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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在鬼泣墓的日子 ...

  •   小白匍匐在溪边的浅草丛中,努力伸手去抓被她困在陷阱里的鱼,深秋的溪水有些寒凉,陷阱只能勉强够到,偏偏这些鱼还滑滑腻腻的,她抓了半天,双手冷得通红。
      “鱼啊鱼,对不起了,下辈子你投胎成□□吧,千万别长这么可爱了。”她好不容易抓住一条,一边嘀咕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还没站稳,背后突然袭来一股推力,她连人带鱼被推到溪水中,鱼入水不见,冰冷的溪水瞬间将她的全身浸透,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朝身后看去。
      “……师兄师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狼狈地拾掇着衣服,还不忘笑得一脸讨好,鬼泣墓但凡欺负她的人,都是欺负得起的,十几年来她对自己的地位的认知已经很清醒了,立正挨打,下次从宽。
      岸边站着三人,两个男人一高一矮,矮的叫鬼婴,高的叫鬼怪,鬼婴双手抱胸,面无表情,鬼怪则依在树旁,事不关己地看着,站在溪水边趾高气昂、容貌妖艳的女人叫鬼仙仙。
      两位师兄向来将小白视为无物,只有这位师姐,看她很是不顺眼,时不时就要找找她的麻烦,小白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推自己下水的是谁。
      “你倒是也不生气。”
      “师姐跟我开玩笑是与我亲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小白感觉自己冷得的笑容和身体一样几乎僵住了。
      “堂堂鬼泣墓的人,居然如此不堪地抓鱼,你当真丢我鬼泣墓的脸。”
      “我自然比不上师姐你武功盖世。”小白极力忽视冷得打颤的身体,继续谄媚,她浑身湿透,双腿还浸在刺骨的溪水之中,但是鬼仙仙不让她起来,她是万万不敢擅自爬上岸去的。
      鬼仙仙抬起一只手,蓝色的气凝聚在她的手心之中,她翻动手掌,轻轻往外一推,手上的气贯入水中。
      小白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力量,以为自己要完蛋,赶紧用手挡住头,随着鬼仙仙微微一抬手,她只觉得一阵飓风从脚下升起,很快又停下,等她睁开眼睛,朝周围望去,只见不少鱼都悬浮在空中挣扎翻滚着。
      “小师妹,你可是看清楚了,这抓鱼之法。”
      小白连连点头,只见鬼仙仙微微一收手,鱼便贯入她的竹篮之中,装不进去的便落在一边的草地上。
      鬼仙仙冷哼一声,觉得甚是无趣,便转身走了,鬼婴和鬼怪也跟了上去。
      “师兄师姐,你们拿几条鱼去吃吧,我们也吃不完。”临了,小白还不忘献个殷勤,以期唤醒师兄师姐的同门之谊,下次见面能对她手下留情。
      “你烤好了送过来。”鬼怪背对着她漫不经心地动了动手指,接着三人轻轻一跃转瞬之间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啊?小白僵在原地,送过去?为什么要她送过去?她隐隐感觉马屁拍过了头,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
      几人消失之后,小白赶紧颤抖着身体,磕磕绊绊地爬了上来,把多余的鱼扔回水中,只留下了九条最肥的,哆嗦着给她们开膛破肚。
      今日她早早地烤好了鱼,将其中两条送到卫喜和师傅闭关的石室,又背着另外六条鱼送去给师兄师姐,以及小师侄们。
      师兄师姐和她们住的不是一个山头,一路上她内心忐忑无比,倒不是害怕师兄师姐们,他们自恃身份,不会真的将她如何,可那三个和她年纪相当的小师侄却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好不容易到了,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轻功,本以为天黑前能赶过来,此时她也不敢多留,蹑手蹑脚地将食物放在师兄师姐们用餐的石桌上后,便准备溜之大吉。
      炽焰、铃兰、九歌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做贼心虚的样子,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废物究竟何德德能,竟能被师祖收为关门弟子。
      他们看着她,果不其然,她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气息,一转身就像见鬼似的吓了一跳。
      “你……你们,你们吓死我了,干嘛不出声啊?”
      “废物,”炽焰毫不客气。
      他们记事以来反复被教导,鬼泣墓不留废物,为了能活下来,他们必须杀掉一个个竞争者,成为最强,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而眼前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却在鬼泣墓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只是因为被师祖收为了关门弟子。
      知道自己废物是一回事,被别人侮辱是另一回事,小白咬咬牙,心里默念着退一步苟且偷生,嘴上却说道:“小师侄,你怎么可以如此无礼,你说我废物,就是对师傅他老人家大不敬。”
      小师侄?她还真敢叫,炽焰闭了闭眼,一声冷哼从鼻子里溢出,他扯了扯嘴角。
      “不知死活!”
