乱跑。”
“好。”见货郎的神色凝重,林氏也跟着警惕起来。
吏部侍郎秦大人府中。
秦维看着眼前的棋局,皱起了眉头。
“阿维有心事?往常我可是赢不得你一子的。”与秦维对弈的秦二哥见弟弟心不在焉,将一盘棋下的凌乱,最后还将自己困住,担忧地看着秦维,“莫非是担忧八皇子?”
“是的。”秦维望着窗外的天色,心中烦躁。
朝中局势动荡的厉害,尚学院都停学了,自古皇家兄弟相争都是惨烈的,他很担心八皇子,也恨自己帮不上忙。
“两位公子,老爷书房有请。”门外小厮通报。
秦维和自家二哥对视一眼,起身随着小厮去了书房。
后宫也变得躁动起来。
慧嫔和宣贵妃都暗中收到了来自太子妃的保护。
宣贵妃看着眼前跪着的两位宫人,“你们二人往后便去宜昌公主身边贴身伺候,寸步不可离!”
"奴婢遵旨。"宫女们福身领命去了。
宣贵妃被嬷嬷搀扶着坐在椅塌上,太阳穴突突地痛,无力地捂着心口,刚才的气势好似在强撑。
“嬷嬷,你说他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宣贵妃无比苦楚。
她一直以为十余年未育是自己的缘故,却不想竟是他不让宣家诞下皇家血脉。若不是认错了人,哪有宜昌。
可她那么宝贝的宜昌,不是谁的意外,也不是谁的错误啊!
“娘娘。”嬷嬷心疼地搂着她肩膀,无声安慰着。
想当年,她的小姐也是万般优秀的女子,也不是非天子不嫁的。
是天子许了她一场美梦,拉她进这深宫沉浮。
可惜......
一场旧梦空蹉叹,年年岁岁的陪伴,都抵不过天子的忌惮,也比不过他心中的那一眼真情。
若不是太子妃告知她,恐怕她会一辈子埋在鼓里吧?!
国师府旁的小广云寺,是专门给宫中人的礼佛之地。
虞辰卿就站在寺庙外,看着跪坐在佛前虔诚的解云,从袖中打开了一张纸条,仔细阅读后,寻了处香炉将其丢进去。
他静静看着纸条烧成灰,嘴角扬起了笑容。
布了那么久的局,终于要收网了!
*****
几日后夜晚,小广云寺内一片寂静。
虞辰卿来到门外的平台上,从这能眺望到皇宫那处已经亮起了火光,手心紧紧握着,心中不断在推演。
大晋宫中,几方人马相继登场,一时之间,犹如那波涛汹涌的海浪冲击而来,轰隆隆的叫杀声,兵器刀刃的碰撞声,如雷贯耳。
东宫之内,太子妃披盔戴甲地立于大殿门前,身边站着的全是东宫护卫和萧家军,目光如炬地盯着被撞击的大门,她用力地握住手中的红缨枪,随时准备应战。
门被撞破那刻,看到的竟然是四皇子,但此刻可叙不上旧了。
太子妃挥起长枪,“列阵!”
“是!”众人齐声答道,整齐划一,训练有序。
四皇子见太子妃守门,更是确信太子病重的消息。
各位妃嫔紧闭宫门,惶惶不安。
虞辰卿望着远方,心想:太子殿下该动手了。
"报,有一批人马正往小广云寺而来。"估计此时一名侍卫冲过来,打断他的思绪。
“多少人?”
“千余人。”
虞辰卿皱眉,派去的人马没有引开?他本以为最危险的地方是安全的。
"何人带兵?"
“是瀚王殿下!”
真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全体警备!"虞辰卿肃道。
“是!”
虞辰卿抬头望向天空,乌黑的天空一丝月光也懒得施舍,盖的严实。
也不知太子殿下留下的人马能否护卫八皇子殿下周全?
