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五章 魔剑出鞘 ...
-
费兹杰罗已经跟随着亚瑟王子和其他几位圣物持有者带的队伍在荒原上行进了四天了,可是依旧没有在那一处见到人烟。
不过就算费兹杰罗出身在梅捷尔塔河谷,这种情况对他来说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地精和第二次战争。
在第二次战争中,乌戴尔王整合了一切属于人类的力量和精灵矮人并肩作战之前,地精们可是在那个连名字都不能被提到的怪物的带领下已经侵吞了人类王国四分之一的领土。而虽然地精们在后来莲安娜皇后成功刺杀了那个无名之兽之后退入了真正的荒芜大地,这一片本来无比肥沃的土地也在地精们的邪火中变成了荒原——人类无法居住生存的焦土。
嗯哪,也废了一大批贵族——这片土地原本可是肥沃得很呢,自然有不少觉得不会有地精闯进来的蛀虫拼着命的要抢这些地方~
但不管是怎么说,要穿越像现在这样的荒原也还是太耗费精力了。不仅是道路已经残破得近乎没有,除了精灵那两匹野马没有马儿(好吧,是指驯马)能在这种坑坑洼洼的路上跑得跟平地一样快。而且还有一路上几乎看不见任何生灵(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时的无形的压力——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种反常是因为什么原因。
贝里侬公爵大人倒是有一句话说得好:这种事可怕就在于人们会自己吓自己!
可费兹杰罗深深觉得,这已经不是自己吓自己的事儿了——敢站在这队伍里的谁不知道是已经得罪了伊格梅尔皇后,这根本就是伊格梅尔皇后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阴谋的开端吧!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呃,人出手,就算是结社的杀手一齐出马,荒原里也不应该是这个动静吧?
费兹杰罗对天翻了个白眼,吐出了嘴里咬着的不知什么地方找到的草茎,低下头重新再开始保养一遍自己的弓箭。
反正现在负责警戒的是艾维斯那个劳碌命的千里眼。
乐观的骑士很快就转开了自己的思绪,把精神全都集中在了保养自己的弓箭上。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尽如人意的,不然费兹杰罗也不会在活过第三次战争之后,把自己的绰号改成‘心想事不成的倒霉杰罗’了。
就在费兹杰罗保养完了自己的弓箭,决定把自己的剑也保养一下的时候,艾维斯几乎扯破了嗓子的嚎叫把他吓得直接把刚拔出来的剑砸到了地上!
“大家警惕!我看到了地精!”
成群的地精不是他们这几个人类就能挡住的,就算是军队也不敢在野外和成群的地精硬抗。所以不过是在得到提斯米的示警之后一会儿,原本分散在外围警戒的几个骑士就拼着命一样地打马冲回了队伍。
“地精是冲着我们现在的方向过来的——殿下我们现在先往东边走!那边没有地精!”
一个有着灰色头发的骑士先冲了过来,一边向亚瑟几人的方向大喊一边拼命拉住了□□被惊吓得几乎挺不住的马匹,试图融合进队伍里。
而在他身后,虽然人们还看不见地精的身影,但已经能听见地精那特有的粗粝沙哑的喊叫声。
亚瑟看着骑士来的方向,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慕尔嘉,你听得懂地精的话吧……他们在说什么?”
亚瑟这一句话一出,欧方格拉尔加第一个惊讶地看向了少女——地精的语言是唯一一种不是从女神赐下的古语中转化出来的,想要学会地精的语言——在布尔维亚德的大环境下,这是要费多少功夫还不一定能成的一件事!
但慕尔嘉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银发的少女垂下了眼睛,末端尖锐又探出了发丝的一对耳朵微微颤动。
大概在地精的叫声重复了一遍之后,精灵金绿色的眸子睁了开来。
“东边的兄弟们注意了——我们不能往东面走,有埋伏。”
“可是现在……”亚瑟身边的骑士听见了慕尔嘉的话,猛然咬紧了牙。“现在我们还能往哪里走?”
难道硬冲就行了吗?这是几乎一个部落的地精,不是什么四处撒欢的蛮人!
假如是在平原上,就连战无不胜的乌戴尔王也不敢用少于地精三倍数目的军队来和地精交锋!
