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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太多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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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了,人真的太多了。
乐喜开始后悔在公子哪里学的本事不够多,若是她能学点阵法的皮毛,只要能在此刻派上用场,耗费点寿命又如何。
如今,这么多人,乐喜有点招架不住。她想赶到司马苏身边却总是被阻拦,她只能分心的用余光去瞧司马苏。
司马苏的手臂中了一剑,那处没有软甲,血浸透衣衫,滴嗒一声落在雪地上。乐喜几乎是立刻就回忆起她第一次跟司马苏上战场。
呼——她的呼吸有点紧促。
司马苏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不错,看来番将军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止两把呢。”番谷宇笑,筹划着对司马苏进行近身攻击。
司马苏转身跑到拖车上,借着高视角,对番谷宇发动攻击。可番谷宇也不是一个好惹的货色,直接一脚过了踹上拖车,司马苏有些站不稳,只好换了一个位置站着。
乐喜对源源不断的敌人感到厌烦。
她扛起青铜剑一阵乱杀,却正中敌人下怀。
或许,不应该叫敌人。
毕竟他们隶属的是同一个人。
那为什么乐喜还要如此呢。
乐喜想,许是因为之前那句“救她”吧。
有始有终才是最好的吧。
乐喜躲闪夏兵的剑刃,头发被削下来一缕,紧接着,手臂腿受伤了,然后是手臂。
不过,乐喜对此毫无感觉。
她只是觉得这些人很烦,她要尽快解决他们。
她把三两个夏兵引到火球处,把他们踹进了火球堆里。
其实很险,若是她慢了一秒,进入火球的就是她自己了,到时候不说丧命,毁容是肯定的。
司马苏看着面前难缠的人,知道自己,知道整个武国都中了陌清的计。原本她是想着真的能攻打下齐国,可现在她竟然中了齐国的埋伏。如今,她这处已经沦陷了,只能期盼薛绍那边,哥哥那边能安然无恙吧。
不过,真的可耻的是,她居然真的相信了,陌清公子和齐国国主水火不容。如果真的水火不容,那如今的兵又是从何而来。
好计谋啊。
又中了一次计。
薛绍一路杀敌,一路跑去找父亲。房间里不见父亲,楼上不见父亲,城楼不见父亲。他被地上的尸体绊了一下,无心回头。
忽的他的背部受了一击。
他听见那人说:“敬陵公主不在这儿真是可惜。”
“鳍山月。”薛绍回头,“我父亲呢,我父亲在哪儿!”
“死了啊。”鳍山月轻描淡写的说,他提了提手中的东西,摆给薛绍看,“在这儿。”
薛绍眦裂发指,手中的剑直直的挥过去,用尽全部力气。
鳍山月躲闪中把头颅往城墙上一抛,薛绍瞪大着眼睛,连忙冲过去,双手环抱住那颗头颅接住。
他大声痛哭,脸上的肌肉全部向下,连往日爱扬起来的小酒窝此刻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鳍山月拿红缨枪指着他,一副胜利者姿态:“你要怪应该怪你敬爱的公主殿下,若不是她当初心狠手辣以卑劣的手段割下我父亲的头颅,我今天也不会把这报复在鳍老将军身上。失去父亲的滋味如何?心痛难当吧,我还会割下武国老头的脑袋,还会把司马苏珍贵的武国毁灭掉。我与司马苏之仇,不共戴天。”
薛绍从混沌中扯过一条布裹住父亲的头颅,别在腰上:“父亲为国战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仿佛之间薛绍又回到了和父亲练剑的日子,父亲举着剑告诉他:“战场上总会死亡,士兵能死,将军为什么不能死。为父死在战场上,为国家而死,不是庸庸碌碌而亡,是为父最大的幸事。”
他站起来:“想毁了武国,这得看看你还有没有命。”
鳍山月惊骇,转过身,薛绍的剑已经劈头下来了,砍在他的肩膀上,顿时间,血汩汩的往外流,肩膀也传来巨头的疼痛。
“疼吗!”薛绍喊着,更是加大了力气。
对!他确实是应该恨敬陵公主,要不是因为敬陵公主的残暴,鳍山月也不会实行这么残忍的报复。可那是他和敬陵公主之间的事情,他们决斗也好,怒骂,忏悔也好,那都是她们之间的事情,而鳍山月,鳍山月是整个国家的敌人。他想要毁灭武国,毁灭父亲挚爱的武国,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鳍山月忍着肩膀的剧痛从刀下退出来,招呼几个士兵一起围攻薛绍。
如此密不透风,他们也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专门往他腰间刺去。
薛绍落败而逃,他跑到结城门外,可门外围满了夏兵,布满了眼线。他进不去,只好改变路线试试能不能回朝找太子。
司马尚此刻心中惴惴不安,他在宫殿中不停的走来走去。
薛幸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只道:“万事自有天定,不必慌张。”
司马尚笑了笑,叹了口气对薛幸说:“我只是有些担心小六和楚昭罢了。”
