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恨》宋冬

5、第 5 章

　　乐喜打了一桶水过来替司马苏濯足。
　　可是司马苏并没有让她帮忙的打算。她自己脱下罗袜，在乐喜挽起袖子蹲下来时喊住了她：“我自己来。”
　　“殿下。”乐喜看着她有一丝丝的不解。
　　“你去忙你的吧。”司马苏打开一卷兵书，靠在椅背上就读了起来。
　　乐喜蹲着的，视线移上去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被书的阴影压了一半，只露出那微垂的眼睛来，眉毛的那处伤疤好了，养出了粉红色的肉。
　　乐喜‘诺’了一声退到一旁拿出小块香薰点了起来。
　　司马苏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切：“乐喜，再泡杯茶吧。”
　　“殿下现在不睡么？”
　　司马苏摇了摇头：“等会再睡。”
　　小雨端了小份糕点走过来：“殿下，刚做的噢。”
　　她身上还带着一丝丝的冷气，司马苏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外面可冷了吧。”
　　“可冷了，”小雨笑起来，“不过还好糕点没有冷，殿下你快尝尝。”
　　司马苏依言拿了一块，疼苦的皱了眉：“太甜了。”
　　小雨又拿起一块扳了点下来尝尝：“这个没那么甜。”
　　“还做了两种甜味？”
　　“嗯！”小雨连忙点头，像只绒绒的小狗，“你和乐喜都不爱吃甜，我便做了一些不甜的。”
　　司马苏笑了笑。
　　乐喜泡了杯茶重新端过来，司马苏见了放下兵书对乐喜道：“小雨做的糕点，你吃点。”
　　“诺。”
　　乐喜随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便露出疼苦的表情。
　　小雨看着她：“你也吃中甜的那款啦？”
　　“嗯？”乐喜没懂。
　　反倒是司马苏笑了起来：“行了，再尝一块，小雨做了两种不同甜味的。”
　　乐喜点点头，眨巴了一下眼睛。
　　这有点初见时的那种可怜劲了。
　　军队打包好了东西便悄无声息的退回了石头城，对士兵只说是好好养身体等待不日的漂亮一击。司马苏许下让他们回家团圆的梦，他们望着那个梦日思夜想，唯愿能风风光光的回家。宋参谋唾弃她的这种做法，认为她不过是说空话。可是士兵们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空话。
　　司马苏揉着小雨的脑袋：“你先睡，我今日出去一趟。”
　　“殿下这么晚了还出去吗？”小雨眨着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
　　“嗯，乐喜你跟着。”司马苏背住弓箭拍了拍乐喜的肩膀。
　　司马苏跨上马站在城门前等着大门的打开，她身后跟着两名千夫长和乐喜。大门慢慢拉开，黑夜是一望无际的漩涡只有墙上的火柱才是明亮的，乐喜又回忆起了手上是血的感觉，她侧过头看着司马苏的侧脸被她抓个正着。
　　“看什么！”司马苏昂着下巴，语气不善。
　　乐喜摇摇头：“回殿下，奴只是觉得天太暗了。”
　　“天黑才好做坏事。”
　　司马苏身体前倾，双腿夹紧马腹，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其余人连忙跟了上去，他们身上都背着弓箭，黑衣渐渐的与黑夜融为一体。
　　乐喜抬头望了一眼天，找寻着北斗星的位置。
　　不知道奔走了多久，领头人慢了下来骑着马在这雪地里慢慢的踱步。他们站在林中俯视着夏国的军营，星星点点的亮着光。一阵北风吹过来，风呼呼的刮过光秃秃的树枝间，乐喜觉得现在太安静了，她又开始找北斗星的位置。
　　司马苏的额头的碎发被吹了起来，毛领也吹的往一边倒，可当风停下来时，碎发覆盖在微出汗的脸上，十分不自在。
　　这份不自在就好比让她接受一个人去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一样。
　　觉得怪异，会弗开它，但它总会在下一阵风时又重新黏上来。
　　她舔舔干燥的唇望着那个抬头看星空的女孩。
　　如果她真的是细作那我就要她与她的国家为敌，我要她噬同胞血肉。
　　司马苏想。
　　她或许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太罪恶了，淡淡的别开了目光：“乐喜。”
　　“奴在。”
　　“会射箭吗？”
　　乐喜摇了摇头。
　　司马苏从后背抽出一根绑有桔梗的箭架在弓上瞄准着夏国营地的帐篷咻的一声便飞了出去，箭头在空中慢慢的燃烧起来，稳稳当当的落在帐篷顶上。顿时间就蔓延起来，明晃晃的火，难闻的烧焦味，很快有人便发现了。
　　她笑了笑吩咐那两名千夫长射箭：“可要藏好了。”
　　乐喜也抽出箭架在弓上头，司马苏想站到她身后握住她的两只手，只可惜比她矮了那么一两寸胳膊自然也短了一下。她抬了抬她的胳膊：“用力。”
　　“双脚打开。”司马苏继续说。
　　“单眼瞄准。”
　　司马苏站在她面前，站在她的弓箭面前，淡淡的瞧着她。
