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古来寒江

49、圣阳山篇 其十七 遗忘的誓言

　　东方彦顺着额头向上抓了抓头发，他显然已经不耐烦了，“真是受够了，把他们全都关起来。”
　　言溪也意识到，他一心想要得到归元果的下落，根本不把这场暴雨放在心上，如果就让他这么走了，无人治理这雨，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在守卫快要来到自己身边时，言溪下定决心道：“御蛰，告诉他吧。”
　　那边，御蛰潘令三人一同看过来，他们并非感到惊异，老实说，他们心中也有一盏天平，摇摆不定。
　　想来，东方彦必须要知道这件事，他也早晚会知道，该做决定的应当是他才对。
　　御蛰看向东方彦，道：“好，告诉你。”
　　东方彦抬起一只手，示意守卫退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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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蛰简单讲述了这段日子的经过，直到他们遇到赤狐，得知其身份，找到半川，东方彦都没有插话。
　　他听得专注，看样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随后，御蛰讲到言溪也不知道的部分：
　　“赤狐遵守了承诺，要将归元果送给我……我见到玉林施起法来，心里为一切马上要结束了而感到高兴……但我逐渐感到不对劲，她的心脏透过身体在闪烁，最后化成一缕红烟飘到了我面前，最后变成了所谓的归元果……而她，变成了一只蜷缩在地的小狐狸，无论同伴们如何呼喊她，她也没能再醒过来……
　　长老这才告诉我，归元果便是赤狐主动献出的毕生修为所化……没了修为，她们将会变成一只普通的狐狸，忘记曾经的记忆，永远无法再成仙……”
　　听到这里，言溪紧紧抓住了身后的铁笼，没了记忆，便与献出生命并无区别。所有的一切都回到原点，进入轮回。
　　东方彦愣了片刻，随后道：“一派胡言。”
　　“他说的是真的……”
　　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从拐角出现，所有人都立刻看向了那边。
　　东方彦警惕道：“是谁？”
　　只见拐角轻轻走出一人，正是颤颤巍巍的流川。
　　“岳流川？”东方彦自然认识他，毕竟是自己得力手下的子嗣，但他对他的出现还是感到一丝意外。
　　流川欠身抱拳道：“少主，求你放过他们，他们只是为了让你去救救山下的百姓！”
　　东方彦似乎并未听进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你带他们进来的？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流川大惊失色，险些跪下，“不，属下对少主绝无二心……只是这次，我认为他们是对的，我们似乎，忘记了曾经的誓言……”
　　东方彦脸色十分阴沉，语气不爽道：“你又知道些什么？”
　　“家中书籍记载，五百年前，有一失去修为的落魄青年无意间进入一处秘境，那里虫鸟齐鸣，芳草萋萋，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青年在那里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一天夜里，他遇见一位美丽的女子在林中跳舞，他被其才华与美貌深深吸引。虽然她来去无踪，不近生灵……
　　但从此以后，青年每日夜里都在寻找女子的身影，默默观赏，并为其欢呼。
　　渐渐的，青年总能在白天见到一只红色的狐狸在远处观望着自己，始终不曾靠近……再后来，他终于取得了狐狸的信任，他们成为了密不可分的朋友……
　　他道出了自己修为尽散，对这世间再无留恋，每每倾诉于此，他都会怅然若失，觉得痛苦……一日清晨醒来，他觉得身体有些不一样，他的修为回来了，他欣喜若狂，想要去告诉那只狐狸，可是，却再也没能找到它……
　　他离开了秘境，回到了原来生活的地方，却被身边的人们质问修为从何而来……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去往那片秘境……
　　他听说，人们开始猎杀红色的狐狸……他想去阻止，可无能无力……人们无功而返，秘境再次恢复宁静，青年独自在秘境中寻找，希望能再见它一面，他想说声对不起……
　　修为回来了，他却再也找不回当时的快乐，就这样又孤独地过了二十年……他回到那片秘境，没想到再次于月下见到跳舞的女子。
