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遇见》阿古酒

2、他给她让座 他继续跟着

　　事实上，那次他俩刚走出教室就又退回了教室。
　　谁能想到那个人和隔壁班的她会在相同的那一秒去跨那教室的门槛呢？两扇门之间的薄薄的墙壁新贴了雪白的瓷砖，而他和她不约而同（又或者是另一方后知后觉）后撤的脚步又把映在瓷砖上的太阳光给震碎了。
　　他回头正好看到两个人慌乱的背影，正好看到她的长发擦过教室的门框。片刻之间，他的眼睑垂了一下，他的嘴角扬了一下。她不知道，和那个人刚刚好的一秒也是他永远赶不上的一秒。
　　“有的时候还真不能不去想到缘分。”
　　路旁的香樟树不合时宜地把一束阳光送了过来。阳光掠过他的头顶，划过他的眼睛，又被他满不在乎地扔到地上踩了过去。他眨了一下眼睛，看清了她独个儿的背影。对啊，那个人这会儿应该还没到这边。
　　她怎么突然停了？哦，又是路口了。他漫不经心地向前张望，突然意识到自己就是在这个路口过后的车站上车。他插在口袋里的手轻轻地攥住了口袋的一角布料，低头时下巴隐在了毛衣领子里头。他就这样漫不经心地走上前，站在了她身旁50厘米不到的地方。反正他们以后也很难再见到的了。
　　她的余光瞥到了他。在他站定的瞬间，她快速地侧过身看了对方一眼。“好像就是刚才的那个人呢。”她迅速恢复了原先的站立姿势。信号灯已经变了，车站也终于到了。她急急地走向五米外的车站，同时也不忘向马路上张望。“要是12路公交车这会儿已经乖乖地停在我面前就好了……当然啦，怎么可能……我运气怎么可能那么好。”已经站在了车站上的她看着液晶屏上的数字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只是需要再等七分钟。她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的车辆，发现数一分钟内开过多少辆小轿车这样的小游戏也只是自己心情相当轻松的时候才会想做的打发时间的事。更多时候，干等成了打发时间的唯一选择。
　　她这才看到在两个路口都碰到的男孩子也跟自己一样木木地看着路上来往的车子。想到有人跟自己一样在等车，她的心情莫名变好了。她忍不住又看了这个男孩子一眼——一身的黑色衣服，一个小小的米白色背包，侧脸看上去还挺秀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坐12路车。我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等。这凄风苦雨，不对，这惨淡的太阳，分明就是想让我快点回家的。难道不是吗？”这样胡思乱想着，她的心情到底是变得更好了。
　　七分钟其实只是字面上的七分钟。随着路灯缓缓亮起，天色变得能使路灯瞧起来像星光——在这样浪漫的缱绻气息里，慵懒又不失惊心动魄之处的“堵车”姗姗来迟，让人忍不住连连拍手叫好。
　　当12路车稳稳地停在自己面前时，她甚至还礼貌地惊讶了一下——居然这么快就到了！等自己前面的爷爷奶奶上车之后，她利索地让自己排在男孩子前面先上了车。车上多的是比自己还要疲惫很多倍的男女老少。不喜欢坐在陌生人旁边的她抓住装了下车铃的栏杆，站在了一旁。她的余光目送着男孩越过她的后背坐到了车后座。车子启动的瞬间，司机师傅开启了车内的灯光。柔和的白光一时之间全部倾泻在空气里，好像真的营造了一场浪漫。
　　浪漫也只会一场终了，一场继续。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肩头受到了柔和的拍击。“你去坐吧。”她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连转过身去寻找声音主人的时间都没有，就下意识对着空气回答道：“啊，没事没事……”话音未落，她慌乱的目光终于注意到了那个斜靠在栏杆上的人。
　　看着他一声不吭地抬手抓紧了扶手，她只能说了句“谢谢啊”就云里雾里地坐到了一个女孩子的身边。
　　那是个能很好地观察车上唯一站着的人的位子。她的抓着帆布包肩带的手下意识抓得更紧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好像真的在突突地狂跳。公交车突突地往前开着，不平整的路面和疲惫的司机师傅也许都受够了日复一日的平淡如凉白开的日子。生活总是要有惊喜的吧。想象力丰富的人总能在自己的脑海里营造一座又一座的绿山墙，想象力匮乏的人也总能用最朴实的话语介绍起自己生活里的不平凡——比如关于今天吃的白菜，因为自己牙口不好，反倒觉得烧饭师傅一不留神煮烂的白菜比平时的爽口白菜更好吃，而别的牙口好的人都觉得不好吃，自己一下子就吃了很多，真不错……
　　她好像就是在吃白菜。不是煮烂了的，而是爽口的。她想把全天下所有的优美词汇，用所有存在的语言，表白给那个让自己吃到了爽口白菜的人。“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我让座。难道我穿得太多了……他以为我是孕妇？不不不，应该不会。他应该就是个很绅士、很温柔的人吧。真好啊……”她猛地回过神，对自己这样冒昧地揣测一个陌生人的内心感到有些懊恼。不过，她更多地还是在偷偷地笑，抿着嘴笑，弯着眉眼笑。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她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了那个温暖的人身上。
　　现在回想起来，她和他是不是可以算是有缘呢？他们在第一个路口相遇，在第二个路口重逢，然后，会不会在公交车上，在第三次相遇时，相爱呢？真是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却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白费了这许多心思。
　　“什么都不要多想！就先‘报恩’吧！待会儿快要下站的时候一定要让他坐回来啊。”这样想着，她开始像一只机敏的兔子，警觉地注意着每一个上车的人，也感谢着每一个下车空出座位的人。如果待会儿下车的时候还有老奶奶老爷爷站着，她就不能让他去坐了——他也不会想坐的——那她就不能和他说上话了吧。就这样一路谋划着，她的回家路变得又漫长又短暂。胡思乱想成了新的打发时间的利器。
　　看到他微微撇头看向下车的人，她会忍不住去给他添加一篇绝对利她的内心独白：这一站下车的人是她吗？
　　“哦，她不在这里下车。对了，她说她家离市里很远的。”他这样想着，转过头，继续看着前方。公交车前头挂着的反光镜能正好让我看到她该有多好啊。
　　眼前的站点提示屏随着一声下车铃声发生了变化。“停车中。”下一站是变电所，真的很远啊……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急急忙忙想把身子侧过来点。这时，他感觉到有人拍了一下自己。“你去坐吧。”
　　是她。
　　他的目光用0.01秒的时间略过了她的脸颊。而在完整的一秒钟之后，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用0.01秒的时间确认来电的人是谁，又用整整一秒来犹豫是否挂断。
　　“你家应该不是在变电所这儿吧？我刚本来打算在变电所下了来着。我应该没坐过站吧？”
　　“没有没有，你下了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要走很远的路了。运气还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