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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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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渚城有一山,名乌霞。是日,一参加秋试的书生经过乌霞山,秋日的乌霞山满山枫树,火红一片,山间一小木屋隐藏在重重枫树中。书生跋山涉水来此地已是十分疲惫,于是便准备在这小木屋内歇息片刻。书生打了招呼后,在外站了一会发现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免觉得些许奇怪,于是便推门而入。只见屋内一老者躺在木摇椅上,脸色已泛紫绀色,肌肤僵硬,无任何表情,只有“死寂”二字可以形容。书生走进探了探鼻息,果然已经是逝世之人。
书生感概,这么一个老人竟一个人住在山上,不免有些孤寂,最后死了也终是无人问津。正在此时,又一人走进屋来,是个比老者稍少些的老头儿。
书生正准备解释,老头儿却摆了摆手,只是让书生帮忙将老者葬到小木屋后的坟旁边。书生和老头儿忙了好一会儿才将老者下葬完毕。书生看着这两座坟墓,心里不免又有些触动,总感觉,是那么的悲伤与绝望,这种绝望并非对死亡的绝望,而是一种更深的。
老头儿坐在坟前,嘴里痴痴的念着什么,书生也坐了下来,静静的听着,谁知老头儿竟讲起故事来……
01 人生若只如初见
那年,东燧国还未强大起来,北有沽濛国,南有南蜀国,东燧的战争从燕留枫出生以来就没有停止过。但燕留枫出生在东燧唯一一个从来没有受炮火洗礼过的城池,鄂渚城。鄂渚城临江而立,在渚江的南边,这个江南的城池有着柔情似水的美,城中也是及其繁华,因为接壤东燧的友国南蜀,所以得以庇护。但燕留枫从小的愿望便是离开鄂渚城,从军北上。
那年,燕留枫正值弱冠之龄,年少轻狂,住在乌霞山下的乌霞村内,家中亲人只有一个老母亲,虽胸有大志但也只能靠砍柴谋生。
那是燕留枫第一次遇见沈千捷,还是像往常一样挑柴来市集上卖,只不过那天来的格外的早,丑时刚过便挑着柴往集市赶,但很不巧的是竟然在刚进城后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还越下越大。
燕留枫无奈只好在停在路旁的屋檐下,等雨停了再走。但这雨好似下不完,燕留枫正着急如何是好,一旁的门却打开了,出来的人不曾想屋外还站着个人,被吓了一跳。
燕留枫一看,眼前受着惊吓的是个年轻的女子,女子似乎是刚起床,穿着身鹅黄色的丝织薄衣,头发只是简单的用发簪挽起,撑着把竹菊伞,手上拿着条白色斯帕,脸上没有同龄人应有的红润之气,倒显得些许苍白,不过容貌是极好的。
女子看着眼前的男子有些娇羞,微微低头颔首温笑,只这一笑,燕留枫便好似被勾了魂,扯着嘴角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在下只是来城中卖柴,无奈途中天降神雨,只好在此躲避片刻,希望姑娘莫见怪,雨停了便走。”
女子却嗔笑道:“真是天降神雨,我刚醒便听到屋外有雨滴声,于是就起身来看,没想到撑伞走着走着就走到西边小门口,便打开门看看院外。”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男子,虽然穿着粗麻衣,简陋不堪,但面容倒是很有灵气,竟有几分翩翩大家公子的模样,却又没有那些世家的骄纵之气。
燕留枫看这样一个女子望着自己,一时不知道怎样答话,只是痴痴的笑。
“要是这雨一直不停可怎么是好?”女子看他不说话,轻笑着说道,边说边用手指轻点油脂伞尖的雨滴。
“这……”燕留枫语塞,他虽是个爽朗之人,但是遇到这个姑娘却不知如何说话了。
“要不,这个伞给你吧!”女子笑着将伞递给他,燕留枫看着女子递过来的手,脸瞬间就红了一片,脑中也不知如何想的,抓起伞就冲向了雨中,连带着女子手中的手绢都一起抓了去。
女子被吓了一跳,随即反映过来,冲了出来扶着院墙,大声喊道:“你的柴淋湿了怎么卖呀!”