      等小白看到他睁开眼时,他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跟前,双手掐着她的脖子,低着头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他。
      “炽焰。”九歌在身后提醒他,
      “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炽焰罔顾九歌的提醒,手上的力道又大了一分。
      “卫喜……不……会……放过……你的。”小白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炽焰闭上了眼,慵懒地扭了下脖子,毫不客气地将小白甩向一边的石壁,她不提这个名字还好,一提他只觉得血气上涌,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
      小白的头撞到了石壁,好在她用微弱的气保护了一下,她想跑,可还没等她挣扎着站起来,炽焰的掌风便劈了过来,她双手护头,运起全身的气去挡,抵挡不住,还是被打得口吐鲜血。
      小白挣扎着想跟他拼命,可一动弹竟疼得栽倒在地,算了,她还是装死吧,这样起码可以少受点苦。
      “你以为你每次都能装死糊弄过去吗?”这次炽焰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拎起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他还要再甩,小白及时抓住了他的手,央求道:“炽焰哥哥,我只是来给你们送饭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师叔倒是识时务得很!”
      “以后我还要给师傅和卫喜做饭呢?”眼泪从眼角流出,小白忍不住开始想念卫喜和师傅她老人家。
      “你还敢拿他们威胁我。”
      “不敢不敢,你放过我,等卫喜出关,我保证她再也不找你们麻烦了。”
      “你觉得她还能出关,”站在一旁的铃兰说道。
      “你什么意思?”
      “哪怕天赋异禀,没有个三五十载,也不可能炼成太阴·幽荧,师祖年过古稀都没能练成,她不过闭关三年。”
      “卫喜一定可以的。”小白依然在炽焰手里苦苦挣扎,但目光难得露出一丝坚毅之色。
      这神色让炽焰见了更为厌恶,他毫不留情地又将小白甩向一旁的石壁,身体碰到石壁的瞬间,小白骨节咯吱作响,疼得她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方才她已用尽了全力,再无力运气护身,生生地挨了这一下。
      “够了,”九歌上前来阻止,“真闹出了人命我们交不了差。”
      “不废了她,难解我心头之恨。”炽焰还要对小白出手,九歌却始终不肯让开。
      “凭你,也想拦我?”
      炽焰直接拔刀,先发制人,不给九歌丝毫反应的机会,转瞬之间,两人已陷入激战。
      与这会的打斗相比,方才炽焰对小白的出手,简直如同儿戏。
      小白瘫坐在原地,只求老天开眼,让他俩同归于尽。
      他们从洞内打到洞外,月光下两人隐入夜色之中,兵刃碰撞之声伴随着电光火石划破夜空,声音冷峻刺耳,两道人影倏忽之间离合纠缠,所到之处,风声猎猎,人影闪现,树梢晃动不止。
      正在他们激战之时,乌云从四周朝着中天聚拢而来,转瞬之间便将圆月隐入云中,云层交汇翻滚,夜空中电闪雷鸣,雷电如神明震怒,闪电落下犹如江河银白的脉络,向着大地伸展开来,夜空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小白挣扎着爬向洞口,只见天上乌云翻滚,雷声大作,闪电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那簇拥的闪电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对面的山上,那正是师傅和卫喜闭关的地方。
      “……师傅,卫喜!”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鬼怪、鬼婴、鬼仙仙不知何时来到了小白和铃兰身边。
      “师傅,怎么会这样?”
      “师兄师姐,我求求你们,你们救救师父和卫喜,求求你们了,你们救救她们。”
      炽焰和九歌也停止了打斗,聚集到此处。
      “……师傅?”
      谁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小白匍匐在地上痛哭不已。
      “……是太阴·幽荧。”良久鬼怪终于开了口,“想不到竟真的叫她练成了。”
      如果卫喜真的练成了太阴·幽荧……
      他们齐齐看向趴在地上失声痛哭的小白,卫喜有多记仇,他们都是见识甚至是领教过的。

      鬼泣墓的人,几乎都是记事起就在这里了,父母是谁,哪里人士,没有人记得,人应该是有归途,亦有去处的,但他们没有,不仅仅是炽焰、九歌、铃兰,乃至于鬼怪、鬼婴、鬼仙仙,他们都是没有去处,亦无归途之人。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这样的问题,曾在他们心里模糊地生根发芽,是因为这些年来,卫喜一直心心念念,想有朝一日,离开鬼泣墓时,去找自己的父母。
      于是他们也开始想知道,自己是谁,自己的父母是谁?
