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在咒回打白工的日子 ...
-
……那是在事态演变为现在这种情况之前。
玩家当然记得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然而，奇怪的是，他无法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具体而言，是无法清晰地回忆起太多细节。在普通人看来这当然很奇怪，因为这毕竟是相当重要的原因之一，可放在玩家身上却又显得没那么奇怪——在玩家的记忆储存库中，像这样暧昧不清的信息记录还有不少，乃至于完全丢失以及被销毁的关键数据也不在少数，所以说玩家对于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多的疑虑。
依稀回忆起来，那一天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和此前一般无二，不过只是公司里最为平常的一天。无论是自己所在的办公室，还是监视器注视着的边边角角，没有任何一处空间洋溢着令人鼓舞的“生气”，前者是因为这里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真正的活着的人存在，后者则是因为这所公司的“本质”。文职的生活几何与玩家无关，员工们则对现状并不抱希望——他们只是将愿望压在了高额的薪水与不久之后的“休假”上，才能依旧保持着工作的动力、听从主管的指挥，在走廊与走廊之间行迹匆忙地路过一个又一个收容单元。他们之中有的会走进其中一扇门，在那之后或戴着来自异想体的“馈赠”、或满身伤痕——也可能两者皆有——地走出、等待着回到主休息室后在文职们的帮助下短暂地休整片刻，之后再度踏上前往异想体收容单元的路途……或者干脆死在异想体的收容单元里。
死亡甚至是一种求之不得的好结局。更多时候员工在直面异想体后便被自己的恐惧所倾轧，几度走向疯狂——最终却被自己的同事强行安抚下来、怀着时间难以被治愈的创伤再次回归这种危险的日常之中。
——扯远了。
回到那份回忆之中，玩家只模糊地记得在与其他Sephirah例行交流过之后它回到在主控室门口打算推门而入，准备检查一下某台AI主管的工作进度、顺便接手剩下的公司管理事务，省得又要TT2重开打白工——回溯一次意味着多加班一天，打白工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真不知道制作者在编纂这台被命名为“X”的AI时到底写下了怎样的程序，玩家想，才让本就看上去没什么干劲的主管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爱”上了上班摸鱼。这一天几乎已经过半，然而能源收集到达半数的通知迟迟未响起，身为秘书的Angela绝无忽略这件事的可能，因而怀疑主管又在偷偷干些什么怪事也是情有可原。
“欢迎回来，Streyer先生。”拥有一头蓝色长发的秘书AI安静地出现在它面前，垂眸而立，用那本应饱含着情感、却只是漠然的声音公式地说着重复了早已遗忘了重复过几多次的话语，“愿您和主管接下来一切顺利。”
“那是当然。”怎么可能。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Angela。”
虽然说有着千斤一样重（咦）的绊脚石在拖后腿，但玩家依旧有着自己可以完美拿下这一天的自信，拿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对Angela点了点头。
“您觉得没问题就好。”Angela微微颔首，动作轻盈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等待着玩家的进入。
偶尔玩家会觉得Angela并不像其被赋予的身份那样——单纯？纯粹？不管用哪种词汇来形容都不对，只是觉得Angela和表面上的无害大相径庭而已，现在它便产生了这样的感觉。那又如何？玩家并不在意对方在谋划着什么，又会损害到谁的利益——老实说，它根本不在乎。
然而走进办公室，玩家看见的并不是试图把自己的投影陷进墙壁里的主管——正好相反，它做梦都想见到的场景此刻倒真的梦想成真：主管Xavier正端坐在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严肃正经地望着身前宽大的显示屏。
玩家退后一步走出门外。
“An、Angela…”玩家手指颤抖地指向房间内，一脸难以置信地询问，“你、你确定…确定办公室里确确实实不会被异想体污染，对吧？？”
“这只是无意义的顾虑，Streyer先生，我不明白你为何会如此作想。”
“所以说难道是病毒入侵——”
“劳驾——我听得见哦。”
主管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翘起了二郎腿——不过仅仅只是一道投影的主管是否有这样的感觉还真不好说——一边悠闲地开了口。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玩家便知道对方铁定没在干什么好事，于是毫不意外又松了一口气般地“闯进”了办公室、走到了主管面前。
“主管，您知道今天已经过去了多久吗？从零点开始计算，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十三个小时，而我们的能源收集指标还不到一半！”玩家一边强颜欢笑一边分出神来看了一眼收集槽，只觉得一股无名怒气直上心头，“甚至才刚过三分之一——”
