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徕》廿肆想码字

2、我不认识你 徕曾无数

　　徕曾无数次午夜梦回，堪堪见对方一面。两人之间横跨了漫长的光阴，哪怕梦中相见，徕都自认为快要记不清对方的音容相貌了。但此刻对方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徕才发现有些人永远也忘不掉的。徕不敢置信上天会这般眷顾自己，几乎要喜极而泣、热泪盈眶。

　　“怎么样，我就说凤凰俏是世上最好的风光吧？” 徕狡黠一笑，趁对方不注意把一朵梨花抛在对方的发上。
　　“嗯，当真是人间美景。” 濮浑然未觉，问：“你不是箐城人氏，却对箐城如此熟悉，怕不是常常溜出家来玩？ ”
　　徕脚步一顿，刚想回话，这时濮转过身来，梨花瓣落下吻在眉骨上。他神情温和，唇角一弯，眉目如画。

　　“我不认得你。” 现实中，濮轻而易举地下了结论，否认了两人的联系。
　　徕虽少年，手劲儿却极大。濮是成年男子，自幼习武，此时也忍不住轻皱起眉头——除去手上的疼痛外，他从未与人挨得如此之近。
　　他对少年仿佛旧遇故人的模样冷眼旁观，用力一挣抽走了自己的手臂。
　　梨花树下，徕呆呆地望着白花从濮额角飘落而下，冰冷的视线直直探入自己心里。明明是艳阳天，徕却突然被冷得一激灵。
　　梦境碎了。

　　徕呆立在远处许久，直到花球从绣楼上高高抛下，周围喧哗的环境才把他唤了回来。
　　“濮？！” “你在哪里？！”
　　徕根本无暇去想周围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浑浑噩噩地拨开人群试图去找那人的身影。
　　“小公子！” “小公子——”
　　“啊。” 徕终于回神了，他一扭头就看见榻边的小童子。
　　小童子担忧地望着他，“您怎么了，今日魂不守舍的，怎么也叫不回魂，正巧遇上邬小姐，她令我把您安置在邬宅了。 ”
　　徕轻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声音喑哑极了。
　　“亥时。”
　　徕点点头，“我要休息了。 ”
　　“小公子，您还没用膳。”
　　“不用。” 徕看起来很平淡。
　　小童子还要再劝：“小公子——”
　　“我说——”徕突然恶狠狠地盯着小童子，“不用——! ”
　　小童子退下了，室内静悄悄的一片。
　　我在发什么火？徕双手捂着脸，无限悲凉地想道：这难道也是镜花水月的一场梦吗？
　　一夜无梦。
　　徕走出庭院，迎面碰上了邬家小姐邬眉。
　　邬眉是典型的南方美人，鹅蛋脸，柳眉，十分温婉。邬眉人美心善，对徕这个非亲非故的弟弟疼爱有加。他在邬家小姐的照拂下，在箐城谁人不唤其一声“小徕公子”？
　　“你醒了？昨日真是吓到我了。 ”
　　徕笑道：“邬姐姐有了喜事，我平白多出了个姊婿，徕才是要吓坏的呢！ ”
　　邬眉回笑道：“看你还能调笑，多半也无事了，去用早膳吧。 ＂
　　两人穿过层层回廊，终于进屋。
　　“抱歉，久等了。” 邬眉对着屋内开口，徕才发觉席间早早坐了一个人。他抬起头，与对面那人的视线对上。
　　那人坐姿挺拔，神情寡淡，冷眸与少年对视。
　　徕脚步突然顿住。
　　原来他的出现不是梦......
　　徕嗓子突然很干，说不出话来。
　　他很想问昨日未竟之言：你怎么这么久才出现？你...... 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徕没对上他时，尚会装疯扮傻卖乖巧，可一旦真人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只能勉力扯出一抹笑，几欲开口，最终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那人却不再看他，转头对邬眉说道：“他不该出现在这。 ”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徕。
　　“你们认识？”
　　“认识。” “不认识。” 话音几乎同时落下。
　　又一次被否认，徕的心脏产生了绵绵密密的疼痛。疼痛使他清醒，他才开始想为什么濮会出现在邬宅？
　　“此事不宜太多人知晓。” 濮冷言。
　　邬眉忙道：“小徕不是外人。 ”
　　濮不愿插手太多别人家的事，只当徕不存在，“令尊是何时开始出现异常的？ ”
　　“这便说来话长了...... 两年前，自从我娘亲去世后，我父亲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整日把自己关在佛堂里不吃不喝，我担忧他的身体，有一晚便给他送些吃食...... 当我靠近佛堂时，听到了毛骨悚然的声音...... 就像是在啃骨头。我就想着父亲从未开过房门，哪来的骨头可啃？但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只是像往常一样把吃食放在房前就离去了。但第二日，父亲从佛堂出来了，我松了一口气，派人清扫佛堂的时候看见家犬在啃骨头——那是人骨！ 我之前学了一点医术，我能确保我没有看错。我吓坏了，再仔细一辨认，那左手人骨上有骨裂的痕迹，而我娘亲早年左骨受过伤，一直不能拿起太重的东西，这事儿邬家上下都知道......“说到这，邬眉眼中泪花闪闪，”...... 我没有声张，开始观察我的父亲，然后我发现每到十五，他都会去往城外的乱葬岗...... 我亲眼所见他啃食人骨，就像一只红了眼的野兽...... 后来我父亲便开始催促起我的婚事，我假意顺从，听闻国师将路过此地，便想了抛绣球招亲这个法子...... 请您救救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