楚昭是薛绍的字。
司马牧同样的也是不安心:“我总感觉有什么事发生。”
可是能有什么事呢,司马苏和薛绍没有一个传信过来,按日子来算,此刻司马苏甚至都还没有到邮山。能出什么事呢,陌清公子最近也在宫中安安分分的,探子回来无一不是说陌清今日并无异常,一样的待在自己的小院里赏赏雪,看看花,除了被司马邶风召见去下棋,他几乎从不出门。甚至他婢子嫽宁的路线也是十分干净。
司马尚唤来诚左,问:“今日还是一样么。”
“是的,殿下。”
诚左在他身边跟了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司马尚对他当然是十分信任。
诚左此刻其实也忧心,不知道是被司马尚两人传染了还是怎么,他总感觉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晚上的时候,司马邶风突然召司马尚和司马牧过去一起用晚膳。
起初他俩还以为司马邶风是要有什么吩咐,可当他们看见陌清公子乖乖的侯在那儿的时候,他们什么也搞不明白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懂司马邶风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想着吃完饭之后和司马邶风好好谈谈,可吃完饭司马邶风就叫他们一起来下棋。这局棋下的可真奇特,司马邶风和司马尚一组来对决司马牧和陌清公子一组。
“下啊,愣着干什么。”司马邶风说,“这是我刚从民间听到的玩法,两个人要有足够的默契才能下好这一盘棋,一旦密谋,对面的人可全部都知道。”
四个人真的是毫无默契可言,索性,司马牧和司马尚的注意力并不在下棋上面。
他们在不停计较着,这出戏是什么意思。
薛绍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父亲的头颅也扎成一个斜包袱挎在肩上。他走的是一条小路,道路崎岖。好在还有人家,甚至他现在站在高出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下面似乎有一个小镇子。
他走进一户人家,想讨两口饭来吃。
他叫了声:“阿婆,可......”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阿婆就已经抓住了他的手,喊道:“安儿,安儿你终于打仗回来了。”
薛绍一愣:“阿婆?”
阿婆抬起头看着他。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存着一双灰色的眼睛。她只是存在着的一双眼睛,并没有焦距也没有神情。她嘟囔蠕动着唇:“安儿,进去给你爹爹烧香。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娘盼了好久,眼睛也哭瞎了。不过好在,你的脚步声你的声音娘还记得。”
薛绍被阿婆拉到房间里。
破烂的房屋,中央瘸腿的木桌子上摆着一张牌位。
“你爹爹去年去了,说是打猎的时候从山上跌下去了,抬回来的时候愣是一口气都没有了,我总觉得是隔壁老大贵搞的鬼,就是他嫉妒你爹爹打猎的本领......不过,现在好了,安儿你回来了,你爹爹也终于收到你给他点了香了。”
薛绍一直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就是战争带给他们的吗,带给他们破烂的房屋,没有依靠的一生;带给他们儿子的死亡,哭瞎的眼睛;带给他们孱弱的身躯,受苦的心灵。
这都是战争带给他们的。
始作俑者是谁。
是薛家忠心的国主,还是上战场的我。
战场上给他们的许诺,自己真的兑现过吗。
我派他们做前驱冲锋陷阵,这就是他们的使命,靠生命争取过来的荣耀真的那么重要吗。
薛绍多想父亲能回答他的话,可是现在父亲虽然在他身边,却再也没办法开口说一句话。
薛绍哽咽,他翻出身上最后一块碎银放在阿婆的手中:“娘。”
这个字眼,他很久都没有叫过了,以至于开口时,他沙哑的声音都听不清这个字眼。
“儿这次是回来看看你和爹爹的,马上就要走了,主将不让我们耽搁太久。这儿钱也不多,娘你拿着买点吃的,买点衣服,眼睛看不见就别去砍柴了,买点就是了。等着儿打仗回来,带娘过好日子。”
薛绍泣不成声,握着阿婆的手,跪了下去,脸紧紧的贴在她那双受苦受难的手上。
“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阿婆探索着摸了摸薛绍的脑袋:“有志气是好事,娘等着你。”
薛绍泪眼婆娑的告别了阿婆接着往下面的小镇走去。
这个小镇说荒芜倒也并不,街道也还算整洁干净,但并没有人。
忽然他听见一阵拖拖沓沓的脚步声,他朝声源望去,那阵拖沓的脚步声居然变得急促起来,那群人蜂拥而上,摸着他的脸和手臂,捏着他的手骨。那群人里面,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小孩,年轻的妇女更是不少。
她们无一不是激动万分:“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你是谁家孩子,是我家的吗?”
“你认识王小贝吗,那是我儿子,他回来了吗?”