但人类的王子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骑士的绝望,褐色头发的少年紧紧地皱起了眉毛,似乎有什么他一直不敢相信的事情发生了。
而矮人的老巫师却微微地笑了,虽然在浓密的胡须遮挡下实在看不清这个笑容。
“真是年轻的小家伙……这点儿地精就乱了阵脚了?”
“提斯米师傅你说什么!”
“果然是太年轻了……”老矮人捻着胡须,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女神怎么会创造出一个没有对手的民族呢?我们可都有办法呢~”
从精灵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嗤笑。
提斯米捻着胡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老矮人看着已经能看见头的地精群,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
“我说慕尔嘉丫头啊,你可是从出了洛特城开始就一直藏着掖着一路了,现在也让老提斯米看看你如今的身手怎么样?至于这些小家伙,老提斯米作保证——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到一星半点儿的!”
“那提斯米师傅你怎么不自己动手?”慕尔嘉还没有说话,伦思特已经挑起了一边眉毛,“矮人的砌石师傅不是更适合这种地方?你怎么……姊姊?”
金色头发的精灵少年错愕地伸出了手,但慕尔嘉在被他拉住之前就已经把自己那匹银灰色的野马的方向拨到了地精一边。
“提斯米师傅,我先离开,你最好稳妥一点。”
只留下了一句在亚瑟的骑士们看来意义不明的话,银白色的少女就低声与自己的马儿不知说了句什么。银灰色的野马就猛地一声长嘶,以一种快的可怕的速度带着慕尔嘉冲向了地精们前来的方向。
伦思特伸到一半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老矮人慢慢地、慢慢地把头转向了笑容僵硬在了脸上的精灵少年,哼笑了一声。
慕尔嘉低低地哼着绿精灵们传下来的古老歌谣,安抚着身下虽然极度恐惧却依然依着好友的请求冲向地精的野马。在少女的身后,无数岩石从被曾经的战火烧得焦黑的土地中冒了出来,围成了保护这个前往灰精灵的最后城市的队伍。
这是矮人老巫师的手笔,除了得到亡者之石李尔菲尔认可的提斯米,再没有一个矮人的巫师或者砌石师傅能从被地精的野火烧尽了生命力的柔软泥土中召唤出坚硬的花岗岩来。
慕尔嘉微微抿起了嘴唇,但这一次精灵并没有在微笑。慕尔嘉神色淡漠地看着远处正冲来的地精群,微微眯起的双眼的色彩居然在阳光下渐渐淡化,从艳丽的金绿色飞快地转化成了极端刺眼的冷金色!
有风在慕尔嘉身边不停旋转,渐渐地以精灵为中心成了小小的旋风。
一只不停变换着色彩的大凤蝶不知缘由地出现在了慕尔嘉身边的空气中,绕着她打了半个转儿就被精灵轻轻抓住,放在了自己右肩上。
“冷静,现在并不需要你来上场的……梅尔多兰。”
被叫做精灵语中的‘幻蝶之翼’这个古怪名字的蝴蝶扇了两下翅膀,老老实实地停留在了慕尔嘉的肩膀上。
而一柄看起来做工精致可惜却已经残旧的青铜短剑,在狂风中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精灵左手之中。
地精们的长相在人们眼中看来都是一样的,有一样的巨大弯角盘踞在杂乱如野草的头发上,一样狰狞粗犷到和其他三族完全不同模样的长相,一样的红褐色皮肤——除了最基础的性别特征,恐怕就是知识最渊博的精灵大祭司葛温迪奥来看也看不出他们的区别来。
而现在,这些在人们眼中一模一样的地精举着巨大的武器狂奔而来,就连大地也被他们的脚步踩踏得震荡不已……
可随着提斯米在地上的一跺脚,无数岩石居然凭空从土地里长了出来,在他们身边围成了一堵坚固无比的围墙!但是……
“提斯米师傅!慕尔嘉还在外面!”
兰斯洛被惊骇和担忧扯破了音的声音响起,可被指责的老矮人却依旧哼着歌儿,继续把岩石墙垒得更结实一些。
而亚瑟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安慰一样地拍了拍朋友的肩膀。
“放心吧兰斯,你看连伦思特他都没反应呢——假如慕尔嘉真的对付不了那些地精,觉得伦思特会在这里跟提斯米翻白眼玩儿吗?”