虞辰卿走进殿内,静静看了会儿昏睡中的解云,似乎是思考清楚,唤来人。
“你们立刻带着殿下从小道离去。”虞辰卿严肃吩咐道。
几道身影跪下,齐声应道:“是!”
而他带着剩余的人马,迎上嚣张而来的五皇子瀚王。
那一队队的兵马在五皇子身后,乌压压的,气势倒是很足。
反观虞辰卿这边不过数百人,人数差距甚大,但他们得守住,为八皇子争取时间。
两方人马对峙,各自剑拔弩张。
“虞辰卿,速速给本王投降!”五皇子恶狠狠地看向虞辰卿。
今日定要杀了他!
虞辰卿淡淡瞥了眼五皇子,随即大声道:“所有人听令!”
"在!"众人顿时闫肃。
“退一步者,斩!”虞辰卿环视四周,冷厉说道。
"是!"众人大声喝道。
"哼!"五皇子冷笑道,"真是自寻死路!"
“给本王活捉虞辰卿!”随着五皇子的一个挥手,身后的士兵如狼如虎地冲出去,大战拉开了序幕。
虞辰卿虽不会武,却还是拿着剑立在那坐镇,身前不断有人倒下。
即便数百人身手再好,但还是在人数上落了下风,渐渐被围困住。
虞辰卿强忍着一身的伤痛,疲惫让他想要倒下,他咬咬牙,拿剑撑起身子,半跪在地。
突然,有人踢开他的剑,掐住了他的脖子。
"虞辰卿,是你让人在我的汤药里下毒?"五皇子带着杀气的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撕碎。
虞辰卿笑了笑,"瀚王殿下,不能人事的滋味不好受吧?"声音有点沙哑。
苦槐参就是他种的,是他特意种给五皇子的。
还得多亏了殿下书房的那些医书,让他找到了如何通过药物让人断子绝孙的办法。
他说过,他最记仇!
比如拐他进宫的梁公公,如今就在洗粪桶,被那些老公公们折磨。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居然有比他还恶毒小气的人。
气急败坏的五皇子拔出一把匕首就要刺向他的胸口,却突然遭遇了一股阻力。
嘀嗒......嘀嗒......
闭眼的虞辰卿并没有感受到疼痛,茫然间睁开了双眼,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哑然无声。
滴滴鲜血从解云手中流出,顺着手臂染红他绯红色的长袖,溅在了他俊俏的小脸上。
这副模样吓得五皇子松手,后退几步。
解云眉心紧蹙,看起来十分难受,即便手心皮开肉绽,剧痛无比,却不吭一声。
差一点,差一点就捅到阿卿了。
他张开双臂走上前,义无反顾地挡住虞辰卿。
虞辰卿一抬头,凝视着他的背影,“殿下,你不该回来的。”
"我怎么可以一个人做逃兵,留下你们为我赴死呢。"阿云转过身,对他微微笑着,"我说过要保护阿卿的,不能让你被欺负的。"
“往后你在莘草园,阿云保护你,不会让人将你欺负了去。”两句话重叠,他还以为那是句玩笑话呢。
那一刻虞辰卿好像在黑夜中看到了光芒,温暖地充斥他整个内心,心头一颤,又好像被投进了块石头击中他的心湖,触动心扉。
他伸手触摸脸颊,双眼不知何时流下了泪水,原来他也是会哭的!
“解云,给我滚开!”五皇子怒吼。
解云丝毫不退,“五皇兄,你知道后果吗?你想过你府中的亲眷吗?可有想过兰贵妃,三皇兄?”
“你好好看看皇宫的方向,如今这局面可容不得你我了。”
顺着五皇子手指的方向,那里火光四起,解云眼神黯淡许多,怪不得阿卿要迷晕他,还要让人把他带走。
“哼,识相就让开,看在兄弟一场,给你留条命。”五皇子冷道。
“五皇兄当真是胜券在握?连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别废话了,滚开!否则我连你也不客气。”五皇子怒红了眼,根本不在乎眼前的人是他的兄弟。
不过也的确不算,毫无感情,只有仇怨嫉妒的同父异母的兄弟情,算什么兄弟?
