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之忆之女神圣谕》山间冷月

9、第八章 远征队的出发

　　在精灵静谧的眼神下，兰斯洛小心地把几乎被他砍断了右腿的兔子捧着放进了阿多连娜圣杯。素色高脚杯中盛着的水色光芒立刻开始旋转，在漩涡平息之后，灰兔自己从杯子里蹦了出来。
　　而它只是勉强靠着一丝皮肉连接的后腿已经恢复如常。
　　“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你毕竟只练习了几天，做不到像安妮德皇后——我是指贝勒侬国王的第一任妻子——一样是很正常的。”
　　慕尔嘉的声音依旧平淡，可在这几天的相处之下，兰斯洛已经能听出其中的失望和安慰。
　　有着一头金发却是沙漠精灵的少女顿了顿，重又开口。
　　“而且我们的训练也只能做到现在了，今天四点钟的时候要前往灰精灵的都市‘钢铸之城’塔圣洛尔的远征队便将集结，亚瑟让我直接带你过去。”
　　“四点钟吗……”连续几天都藏在灰塔里练习使用圣杯的少年骑士迷迷糊糊地点头，“足够吃完早饭再……等等——我早就吃完早饭了！现在几点钟了慕尔嘉！”
　　“三点半。”慕尔嘉平淡地回答了问题。
　　可兰斯洛的脸却猛一下白了。
　　“上帝！半个小时……我们是在哪里集合——灰塔这边的广场吗？”
　　“是皇宫正面的大广场。”

　　“来不及了！”

　　皇宫正面的大广场……从几乎位于皇城最偏僻所在的灰塔出来，要走上整整两个钟头的路才能到！就算不顾忌形象的翻墙出去抄近路，也起码要跑上一个钟头才行！
　　“不需要紧张。”有着人类一般灿烂金发的精灵却露出了隐约能看清的笑容。“我们的时间足够了。”
　　“慕尔嘉你说什么呢？现在哪怕是近路时间也不够了！”
　　“足够了。”慕尔嘉再度重复了一遍。
　　“慕尔嘉？”
　　“有风可以送我们过去。”
　　精灵少女说话的声音难得地微微扬起，紧接着，兰斯洛就察觉到了身边猛然卷来的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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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没有一次穿过皇城的经历是这样奇幻的了。
　　有风托起自己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带着人前行；与此同时，那风又有着生命般的灵巧，轻巧地让兰斯洛和慕尔嘉避开了一切的障碍。不仅如此，两人所经过的草木纷纷逆风摇摆着枝叶，如同有着生命一般做出轻灵又优美的动作；鸟雀纷纷飞来，好似要给两个人引路一样飞在了他们前方……
　　而他身边的少女，终于露出了从两人第一次见面以来的第一个明媚又真切的笑容。
　　直到慕尔嘉操纵者旋风，让他们两人成功落在皇宫正门前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少女收起了笑容，却在最后难得顽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睛。“我说过的，时间足够。”

　　确实足够的，广场上的钟塔刚刚走到了三点十分的位置，而广场上也只有几个零星的人影——那是提前到来的几个精灵和矮人，大概是为了给友人或亲人送别才来到了这里。
　　“慕尔！”
　　在两人走出角落的时候，一个清亮高亢的女声响了起来，跟着一个有一头褐色长长卷发的女子向他们……不，是向着慕尔嘉跑了过来。
　　是人类吗？没想到不过来了洛特城几天，慕尔嘉就有了人类的朋友。
　　兰斯洛看着跑近的女子，直到已经能看清她的面容才发现自己的错误——跑来的少女有着一双尖长到翘出了头发的耳朵，那绝对不是一个人类能有的！
　　——可是，有哪一族的精灵会拥有褐色的头发呢？
　　海滨生长的哈福特族精灵有灰褐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沙漠中的撒恩颂族精灵有金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其余的支系精灵都有着黑发绿眼而地位最高的艾伊杭和莫里安两族的眼睛会在震怒和使用力量的时候变成金色……
　　“熙亚侬。”慕尔嘉平板的神色柔软了下来，对着被叫做熙亚侬的精灵少女露出了格外温顺的表情，“皇后让你来的？”
　　“不是妈妈说的我就不能来吗？”熙亚侬横了慕尔嘉一眼，接着又满脸忧虑地看向她，“这次去塔圣洛尔你和伦思特一定要小心才行，谁知道伊格梅尔皇后在打什么主意——这次连妈妈都被算计进去了！你也不是不知道，灰精灵这些年几乎藏在沼泽里就没出去过，外面流浪的灰精灵佣兵还剩下几个？还偏偏就让高拉德死前的最后一眼看见了？说不是她的阴……”
　　“咳……”兰斯洛虚弱地咳了一声，打断了熙亚侬的话。
　　听对话他倒是猜出了这位名叫熙亚侬的精灵少女究竟是谁，可在皇城中养成的习惯终究还是让他忍不住失礼地去打断一位女士，甚至是精灵们的公主的话——在洛特城中攻击伊格梅尔皇后，这实在是一件太过危险可怕的事。
　　熙亚侬立刻不满地看了过来。
　　“你是……”
　　“熙亚侬，你来这儿是为了说什么？”
　　慕尔嘉也立刻打断了熙亚侬的话，而熙亚侬在听见慕尔嘉的问话后也顿了顿，露出了更为担忧的表情。
　　“你不说我就忘了……慕尔嘉，这次你……你一定要忍耐才行！”
　　“……熙亚侬？”
　　“这一次，这一次……”熙亚侬猛地闭上了眼睛，几乎是把后面的话喊了出来：