确实如亚瑟所说的一样,伦思特并没有什么如同在西斯德杭时一样过激的反应,反而稳稳地坐在他那匹野马身上,正冲着提斯米翻白眼。
离精灵近一点的几个骑士还能听见伦思特小声的嘀咕:
“提斯米你这个老懒虫明明你也不是做不到非要我姊姊来做你到底有没有爱护幼崽的品德明明不到二百岁在矮人里还算是个壮年你居然一点儿脸皮都不要就这么要我姊姊出苦力……”
几个听清楚伦斯特在念叨着什么的骑士都在马背上晃了晃,差点儿就掉到了地上。
——这可是就算战无不胜的乌戴尔王都不敢正面硬抗而是用计谋对付的地精,在圣物的持有者眼里居然就什么都不算了?!
兰斯洛明显也不太敢相信这一点。看着表情明显地透出了焦急和担忧的阿多连娜圣杯这一代的持有者,伦思特微微眯起了眼睛,心情似乎很不错地和兰斯洛搭上了话。
“兰斯洛,我当时在教你怎么召唤阿多连娜圣杯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不是吗?每一件圣物都有它自己特有的能力啊~”
——法尔里亚的力量是改变人类领土的地势,而另外六件圣物的力量呢,分别是——迦勒瓦兹插入的东西永远不会被外力破坏,李尔菲尔能收纳三族所有死亡强者的灵魂,嘉拜尔火炉能在一个时间段里令一个灵魂复活,卢恩格可以燃尽神灵的生命,阿多连娜圣杯可以让任何一个还没死的生命回到他理论上最健康的模样。
——……番格拉奇魔剑,则是七圣物中最为特殊的一个——我们都说布尔维亚德是女神所创的四大都市中风之都市的核心,而番格拉奇——正代表着无处不在的空气!”伦思特敛起了笑容,绿眼中第一次露出慎重,“它也代表了风之都市本身,和四战神之‘欲望’伯瑞基特,女神亲手种下的七圣树一起支撑着风之都市本身的存在。它的力量则是——
——凡风所经过之处,再无有呼吸之物。
“……凡风所经之处,再无可呼吸之物……”
兰斯洛喃喃地念出了曾经因为迷惑和极度的震撼而刻在记忆力的语句,天空蓝的眼睛看着提斯米筑起的石墙,似乎是想要把石墙看透,看到正站在墙外的精灵少女。
而能带上榛木指环的精灵祭祀欢快的声音也插了进来。
“没错哟~虽然番格拉奇已经几百年没有承认谁做持有者,可是姊姊这个新一代的持有者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这个能力的——非常有效~”
伦思特微微摇着头,脸上甚至带着孩子一样天真的笑容。
“真想知道,这些地精死掉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
地精们已经奔到了提斯米这座岩石堡垒所蔓延到的最外围,慕尔嘉骑着野马伫立在明显是提斯米特意给她留出的高台上,垂下头冷冷地看着这些欢乐又狰狞地嚎叫着的堕落者。
慕尔嘉轻声叹了一口气,从银灰色的野马上跳了下来。
而少女的左手,也缓慢而不可阻止地举起。
慕尔嘉的左手持着一柄青铜剑。
那柄剑看起来并不是什么锋利的武器,虽然有着优美的柳叶形剑身,但它原本流畅的线条已经被大大小小的缺口撕裂,剑身上也蔓延着如同凝固血液的绛色锈迹。
它看起来真的很老了,似乎是一柄早就连工匠都不愿意去花力气修好它的破剑。
唯一奇怪或者说稀罕的,也就是剑身上或许能看见隐约流转的天青色光芒。
【你看那个漂亮妞手里拿的都是什么?她难道以为拿那么一把破剑就能把我们吓走?】
在西面带领族人们冲锋的老首领听见自己的朋友嘲笑地评价唯一一个被留在矮人的巫术范围之外的精灵,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白头发的精灵。
慕尔嘉微微垂眼,似乎不想看到身边的任何事情。
精灵抬起了右手,在剑锋上划出了一道血口之后便将右手收回,同左手一起握住了被她高举的青铜剑。
诡异的艳紫色血液在青铜剑上滚动了片刻,居然直接沁入了金属的剑身。而慕尔嘉身上慢慢流转起一层银白色的薄光,这层光芒在少女身上飞速增强直至刺眼,随即竟像是有了方向一般直接冲进了青铜剑里!