解云咬紧牙关,从靴子中拔出短刀,先发制人地向五皇子袭去。
他力气不敌,只能智取,而且得迅速压住对方不能反抗,否则等对方反应过来,将无取胜可能,还可能会激怒对方。
他眉眼微拧,右手一个往后摇,顺势用尽全身力量将掌落在五皇子的腹部,趁着对方疼痛之际,抬腿踢在膝盖骨上。
五皇子心中大呼:好痛!
随着砰的一声,五皇子重重跪倒在地,解云轻轻松松将短刀抵上了他的喉咙,出手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五皇子满脸不可置信,他居然又败在了这个小屁孩手里。
“我命令你们,都给我放下兵器!”解云扫视着五皇子的士兵。
他们犹豫不决,互相看了眼,当有人带头后,都纷纷地后退将兵器放下。
虞辰卿反应迅速,接过解云手中的短刀,挟制着五皇子站起来。
鲜血从脖子中渗出,五皇子只得忍着剧痛起身,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马上给我们......”让路。
“嗖!!!”
虞辰卿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利箭以迅雷之势冒出,直戳他的肩膀。
“阿卿!”解云想冲过去,却被突然出现的一男子擒住。
此时广场之上出现了两男一女的身影,皆是江湖人士的打扮。
其中,为首一人戴着斗笠,身高体壮,一把金臂大斧端的气势逼人;另外一名手持弩箭,身穿黑色长衫,比常人较为高挑些,正拿捏住解云;最后一名女子红衣飘飘,身姿妖娆,眼下带着一颗黑痣,饶是有趣地用长长的黑色指甲滑过解云的面庞,留下淡淡红印。
就在众人被三人吸引去注意时,说时迟那时快,摆脱束缚的五皇子忙拾起地上的短刀,一下捅进了虞辰卿的腹部。
看着鲜血汩汩从虞辰卿体内流出,解云耳边失去了所有的声音,眼睛直盯盯的,他感受到从自己内心深处传来刺痛,一点点地麻痹自己的神经,仿佛要将他夺了去。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过一个奴才罢了。”五皇子不屑地松手,看着倒下的虞辰卿,露出爽快的笑容。
“阿卿.....”解云颤抖着声音,“他不是奴才。”
他和方公公、王嬷嬷他们一样,都是他的家人和朋友,更是他......
想要保护之人!
他抬头的瞬间,俨然转换了一个气场,目光冷戾,好像变了一个人。
五皇子大惊,这熟悉的感觉,让他回想起那日膳房旁院落里,解云也是如此,将他打的屁滚尿流。
幽刹老二看着手中的解云,轻蔑地笑了,“这小殿下还有点气性。”
可下一秒,他就得为轻敌付出代价。
解云眼中杀机一闪,借势抬腿向幽刹老二的脖子扫去。
为躲避攻击,幽刹老二不得不松开解云。
解云趁机后退几步,拿起虞辰卿的那柄剑,也不顾手上的伤势,凭空一挥,发出肃然的声响,未干涸的血液甩落在地。
“二哥,退步了。”幽刹老三朝着老二嘲讽道。
"不过是大意了,等下定要那小鬼头好看。"幽刹老二恼羞成怒。
幽刹老大握稳大斧,冲老二老三沉道:“别掉以轻心。”他感受到了很强的压迫感。
"金甲卫听令。"解云神情冷冽,气场强大。
数十个金甲卫从林中齐刷刷出现,单膝跪倒,目光中充满肃杀之气,"属下在!"
这是太子留在解云身边的最后武力。
幽刹三人见状,立马聚在一起,摆好架势。
解云眼睛眯起,“一个不留!”
