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金山上 ...
-
金山上有一处灵泉,四周被奇珍异草重重覆盖,泉水得灵草滋养,是疗愈伤口的绝妙之地。金山寺中每逢有重伤的弟子都会送来此地修养,疗愈的速度比别处都快上许多。
灵泉处在山坳深处,周围设有金山寺结界,专为泉中疗伤弟子护持。
莫白藏在参天古木之后看向灵泉中央,阴狠的目光死死盯着泉水中央的那道身影。
法海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裸露的身后鞭痕交错,道道伤口依旧可见其中绽开的皮肉,但已没了先前那般的血淋淋。
伤口之上隐约可见不停消散的内力,看来传闻是真的。
莫白脸上拂起一抹森然的笑,现在可是杀掉法海的绝佳时机,他终于有机会为自己报仇了。他看向自己右腿,眼中满是怨毒,要不是上次法海将他右腿打残,他这段时间也不会活得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不仅要躲避玄门的追杀,还要忍受身心的痛楚。
今天,他就要法海也尝尝这些滋味,然后再去找那青蛇妖算账。
他将手中拂尘一甩,只见拂尘像一簇穿云而过的陨星直射结界,随后又被迅速原地弹了回来,莫白原地跳起从空中利落接过拂尘,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之色。
这金山寺的结界果然厉害,看来还是得用上些法宝才行。
他将早已备好的法器掷向空中,随即用内力催动,只见远处的结界竟然化成了一股风般被吸入了那法器之内,眼见那坚固如钟的结界愈来愈淡,最后竟然直接消失不见了。
莫白心满意足地收回法器,这可是他们玄阳观的大宝贝,当初离开观中时他特意潜入百宝阁中将其带了出来,果然派上了用场。
他气昂昂地走上前,面带奚落:“法海大师,别来无恙啊。”
池中的法海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莫白拖着讥讽的尾调:“这么久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了,还真不像我印象中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师了。”
法海神情未动:“你来找死?”
莫白脸一僵,心中愤愤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装什么装,我今天就是来取你命的!”说罢,手中拂尘已经化成利剑刺向法海。
只听水声哗啦地响,池中的法海却已不见身影,莫白忽觉身后有微末的气流,直觉不妙,还未来得及躲闪,就被人一掌拍得连连飞扑。
他手舞足蹈地扑出去数尺才慌忙止住了脚步,心下却一阵庆幸,法海现在内力低微,不然刚刚那一掌足以打得他吐血,他收起轻心,一招一式都开始慎重起来。
两人交手数个回合,莫白因右腿行动不便,许多招式都未曾躲过去,生生挨得肉疼。
他气喘吁吁地拉开距离,眼珠滴溜地转动,没想到内力不足的法海连搏斗的招式都如此厉害,不仅闪躲无形,出招更是又快又狠,他竟然讨不到分毫好处。
再这样下去,他的体力只会被他慢慢耗尽。
他心下一定,双指掐诀:“缚灵绳!”
只见从他袋中飞出一个光环似的法器迅速飞向法海。
莫白勾唇,就让这缚灵绳陪你耗耗体力吧,若被它追击到了那可就永远也挣不脱了。
他用法力驱动光环不停地围在法海左右,寻找契机倾覆其上。
又不知缠斗了多少个来回,终于,缚灵绳的光环突然静止不动了。
难道真给他捆住了?
莫白心下惊喜,但仍不敢掉以轻心,他悄悄走近两步,果见光环之中法海被束缚其中,身形被紧紧定在了原地,似不能挣脱的样子。
莫白大喜,没想到还真让他用缚灵绳给抓住了,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哈哈大笑两声,发泄出心中持久的不快,“没想到啊法海,你也有今天!”他踱步上前,实在难掩欣喜之色。
“今天我就要将你给我的痛苦加倍还给你,我要先将你的四肢骨骼敲碎,经脉割断,让你只能跪在地上看着我,然后再在你脖颈上捆上一根铁链,带你出去四处溜溜,见见人。”莫白脸上闪着兴奋:“怎么样法海大师,对自己的下场还满意吗?”
见法海不说话,莫白嗤笑一声不再多言,他手持利爪挥向法海双臂,眼见就要刺入,自己的脖颈间却忽而一紧,像被人生生掐住了一般,眼睛很快因充血而鼓起,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法海,只见他缓缓将周身的光环一碰,缚灵绳立马就失去了光芒掉落在地。
“你…..骗我….”莫白脸都胀成了猪肝色。
法海右掌起势,祥云一样的金团聚于手心,猛地一下击向莫白胸口,莫白直飞了出去,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这一掌虽只聚焦了法海现存的几层内力,但因为攻击距离过近,足以打得莫白五脏破裂。
金钵像一个铜罩般缓缓升起在莫白上空,莫白在地上扭曲着挣扎,却只能像濒死的鱼一样无济于事。
眼见法海就要驱动金钵,他着急大喊:“你以为杀了我就没人知道你犯下的那些罪孽了吗!”
法海手势一顿。
莫白乘机继续喊道:“你以为你挽救了民安镇就无事了?殊不知那白蛇引来的大水并没有消失,反而顺着地势流进了下游的湖泊中。”他微微勾唇:“以那湖泊的体量根本容纳不了那么多的海水,只要再下上一场雨,湖水立马就会决堤,介时,你法海身上背的就不只是民安镇百姓的命,还有下游那么多的村落、农户……你救得过来么哈哈哈哈……”
见法海的神色终于难看了几分,莫白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意味,“可偏偏你还为了一只小青蛇放过了那罪孽深重的白蛇妖,你怎么对得起那么多无辜的百姓?我看你才是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与那小青蛇苟且的样子我可都替死去的百姓看着呢!”