　　“这一次他们决定远征队里带队的是嘉尔梅里公爵！就是那个盖尤斯•里欧•嘉尔梅里！”

　　慕尔嘉的表情猛然僵滞了，像是被冰封了一样。熙亚侬担忧地看着看着她，嘴唇却只是嚅嗫着，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兰斯洛更是迷惑，少年骑士不解地左右看看，最后把目光放在精灵公主身上，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最后先反应过来的人还是慕尔嘉。金发的精灵轻咳了一声，听起来甚至更像嘲讽的笑声。
　　“……我明白了，多谢，熙亚侬。”
　　精灵公主忧虑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可慕尔嘉却已经重新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她咬咬嘴唇，试图说些什么。
　　沉重的摩擦声响了起来，在这样的声音里，皇宫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铛——
　　铛——
　　铛——
　　钟塔上的大钟也正在这个时刻，被人敲响了。

　　一匹有着美丽的纯银灰色皮毛却不带鞍鞯的野马第一个奔了出来，欢喜地停在了金发的少女身旁，温柔地跪低了身体。慕尔嘉按住马颈猛一使力，少女的身体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灰马紧接着就直起了身体，带着马背上的少女跑回了正逐次步出大门的队伍。兰斯洛猛然反应过来，正在他为了自己的坐骑发愁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力道温柔地顶了顶他的后背。
　　“咴儿——！”
　　少年骑士立马转身，正好同自己的马类伙伴来了个眼对眼。
　　“科斯塔？”
　　有着强健肌肉的黑马学着灰色的同伴弯下了身体，等兰斯洛跨上马背之后也带着他跑向了队伍。
　　有着褐色头发的精灵公主静立在原地，看着队伍离开广场走上街道，在拐弯后彻底消失在她的眼前。
　　“Ich wünsche Ihnen eine gute Heimreise...”熙亚侬垂下眼睛，左手在胸前画出了一个复杂又美丽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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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征队已经出发了啊……”莲安娜单手托腮，带着美丽又无谓的笑容拨弄着手边一只细小精美的沙漏。精灵皇后白净如同极东处那精美白瓷的手指衬在淡黄的沙砾上，吸引着房间角落里人类侍卫们的目光。
　　“没错，所以我们也该准备，好回归伯里斯杨德森林了。”
　　有着一头苍白发丝的半精灵向莲安娜点了点头，但他脸上的表情好像他存心要等着出什么事儿好把精灵们继续留在人类的王都里似的。
　　莲安娜盯了米尔停一会儿，在她觉得自己不可能从米尔汀的表现中看出什么之后又转开了自己的视线转而看向窗外。
　　精灵们现在所在的会客室设计很是特别。为了满足精灵热爱阳光的性情，与其他房间或走廊不相连的地方都嵌上了大面的透明玻璃，让人一眼就能看见窗外的事物。
　　而现在，窗外就突然出现了一个让莲安娜转不开眼的人影——
　　伊格梅尔皇后。
　　伊格梅尔纤细的身影正向皇宫囚塔的方向匆匆前进，令人惊奇的是——她身边居然再没有第二个人影。