"是!"金甲卫齐喝,纷纷抽出佩刀冲向四周的敌人。
解云沉着脸,提剑而上。
双方战斗在一处,血色飞溅,喊杀声震天。
五皇子冷笑,不说他还有数百人的人马,就是这特意请来的幽刹三人,在武林之中也是排行榜前十的人物。
这时候解云还逞能,装什么装?
可是很快他就被打脸了,这怎么可能?
只见解云的剑法越发凌厉狠绝,招招致命,剑剑快得重影叠起,在三个绝顶高手之间也丝毫不逊色,最后更是抓住空口,一剑将幽刹老二的手臂砍下,飞身一脚将老三踢得吐血。
只剩老大抡起大斧,依旧汹汹往解云身上招呼。
两人互相对招中,解云伺机寻找对方的弱点。
而被人救到大殿中的虞辰卿,随着血液从体内流出,感受到生命在一点点地流逝。
他觉得自己好疲惫,好想就此闭上眼睛。
他是要死了吧?
不然为什么他的脑海里会不断出现曾经的画面。
“我生了你有什么用,他还是不来看我!还是不来看我!”最能给他温暖的娘亲,无时无刻地要责备怪罪他。
“丢了也就丢了。”他要像杂物一样被丢弃。
“没人要的狗杂种。”连狗都有主人疼惜,而他却没有。
“低贱的玩意儿,滚去洗你的粪桶。”他其实很讨厌洗粪桶。
“脏死了,离我们远点。”他也想要干干净净的。
“想爬的更高些吗?我可以帮你哦,那么现在,把衣服脱了吧。”一道道鞭打落在他的身上,他也得忍着,因为他不想做低贱的人,他想要爬得更高。
“不过是各为其主,谈不上背叛。”曾经说过要一起取暖的人,却在背后捅他一刀,人的感情真是最信不过的东西。
他似乎麻木了,开始无视这些声音,直到他站在了高处......
“公公万福!”
“公公千岁!”
“这宫里谁还敢忤逆府令大人啊。”
看着昔日里欺负过他的人,都得在他面前跪拜伏地,他暗爽。
果然拥有了权力,他就不会受委屈了,还可以报复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
但是偌大的宫殿里,真的好黑!这一条路,走得好痛。
“阿卿,你是做噩梦了吗?”
他迷糊间好像回到自己的房间,睁眼看到的是解云,愣愣看了会儿,不由得说道:“殿下......我好怕。”
解云将他抱在怀里,轻柔地拍拍他的背,“别怕,别怕,有我在呢。”
虞辰卿紧紧拥住解云,汲取着丝丝温暖和安全感。
“阿卿不是奴才,是我的朋友。”
“阿卿好厉害,最棒了。”
“阿卿累了吗?放着我来吧,别弄脏了。”
“阿卿,疼吗?”
“阿卿,生辰快乐。”
“阿卿,我来为你打伞。”
“阿卿,我也是会担心你的。”
“阿卿,我信你。”
“阿卿,我会保护你的。”
阿卿......阿卿......阿卿......
解云的声音在他心里不断萦绕重复,驱散他所有的黑暗、不安、孤寂。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望着殿外失控的解云,露出凄苦的笑容。
他原本以为他救下太子,护住殿下最在乎的家人,就能够阻止他性情大变,阻止他失去温度成为杀戮之神。
但是,他终究没能成功。
那么在殿下心里,自己的分量是不是和太子一样重?
他抬头,望着殿里的诸佛像。
曾经的他是不信佛的,不然为何让他在世间如此蹉跎,但现在他虔诚祈祷着。
“如果您真的存在,求您庇佑殿下,享人间荣贵,喜乐年年如许吧。”
他愿用这条命来换,毕竟这一世,已经赚了!
“叮......”
一道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起,声音虽小,却震撼人心,同时也传进了殿外解云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