法海眼瞳瞬间一片森冷。
那刺骨的目光激得莫白浑身一抖,他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喉头,手指已经悄悄伸进藏宝袋中捏住了一个圆珠似的物件,正想将它投掷出去,身体却一把腾空而起,手中的圆珠也被甩在了地上。
法海摊开右掌,微微偏着头看向空中的莫白,语气异常柔和:“既然你这么着急送死,我就用我的内力送你最后一程。”说罢,他撤下了空中的金钵,缓缓升起右掌,只见右掌中的金光汇集成丝线般的形态连上了莫白的心口。
“一路走好。”话音刚落,法海猛地捏紧五指,砰地一声,莫白的心口炸出一团血花,那四散的血雾飘荡在空中,而莫白的脸也被定格在惊恐的瞬间,狰狞又扭曲。
他的身体没了支撑直跌在了地上,再没了丝毫动静。
法海收了内力,狭长的眼尾掠过地上的尸体,无波无澜。
他双指一划,朝着空中低声唤道:“冥罗。”
一阵金光从空中显现,化成一魁伟罗汉,正是前不久为法海行刑的那位尊者。
冥罗斜披一匹黑色长袍,露出大半个健硕的臂膀,鹰目炯炯,“何事?”
法海:“将地上的尸体处理了。”
冥罗看向地上的莫白,只觉有些眼熟,这不是玄门内部通缉了许久的玄阳观弟子吗?据说此人修炼邪道残害了不少百姓,还杀害了好几位玄门中的弟子,一直没被抓到,没想到最终竟落在了法海手中。
冥罗看向周围残留的法力,不忍皱眉:“你动内力了?”
法海已披上外袍,淡淡道:“无事。”
什么无事!他还想不想要这幅身体了,这么强的身体给他真是糟蹋了。
冥罗无语上前将莫白的尸体给收了。
法海:“别忘了给他超度。”
“嗯。”冥罗回道。
刚回身,就听眼前人又道:“给我两颗回冥丹。”
冥罗只觉自己刚放下的心火蹭一下飙起猛高,连声量都大了许多:“你要干嘛?”他眼中带着些许防备,“回冥丹可不是能瞎吃的,他虽然能短暂的帮你恢复内力,但之后的反噬可是伤害很大的,轻则走火入魔失去意志,重则爆体而亡。”他要的还是两颗,听上去就不要命了。
法海抬眸,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我有要事处理。”
冥罗只觉自己现在像那婆婆妈妈的寂空,苦口婆心道:“有什么要事吩咐寺中弟子去做即可,我们难道都是金山寺的摆设吗?”
法海不为所动:“这是命令。”
冥罗劝不过他,只好咬牙交出回冥丹,“我要去告诉寂空。”
法海:“随你。”
冥罗怒目圆瞪,狠狠转身离去。
法海回到灵泉旁,刚打算修补一下结界,就听寺中的传讯符响起:“住持,有一…..女施主…..想见您。”
“我说了您近期不便见客,但她一直站在寺门口不肯离去,手中还拿着一块玉佩,说是您的信物。”
“您要见吗?”弟子问。
法海眉眼沉寂:“随她去吧。”
“是。”守门弟子得到答复后收起传讯符,转身迈出寺门,双掌合十:“女施主还是请回吧,住持不见客。”
青落不甘心问:“你有和他说我拿着玉佩来吗?”
守门弟子含笑颔首,不再多言。
青落失望垂眸,看来他是真的不愿再见到她了,原来只要他不愿,她想见上他一面都如此艰难。
“你们住持…..伤势还好吗?”她想从弟子口中打探一二。
守门弟子依旧笑着答复:“赎某不能奉告。”说罢,他也缓缓离去了。
只留青落一人失魂落魄。
天色愈晚,已近黄昏时刻。
青落在寺外的树林中找了个地方坐下,她的心里现在很乱,姐姐被关在了塔中,只剩她孤零零地就像迷失了方向的孤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望向金山寺门口,那沉重的大门依旧紧闭着,仿佛特意将她隔绝在外,更像在她和法海之间竖起了一道高高的壁垒,始终无法跨越。
她摸了摸手心的玉璧,心间再一次感觉到沉闷的痛。
未了,她浅浅叹了一口气,不如就回北固山吧,北固山的房子需要重新修缮,也能让她找到点事做,等她把房子修完再去想以后的事好了。
青落不再纠结,将玉璧小心地放入怀中,等她再次抬眼看向寺门口时,那沉重的大门却忽而打开了。
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踏着黄昏迈出门槛,正是青落等了许久的人,她灰暗的眸子忽然亮了。
那人出了寺门就往山下走去,她连忙跟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却始终犹豫着未开口。
不多久,前方的身影停下脚步,语气渐冷:“你还打算跟多久?”
青落紧张地捏着裙摆,“我….我就想来看看你的伤…..对不起,你还好吗?”
法海依旧没回头,背影透着一阵疏离:“你我之间已经两清,以后不必再见。”
渐行渐远的脚步没有一丝停留。
青落眼眶中的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她不敢哭出声,也不敢挽留,诚如他所说,她没有立场再去找他,能看见他安然无恙她就很满足了,她不应该再去纠缠他。
可是看到他陌然离去的背影,她却感到心碎般的疼。
他是真的,不管她了。
林中只留下青色的身影,被悲伤倾覆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