      这样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也许是为了欺骗他们,或许真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工具的谎言。
      鬼仙仙很坦然地给了答案,他们都是战争中的弃儿……
      此生再无归途……

      卫喜是唯一一个例外。
      她九岁才因为天赋异禀被鬼怪带至此处,本应该拜鬼怪三人为师,跟炽焰三人有相同的辈分,可她来得太晚了,那时为了生存,鬼泣墓年幼一辈弟子的结盟已经根深蒂固,她自然而然成为了所有人的敌人。少一个人存在便多一分生存的机会,他们难得团结的一次,竟是大家心照不宣地都想弄死卫喜。
      那时的卫喜尚未习武,弄死她简直如捏死一只蝼蚁一般,或许身为杀手的使命,让他们享受猎杀的快感,没有给卫喜一个痛快,这也是他们这一生做得最愚蠢的事。
      那一次趁鬼怪三人出门办事,他们将卫喜围在密林深处,将她打得奄奄一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炽焰一定会毫不犹豫回去补上一刀,不会为了让她死得痛苦一点而留她一口气,终究酿成一大祸害。
      她非但没有死,还因祸得福,被出门找食物的小白背了回去,还被师祖收为关门弟子,堂而皇之地成为了他们的师叔。
      别人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卫喜却三个月后就找上了门,她十分狡猾阴险,设下埋伏,各个击破,几乎是逮着他们往死里揍。
      在鬼泣墓练功数载,他们被她揍得半个月下不来床,下床后还因为太弱被责罚了大半年。此后六年,但凡卫喜不高兴了,就要来找他们打架,说得好听是打架,说得难听点,就是他们单方面挨揍,直到三年前师祖带着她去闭关,他们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如今竟真的教她练成了太阴·幽荧,炽焰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功夫,但听闻师祖年过古稀,终其一生都未能练成,他就知道,安生日子到头了。

      “你能不能稍微慢一点。”小白在炽焰的背上,随着他上串下跳的,她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
      因为人是被他打伤的,鬼怪便罚他背过来,他心里本来就又气又恨,因为要背着一个废物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未来还要因为这个废物面临卫喜更为疯狂的报复,索性跑得更快了。
      小白再也不敢出声了,只能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争取少受点罪,好在炽焰这种跑法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因为体力不济彻底地慢了下来,他气息控制得很好,以致小白完全没有发现他是因为累得跑不动了才放慢脚步的。
      炽焰彻底停了下来,脖子都快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了,小白见他停下来,也赶紧松开了手。
      “师傅她老人家一直教导我和卫喜,不能同门相残,这些年你们欺负我的事情,我不会跟卫喜说的。”
      事实上告诉也没什么用,卫喜大多数时候过得比她还惨,一年到头都在练功,别说隔三差五关心下她了,就算三五个月都没空搭理她,还不如卖个人情,显得自己大方懂事,搞好同门关系,毕竟她将来还要在鬼泣墓颐养天年。
      同门相残?炽焰觉得有些好笑。
      小白突然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她疼得嗷嗷叫唤,扶着被摔疼的地方抬头看去,逆着月光,只见炽焰的背影笼罩在黑暗中,坚毅得如同石塑一般。
      “你当真不知我们是如何活下来的?”
      她当然知道,她自幼在鬼泣墓长大,怎么会不知道?她和他们不一样,她约莫五岁时被师傅亲自带来此处,醒来时已不记得任何过往,师傅为她取名小白,为了让她避免鬼泣墓残酷的生存法则,将她收为关门弟子。她还记得最初的时候他们这一辈的孩子有五十来人,随着年岁渐长,人也越来越少,大多数人在训练、意外、生病、比试中死去,只有炽焰、铃兰、九歌三人活了下来。
      “知道我最厌恶你什么吗?”
      “因为我很差劲。”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你总是装出一副善良天真快乐的样子。”倘若你真的如此善良,又怎会眼看着他人在修罗炼狱里,依然如此快乐天真?
      小白无法回答他,她也不知,为何生活在同一片土地,喝着同一条溪流的水,吃着同一片林子里采的食物,接受相似的教导的一群人,偏偏只有她一人活成了异类。
      良久,炽焰再次蹲下了身,小白默不作声地爬了上去,一路无话,等他们赶到之时闪电雷鸣已经停止,整座山都被黑雾笼罩着,闪电藏在黑雾中,时隐时现。黑雾渐渐收拢,最后退到思见涯和卫喜闭关的密室。
      思见涯和卫喜被黑雾笼罩着,黑雾中此起彼伏的闪电照出她们二人的人影,卫喜悬空在密室的中央,被巨大的闪电球包裹着,她双腿盘坐,双目紧闭,长发披肩,无风而起。思见涯坐在石床上,苍老的两只手几乎快要抬不起来了,干枯尖锐如鹰爪,却还是强撑着将体内最后一丝气送到卫喜身边。
      太虚之气消失殆尽,思见涯也终于倒了下来,倒在石床上如同被风干的千年古树,小白跑过去,泣不成声,颤抖地将师傅扶了起来。
      思见涯却没有理会身边的任何人,她的形容已枯槁,目光已涣散,空洞深陷的眸子却还是死死盯着卫喜所在的方向,卫喜周身的电光渐渐平息,她缓缓睁开了双眼,悬空在上,眼眸低垂,在闪电的映照下那幽绿的双瞳更显冷漠。
      “……昆仑镇,打败……决无闫。”这便是思见涯的临终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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