　　他知道她并非二十年前那位，但还是观赏完毕了她的整支舞蹈。舞毕，女子并未消散而去，而是回头望向了他。
　　青年迎上目光，不知所措，却听到女子道出了二十年前他身边的那只狐狸，就是曾经在月下跳舞的女孩。
　　她献出她的百年修为换给了一个凡人，最后，被其他闯入的凡人杀死……
　　青年听后追悔莫及，他发誓要用他的余生去补偿她们。他开始不停建造狐仙庙，并发动百姓去供奉，狐仙庙开始在民间兴盛。
　　那时的东方氏注意到了他的行为，对其组织发扬能力表示认可，并邀请他掌管圣阳山的祭祀活动。
　　迟暮之年，他终于找到归宿，与东方氏结为了好友……他将故事讲给他听，于是，那里被列为了禁地，传承至今……”
　　大家默默听完流川的叙述，一时间豁然开朗，好像一切都通顺了起来，这也是一场轮回，一个传说的轮回，一切，皆由遗忘引起。
　　流川抱拳道：“少主，既然你已得到归元果，老领主已恢复走火入魔而失去的修为，还请不要再去伤害那些狐仙。当务之急，是拯救山下的百姓！”
　　东方彦沉默良久，犹豫不决。
　　言溪见状，低沉着说道：“神明赐予火枫树已是圣阳山之幸，长琉伴之千年为你等祈福，更是难得。为何还要无止尽地索取？”
　　她打心底里羡慕仍然健在和平的圣阳山，羡慕他们有长琉一族默默守护。在她的眼里，东方氏什么都不缺，圣阳山是强大且富饶之地，这里的人们是无比幸福的。
　　她的言语越发严厉起来：“家人失去修为，不惜打破千百年的规矩都要为其恢复，山下千万百姓的性命，却视而不见，苦劝不肯低头，你们是不是有些太过自私了？”
　　“你说什么？”东方彦闻言气急败坏，就要挥拳往言溪脸上砸。
　　其余人无比揪心之际，又一个声音自暗处而来。
　　“住手！”
　　只见另一个拐角处，走出一人。
　　与东方彦差不多的衣着，同样的瞳孔与发色，眉心点焰。但他看上去更高更瘦，服饰整洁有度，颇有一股书生风范。
　　“大哥？”只听东方彦一声诧异，随后停了手。
　　言溪闻言，转头望去。她听闻东方氏两兄弟，东方祝与东方彦，一个使弓一个使枪，武力不分上下。
　　看来这位便是老大东方祝了。
　　“她说的对，山下的确已经涨起洪水，这恐怕真是雨神发怒。彦，不要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跟我走，我们得立刻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东方祝说完，转身便要走，看都没看其余的人。
　　东方彦见大哥如此着急，也是不再说什么，迈着大步要跟过去。
　　“等等，少主！”这时，流川从身后叫住了东方祝。
　　东方祝与东方彦一同回头看向他，有些不耐烦，显然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流川道：“不知少主打算如何做？”
　　东方祝道：“尚且无方。”
　　“属下，属下或许可以帮上忙。”
　　“你？”就连东方祝，对流川的印象都是一无是处。
　　“对，我。”
　　“说来听听。”万般无奈之际，东方祝选择了倾听。
　　“古籍记载，十二座狐仙庙中，其中东南西北有四座摆放着不同的镇物，都是与狐仙有关之物，将其找到并放归原位，或许能够稳定狐仙的心情，阻止这场暴雨。”
　　“镇物？现在何处？”东方祝对此并不知情。
　　“原先被放在原位，但几年前，被家父送给了几位高官。”
　　东方祝想了想，道：“你随我来。”
　　“是！”流川朝东方祝躬了躬身，待其扭头走后，他又朝言溪与御蛰这边分别抱了抱拳，“几位，先去我府上修养吧，我们随后见。”
　　说完，他便跟上了远去的东方兄弟。
　　他们走后，这些守卫也不再管言溪等人，还为御蛰潘令卢叔三人松了绑。
　　言溪突感一阵心悸，跪了下来，她方才一直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此刻已忍无可忍。
　　三人慌忙摆脱手上的束缚，纷纷上前搀扶。
　　潘令用两指抵在言溪脖颈间，迅速判断道：“是食阳毒，得找酒！”
　　“我来！”御蛰拽起言溪的一只胳膊，就要往自己身上背，“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们跑出大牢，踩踏着雨水，悄悄翻墙溜进了岳府，顺利抵达了流川的住所。
　　将言溪放靠在床榻上后，御蛰与卢叔开始在屋内寻找酒坛。言溪在路上时就已昏迷了过去，潘令拉上帘子，开始为她卸下身上沉重的盔甲。
　　她的动作十分谨慎，因为害怕触碰到她身上的刀伤，冰冷的雨水冲刷掉了伤口处的血，可衣物上的血迹却蔓延了大片。
　　看着这些伤痕，潘令抓着被褥的手渐渐攥成了拳。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可是，她知道她们之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