““如果留着你没用的话，不如就让Angela删除掉好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想这并不是什么合格的笑话。倘若并没有什么要事相商，还请尽快完成今日的工作。”
望见主管面上那点调侃的笑意，原本积攒出来的怒气不由得泄了大半，然而玩家自觉气势上不能输人一头，正苦恼着该怎么才能绷住神情不露破绽——这时Angela适时地出现在它们附近打断了这场听上去不太好的交流。她的话语毫无疑问起到了正向的作用，至少原本看上去随时能够同归于尽的两位管理者在此刻短暂地达成了共识，开始专心致志地各司其职。
……吗？
若是有一句话叫做“上班上到天昏地暗头晕眼花”的话——那它可当真是真的做到如此程度了吧。等到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当天的指标已经完成，只消下达结束管理的指令便能结束今天一天的繁忙。然而如此头酸胀的恶心感仿佛要将整具金属打造的躯壳都胀开了似的，本已迟钝的神经久违地感受到了钝痛。那是全然陌生的感觉，在“皮肤”的表层下蛰伏、不时带来些许隐约的痛楚，头晕得仿佛被一次性强制性灌入了大量连机械都无法处理的冗杂信息——简的来说，就好像死机后又重启过一样。
“——”
“——…S，你在听吗？”
“啊、呃……”玩家回过神，只觉得似乎有哪里分外熟悉，却始终无法回忆起究竟是何处，只是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散发着点点黯淡光芒的虚影上。奇怪，X之前是那副模样吗？好像——好像——但这并没有哪里不对，因为它本就没有根系、也没有像Angela一样的…总而言之，在玩家的记忆里，X本应如此。
于是它不在注意那些明显的偏差，终于开口答道：“啊，我知道的。是「红色」的按钮，没错吧？”
“真亏得你没因为加班而忘掉。”X说，“那就按下去吧，这样今天就结束了。”
玩家并没有急于确认指标的完成，而是四下张望了一下——意料之外地没能看见那道总是身处办公室内的倩影，不禁有些困惑地问出声：“…Angela呢？”
“Angela前辈有一点毛茸茸的小问题需要处理。倒是你，S，再不确认的话恐怕就要犹豫到明天了。你也不想倒带重来吧，你不是最讨厌这样了吗？”
“啊…烦死了……！”
玩家抓了抓并不存在的头发，然后向着那枚红色的圆形按钮伸出了手——惊讶于自己行为的坚决——随后没有半分迟疑地按了下去。
紧接着，便是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与闪烁的灯光——尖叫——异想体出逃的广播——以及——————
……
……
……
不对。
不对劲，玩家想，这很不对劲。
按照常理来说，在联系建立以前，它都无法被观测到才是，甚至于在能够稳定维系自身的存在前它都是薛定谔的猫，在被直视以前都处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但是它从未感受到如此具有穿透力的注视，有一种将要被看穿的错觉。脑海里的警报声立刻拉响、一路飙升到最高级，玩家一边陷入了被动的逃窜境地一边在心里疯狂呼叫不久前才遁入空门…啊不，遁入公司的主管，几乎打爆了系统的通讯模块——对方这才慢悠悠地接起，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喂，我是X——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麻烦主管大人屈尊降纡赏实时监控一眼——我后面黏着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到底是怎么看到我的？！”
玩家，前所未有大危机，并且即将出师未捷身先死，抽泣、抽泣！
咣！玩家清晰地“听”到了那端似乎传来了椅子翻倒的声音，紧接着是哗啦啦的翻页声，伴随着几声模模糊糊的嘟囔声，最后才是X的声音：“啊、那个啊，我猜你接收到的资料里应该有显示吧？那个叫做「六眼」的东西——”
“哦哦原来如此…不对吧这玩意儿这么bug的吗？凭借我阅览同人文多年的经验来看只有齐木■雄来了才能看到不存在的人才对，难道说这人其实姓齐木名六眼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哦，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X很有闲心地说了一句，“既然都能够收容那东西了，身为天花板顶端的人类的能力再升格一下也无所谓吧？啊、顺道一提，这名叫做‘五条悟’的六眼拥有者和你只剩下不到几米的距离了哦。虽然说想追的话随时都能近身，但是这样看起来那人还是蛮恶趣味的嘛。”
“喂……”
“好了好了祝你好运——我来了！”
哔——
“喂？！”
假如能够顺利活下来的话——玩家愤恨地想，它一定要把X骂个狗血淋头再搓圆揉扁狠狠蹂躏到求饶才堪堪消气！
呼，算了，还是先注重眼下吧。
……恶趣味吗？
玩家不再逆着人潮行走，而是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紧跟在身后的那名高挑男性。注意到它停了下来，对方似乎也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见鬼，对方明明眼睛蒙着一块黑布眼罩，它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旋即换上了蜂蜜一样甜得发腻的笑容抬起手，状似随意地打起了招呼：“哟，下午好啊～”
玩家：……
我不想说你好，能不能当没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在咒回打白工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