“众剑之皇,所有宝剑的帝王……秉承着‘复仇者’之名号的番格拉奇,如今你的伙伴以鲜血和力量呼唤你,请求你聆听你半身的声音……”
慕尔嘉所用的语言似乎不是通用语或者精灵语中的任何一种,那语句柔和却又尖锐,韵音宛转,像极了一阵穿过林梢叶片的清风。
慕尔嘉双手的姿态缓慢地改变着,已经从持握着番格拉奇的模样变为了双手横着捧着青铜剑,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少女身边的野马不安地刨了刨蹄下的土地,低声地嘶鸣起来。
而剑身上流转的天青色光芒越来越明亮刺眼,到了最后竟然整个盖住了天上太阳的光亮,俨然是一个地面上的天青色太阳!
“……呼唤出你的狂风吧!令它横扫于一切邪恶所附之处!”
“令风所吹拂之处,再无可呼吸之物!”
——————
“……所以,兰斯洛你又需要担心什么呢?”
伦思特轻巧,甚至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提斯米用岩石围出的封闭空间里回荡不停。可兰斯洛禁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放平的迹象。
——他在担心什么?他……他在担心的是……
就算慕尔嘉有这样的力量,难道他们就能这样理所当然似地把他一个人丢下来独对着那些地精?
无论如何,就算慕尔嘉不是一个女孩子,也不能这样去对一个同伴吧?
“你担心过头了,年轻的小家伙。”
提斯米倒是看出了兰斯洛正在担忧的是什么,老矮人放下了刚刚拿出来还没有点燃的烟斗,安慰地拍了拍年轻骑士的后腰(矮人也够不到更高的地方了)。
“假如不把我们这里封上,慕尔嘉反而要打的束手束脚了——番格拉奇那种……总还是只有持有者一个人在的时候才最好用。不管怎么说,我们不去参合她的战斗,她才能放心些。”
提斯米说到番格拉奇是什么的时候声音突然模糊了一下,就连离他最近的兰斯洛也只听到了‘魔’什么的一个词组。
老矮人的话说得莫名其妙,不止是兰斯洛,连他们身边几个听见了提斯米的话的骑士都满脸的迷茫。
就算是参与过第二次战争末尾的老骑士艾维斯也一样。
猛地,一阵凄厉的风声竟透过提斯米的岩石围墙穿了进来!
众人都愣了一下,可随即风声竟然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直到了让人耳膜震痛的程度!
——————
在慕尔嘉话音刚落的时候,以番格拉奇为中心——
狂风乍起!
那是格外诡异的狂风,以番格拉奇为中心,环绕着精灵少女和她那匹银灰色的野马旋转着,居然带着天青色的浅淡光芒。
而这有着色彩的风就这样飞快地扩张着它的领地,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就吹拂在了地精们的鼻端。
青年的地精们并没有在意这个古怪的现象,他们还在用手上的武器敲击着提斯米所筑的岩石墙壁,希望自己的力量能让它一击即碎。但地精们的老首领却猛地愣了愣,接着抬头看向这天青色的风。
——似乎在他还是幼童的时候,曾经听那时的老祭祀讲过一些关于荒芜大地之外的生灵的故事——而这风似乎唤起了一些隐约的印象?
——比天空更绿一些的颜色的风,那是……那是……
【撤!】
老首领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这一个字。
可惜的是,他想起来这是什么的时间已经太晚了。
青年的,距离那站在岩石堡垒之上的精灵最近的地精们已经都软软地扑到在了地上,没有伤口,也没有中了毒之后的各种表现,他们就像是突然累极了决定临时在这块儿地方睡上一觉一样,就脸上的表情,一个个也都是兴奋或者安详的。
可老首领知道,这些他的部族中最精锐的战士,已经都不会再站起来了。
他也是。
并没有觉得死亡就要来临,地精的老首领只觉得身上突然有点儿冷,脑袋也不太清楚了,只想躺下来,好好地睡上那么一觉。
他努力用手上的兵器支撑着自己,可最后还是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再合上眼睛之前,老地精深深地看向了与荒芜大地相对的,那三个种族所生存之地的方向。
——真可惜啊……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