　　乐喜不喜欢杀人，她自认为自己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没有到非杀人的地步。可是她遇到的这两个人都有点这方面的恶习，她厌恶公子也厌恶她面前这个人。
　　可是世道就是这样，没有公子她势必就会过以前那样的生活，势必会三月之期一到便疼苦而死，没有司马苏她就会被公子所丢弃。
　　她眯着眼睛对准司马苏的脑袋，若我把她杀了呢，我能逃之夭夭吗。
　　司马苏很敏锐的捕捉到了乐喜的愤怒，她似乎也明白这愤怒的缘由。她轻声喊了一下：“乐喜。”
　　乐喜回过神，眼睛聚焦在她的断眉上，她那处眉毛怕是不会再长出来了。
　　“射箭啊。”
　　乐喜听见她的声音含着笑意。
　　她向左走出一步对着营地胡乱一射，见她射完司马苏又立马递了根箭过去，依旧是笑着的脸。
　　她迫于无奈接受，再次望向营地时多了几分用心。
　　夏国的士兵好像发现了他们，纷纷往他们这边集队。三人连忙回过头去看司马苏，只见她挑衅般的站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射了一箭。火势蔓延着，士兵一时不知道是该救火还是把他们给捉回来。
　　夏国参谋站了出来，气急败坏的喊：“来人可是敬陵殿下？”
　　“正是。”司马苏又射了一箭。
　　“敬陵殿下这是为何，我们何不休战休息片刻？”参谋先生望着冲他而来的箭，心里头又害怕又担心。
　　司马苏耸耸肩，大笑道：“休息？我可是要打得你们慌不择路，你们好好准备，接下来可是一场持久战！”
　　参谋先生狠狠叹了口气，敬陵殿下果真如传闻般的睚眦必报，这下可摊上大麻烦了，新将军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到。
　　接下来一段时日这位参谋先生才真正体会到司马苏的恐怖，时不时的来放一次火，唱一次歌。行踪不定扰的将士们都睡不了几个好觉脾气越发暴躁起来。可他又只是一个小小的参谋，哪有攻击的本事，只能苦哈哈的忍下这一堆苦楚眼巴巴的等着新将军的到来。
　　乐喜自第一日同司马苏出去过后便再也没同她出去了，她也乐得清闲，晚上能睡个舒舒服服的好觉有何不好。
　　只是她偶也半夜也能听到司马苏回来的响动，她通常翻个身接着睡。这是今晚她却睡不着了，她听见了司马苏在门外自言自语的声音，听见了瓶子的响动，但迟迟没有听见她开门进来的声音，她越往下想思绪就越发清明。
　　她最终还是耐不住想着去如厕顺带看下情况，一打开门司马苏的身子就直直的倒了下来，她身上还穿着盔甲，冷冰冰的，乐喜一碰便想撒开手。可是司马苏已经攀着她的肩靠在门上对她摆了摆手：“进去。”
　　她的声音不容置喙，乐喜看了她一眼望着地上的酒坛子。不顾她的命令走了出去熬了碗醒酒汤回来。
　　“殿下，喝吧。”乐喜蹲在司马苏身边。
　　司马苏早已坐到地上去了，她嗅了嗅味道：“我不用，倒了吧。”
　　乐喜不想让自己熬了这么久的醒酒汤就这么白白倒掉，索性放到一边：“殿下想喝的时候再喝吧。”
　　不知是司马苏喝酒不上脸还是她脸本身就黑加上是晚上的原因，乐喜没从她脸上瞧出一丝红来。
　　司马苏用带着丝迷离的眼睛望着她，话语仍然不讨喜：“进去。”
　　“诺。”这回乐喜倒没有再作对了，乖巧的进了房间贴心的关上了门。
　　她一点都不想弄清楚敬陵殿下心里想的什么，她只知道现在她睡意又上来了。
　　司马苏早上是被日光晃醒来的，她不耐烦的用袖子挡住了眼睛却还是觉得日光有些刺眼，她暴躁的啧了一声双手撑着地直起腰背来。脑袋有些疼，她又扶住了额，嘴里头骂骂咧咧的还打了个喷嚏。
　　“居然连个被子都不给我。”
　　乐喜真的是反了。
　　她望见门槛处的醒酒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薛绍！就是昨日与他喝酒才醉成这个样子，他丫的什么时候把酒力练的这么好了，真的是一只老狐狸。还联合木头城城主荣阳君和他心爱的偏将荣傲一起灌她，真是胆子大了。
　　不过，他们三人反正是也没有讨到太大的好处，司马苏离开时，荣阳君和荣傲还趴在那儿动弹不得呢。
　　她站起来晃了晃脑袋，狠狠的吐出一口气把醒酒汤用力踢翻，木碗和地板碰撞的声音不是很大，但足以把在里面的乐喜吓了跳。
　　乐喜醒的早，每日被迫的同士兵出操。今日她才起来就听见哐当一声，不大不小。她有一丝无奈的想，敬陵殿下醒来了，她是气定神闲的出去呢还是接着躺下装睡。
　　可她还没做决定司马苏就推开门走了进来，恶狠狠的盯着她。
　　司马苏双手扶着门框，双腿还有些打颤。
　　她愤愤的想，如果她还有力气她一定一鞭子甩过去勒死她面前这个人。
　　乐喜努力扬了扬笑，面颊的两坨肉都笑得有些僵硬：“殿下。”
　　她搀扶住司马苏：“奴给殿下接水洁面吧。”
　　“嗯。”司马苏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她喉咙有点痛，并不想说话。
　　乐喜尽心尽力的伺候司马苏搞完洗漱，小雨也伸着懒腰醒来了。乐喜在心中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殿下，奴还要去出操，先走了。”
　　司马苏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