“你是不是幺儿,爹娘在家等你等的好苦,快跟阿姐回去......愣住干嘛,不认识阿姐了吗.....你们这些人干什么呢,他是我家幺儿,不是你家的。”
薛绍之前听司马苏说过,武国有一个地方,那儿的年轻男子都出去当士兵,献身于国家,他们家里人呢就会很想念,于是他们很崇尚一种迷信,认为只要每逢初五,初十,十五这样的日子里一家子都跪在镇上或者是村上的大祠堂里,从白天跪到黑夜那么,他的家人一定会在战场上平平安安的,并且快速归来。而他们那儿最不欢迎的就是在朝廷中做事的人,他们认为就是那些人害他们一家无法团圆。
可是司马苏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些百姓这么困苦,他们竟然都渐渐记不住家人的样子了。
薛绍心中被千斤顶压住:“不!我不是幺儿,我不是你们的孩子,我也不是你们的父亲兄弟,我甚至是一个恶人......”
百姓立刻就变了一副模样,他们怒火冲天,对着薛绍展开拳脚。
他们不明白自己这么诚心为什么还是不能如愿。
毫无疑问,临水沦陷了,甚至都还没有到邮山,半路上就沦陷了。
乐喜随着司马苏逃了出来。两人身上具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司马苏甚至拖着一只快要废了的手。
乐喜从衣服上撕下来布条帮司马苏缠住伤口,她用力的拉住布条,绑上结,问:“殿下,疼吗?”
司马苏摇摇头:“不知道杨将军和舅舅逃出来了没有。”
“小雨呢?”乐喜没有回答她的话,转头问了另一个问题。
司马苏噢了一声,回复道:“如果顺利的话,小雨已经在回永安的路上了。”
如果顺利的话,小雨现在正在一家农妇家里呆着。
小雨不能去冒险的报信,这只能怪罪于她当初并没有教小雨武功。
乐喜去找了一点水,在远离司马苏注视的地方,她找到一棵顺眼的树,用石子在树上划了一个记号。
司马苏见乐喜捧着水壶回来,问:“没有被发现吧。”
乐喜摇摇头:“没有。”
晚上她们找到了一处洞穴,这是逃出来的两天以来,第一次找到可以避风的地方。在野外时她们不敢点火,只能不停的在路上。
司马苏扒开草走了进去,吹开火折子瞧了瞧:“也还行。”
等乐喜走进了之后,她又把草拢了拢,恢复成原样。
她们设法打了一只野兔,升起火来烤着吃了。
乐喜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一件,架在树枝上烤着。在雪地里走久了,衣服难免会有湿气。司马苏吃完那一条兔子腿:“你先睡,等下再换你来守着。”
乐喜点头,侧身便躺下了。她微微蜷缩着身体,背靠着火。可她却睡不着,还差十来天,三月之期就要到了,此刻,她微微有些发毒的迹象。心脏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咬着手指,好在这大概只会持续半个钟头。
司马苏看见了乐喜略微有些颤抖的身体,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敢去触碰她。
“你怎么了?”司马苏问。
乐喜没有回答。
“想聊聊吗?”司马苏问。
乐喜装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司马苏沉默了,只低声自顾自的叫了句乐喜便闭住了嘴巴。
其实这样子也好,这样子更好,司马苏其实也不知道和乐喜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应该说些什么,正如乐喜也不知道怎么说一样。
乐喜此刻也没想好怎么回答司马苏的问题。
外面呼啸的风被杂草挡住了,司马苏没有地方可以看,眼睛没有地方可以安放。她不能对着乐喜的背影望得出神,她只能把目光投向别处,投在一只蜘蛛上,一株小草上......
她有点烦闷,外面的风吹不进来,自然也吹不走她的困苦。
她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既然已经知道乐喜在沿路做标记,既然已经确定了乐喜是陌清的细作,那么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同她在一起了。
司马苏对乐喜嘟囔着,拿起自己的皮鞭拨开草乘着月色走了出去。
希望她能活下来吧。
乐喜也不知道自己昨夜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听见司马苏往火堆里加了一些柴。她醒来时,火堆已经烧完了,司马苏也已经走了。她叹了一声,早该猜到的。
乐喜望着司马苏离去的痕迹,仔细掩埋了,再在相反的方向踩出了另一条路。
她还是决定跟着司马苏走,远远的跟着也好,不然她就真的只有九日可以活了。
乐喜真的很矛盾,若是想陌清抓住司马苏,不掩埋痕迹就够了,可她偏偏掩埋了。若是她不想司马苏被抓住,可她却又跟上了司马苏的步伐。
或许她是想,再到陌清那儿讨一次药吧。
毕竟陌清怎么会容忍对自己没有半点用处的人呢。
司马苏还是被抓了,乐喜就在后面瞧着。
嫽宁看着她,说道:“这便是你的解药。”
“这次的还是永久的。”乐喜问。
“这要看你自己的选择。”嫽宁说,“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陌清公子在宫中借助和夏兵齐兵里应外合,先是囚禁了司马尚和司马牧,再是逼死了司马邶风。他带着胜利的果实回到齐国,在众目睽睽之下血刃了齐国主,他的叔父。
血腥的成功让他坐上了齐国国主的位置。
嫽宁走了,她受够了做陌清公子的影子。
她想像乐喜一样,去学着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