　　“……提尔，是我的眼睛花了吗？我居然看见连囚徒的哀嚎都不忍心听的圣徒在往囚塔的方向走？”精灵们的皇后微微挑起了眉梢，带着些微的质疑看向在房间另一角端坐的绿精灵猎手。“她难道不怕‘那可怜的人们的呻吟和他们必须遭受惩罚的命运撕扯她的心——’？”
　　“您的眼睛未有出现任何问题，皇后。”正细心饲喂肩上一只白隼的绿精灵也随着她的话看向了窗外，“想必此时有比囚徒的悲鸣更能撕扯伊格梅尔皇后的心灵的存在，让她的脚步这样匆匆。”
　　“谁知道呢？说不定她刚发现被丢进牢笼里的还有她的情人？人类在缔结了婚契之后反而会变得放荡不是吗？”指间把玩着一缕阳光的金发精灵挑起了眉毛，也跟着插话进来。
　　“可伊格梅尔不会为了这个在可能会被我看见的地方失态。”莲安娜声音平淡地打断了精灵们的谈论，重新转头看向诡秘微笑着的半精灵。
　　“米尔汀，你过去，替我表达对见到了伊格梅尔皇后如此焦虑的关心。”
　　“是的，我明白了我的皇后。”
　　穿着深蓝色棉布长袍的老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米尔汀站起身，对着莲安娜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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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都知道，在皇宫东侧的囚塔里，囚禁着人类王宫中最凶残可怕的一群罪人；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囚塔的最顶层，养着一群灰色的信鹰。
　　可是非常不巧的，远征队出发的这天，阳光明媚云朵稀少，所以在晴朗的蓝色天空之下，一只灰鹰刚从囚塔上飞出就落进了米尔汀眼中。
　　半精灵的脸上笑容浅了些。米尔汀猛然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缠缚上了信鹰。
　　灰色的鹰隼悲鸣了一声就被拉下了天空，落在米尔汀伸出的手臂上。半精灵的笑容中多了些赞许的意味。
　　“乖孩子。”米尔汀似乎是夸奖地开口。
　　他温柔地伸出手顺了顺信鹰灰色的羽毛，这才解下了鹰腿上的皮囊。

　　“致伟大的黑暗主宰，”
　　刚展开信卷，伊格梅尔娟秀清丽的字体就出现在了米尔汀眼前。
　　“黑暗主宰啊……”米尔汀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真没想到。”
　　“真没想到伊格梅尔居然混到了可以叫那头怪物黑暗主宰而不是我主的程度啊……呵，这还真是出人意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半精灵弯下了身体，好像他发出的笑声已经超出了他老弱身体所能承受的负荷。
　　许久之后，米尔汀的笑声才缓慢又艰难地平息下去。有着老者外貌的半精灵慢慢直起了自己的身体，扬起了头。
　　在明亮的阳光下，米尔汀的脸上凝着扭曲的笑意。
　　“打扰你了，乖孩子，我这就送你继续工作吧，这可真是一份重要的活计呢。”

　　半精灵轻声对着手臂上的灰鹰说话，接着——
　　他小心地把信卷成了原来的模样，塞进皮囊，放飞了这只即将飞向地精所在的荒芜大地的信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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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嘎——
　　精灵们所在的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米尔汀带着轻快又明亮的笑容走了进来。
　　“啊……我美丽的皇后，我终于发现我的心有多么的深爱着你——以至于我只要与你一刻不见，就好像看不见任何的色彩……”
　　“米尔汀。”
　　莲安娜轻声打断了半精灵的诵读，一双金绿色的眼睛静默的看着他。
　　“没什么可看的，我的皇后。除非一个女人诅咒精灵死绝也算得上新鲜事儿的话。”
　　米尔汀笑着耸耸肩，坐在了提尔身边。
　　莲安娜静默地看着一坐下就开始和提尔抢着去逗弄白隼的半精灵，半响后又默默地转开了眼睛。
　　在精灵们的会客室的窗外，伊格梅尔皇后纤细美丽的身影重新出现了。
　　以莲安娜的眼神，甚至能看清人类皇后那张美丽的脸上的得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