远处的男子这才想起来,有伞没有遮柴还是没用,女子站在雨中笑的更欢了。燕留枫停了下来看着雨中那一点鹅黄,纤细的身躯,在院墙旁边显得极其微小,但在雨中晨曦的朦胧中,却美的像幅泼墨画。
那天,燕留枫挑着两捆湿漉漉的柴回了家,母亲十分惊讶,但燕留枫什么都没说,只是进屋拿起自己的长枪和书又去乌霞山上练习枪法。
02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二天一早,燕留枫继续进城,还是前一天早上的那个时间,走过那个小门时停了下来。燕留枫想着昨天太过于失礼,把人家的手绢都给拿了来。正在这时,门吱的一声开了,走出来的却是一个小厮,燕留枫一时有些失望,便走了。
这天在市集里听着两边的人闲聊,说是城中沈家又出高价苦求良医,原因是沈家小姐疾症又犯了,这次连先前的那个医生都没法将其治好,只好又在广招名医。燕留枫听着,他只在小时候去沈府偷过一次书,还被打的个半死,但还是觉得沈小姐也是命苦。
一连好几天,燕留枫都丑时刚过去就进城,每每走过那个小门都不免停下脚步,但要不没人,要不就开门的是扫地的小厮。这些天在市集里听到大家闲聊时提到沽濛国又攻打了东燧,燕留枫听着心里愤愤起来,于是枪法练的更勤快了。
傍晚时分的乌霞山被夕阳的红晕渲染着,秋天的枫叶开的满山红。燕留枫练习累了后躺在了石头上,又掏出怀里的手绢,怔怔的看着,手绢上绣着朵昙花,上面还有一首诗,“浮游去入间,但愿盈水挨。脉脉夷无艳,昙花一线开。”
虽然燕留枫未进过私塾,但小时候在村里的一个老先生那习过几个字,后进城卖柴有时又会跑到鄂渚第一大世家沈家的杂货屋里找几本没用的书读。
看着手绢上的诗和昙花,燕留枫心里尽有点点触动,不知是什么拨动了下心弦。虽然并未清晰的明白诗的含义,却意外的能感受到写诗人的心境,无奈绝望又带着憧憬。
燕留枫猛的起身,将插在地上的长枪拿了起来又继续练了起来,但在心里又暗暗的做了决定,要把这个手绢还回去,看这料子应该也是价格不菲。
这天还是丑时刚过就进城了,只不过在小门那等着,等着里面随便什么人出来都好,但心里也还在期待着。
果然还是那个小厮出来了,坐在地上的燕留枫立马就起身掏出手帕,上前说道:“这位小哥,这条手帕和这把伞还请帮忙还给院子里的姑娘……”
小厮面无表情的接过手帕,看了看燕留枫,什么话也没说就进了院子关了门。留下站在门前的燕留枫,这小厮怎么知道是哪个姑娘的,他还准备在说点相貌特征,现在也只好听天由命了,不过这本是件小事,他为什么要费这些劲儿,燕留枫在心里暗暗说道。
日子还像往常一样过,但是这些天市集却不安的躁动起来,一来战争本就会使民心躁动,二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燕留枫这样想要从军,更多数人是害怕上战场的。这不,在闹事中都有人大放厥词起来。
在茶馆中一男子说自己正从北方而来,潞城怕是守不住了,他亲眼见到沽濛军的战斗力,个个力大无穷,还说了很多沽濛军如何厉害的事,旁边的人听的一愣一愣,想着难道这沽濛国真要灭东燧不成。
不巧,燕留枫也正在茶馆喝茶,听到有人这么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正准备上前找其理论,谁知却有人抢先一步。只见是一面容清秀的小哥,脸色苍白,燕留枫只觉得有些许面熟。
“这位兄台你就说错了。”只见那小哥站起来慢慢踱步,道:“沽濛国人虽力大无比,但终究比不过我东燧军的矫健,陆战本就我东燧军更占优势,况且潞城派重兵驻守,这次沽濛国估计要兵败而归的。”
那男子听后很不服气,愤愤说道:“我是从潞城南下而来的,你这小白脸懂什么?”
“潞城正在抵抗外敌的倾入,按道理是不允许一般平民在这个时候擅自离城的,再不然,倘若你是真的从潞城而来,那现在正值潞城危机之时,你不留城出一份力,现在反而在这呈口舌之快,是何居心?”
“你……!”男子被气的瞬间咋舌。
“你什么你!在这种时候尽然说我东燧会输,你是何居心!”燕留枫在一旁听的好不痛快,也冲上来说道。
谁知男子气急败坏,抡起袖子就要去打那小哥,那小哥也着实被吓了一跳,立马就往后退了一步,燕留枫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拿起放在一边用来挑柴的扁担,一下打在了男子胸前,男子被打到在地。可其又爬了起来,这次燕留枫直接单手擒住男子手腕,一个转手只听一声骨响,男子就又摔倒在地,这次是怎么爬都爬不起来了,在地上痛的直嚷嚷。
旁边的围观群众都拍手叫好,燕留枫看向那小哥,眼神示意,二人便一起走出了茶馆。
“这次多亏公子相救,要不然我可就要遭殃了。”走出茶馆后燕留枫往回村的路上走,那小哥跟在后面带着笑意说道。
“哦,这没什么,也是那人说话着实可恨。”燕留枫淡淡的说道,并没有回头去看,不过这小哥叫他“公子”,还真的有点怪。
“看来公子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呀!”那小哥又在后面轻声细语的说道,话语中竟带有娇嗔之味。
燕留枫一惊,这才想起了什么,但又觉得很不可信,这才慢慢的转过身子,看向这位小哥。本来一开始看时就觉得有几分面熟,却不曾想竟是那天送伞的那位……姑娘。
“是你?”燕留枫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是我。”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起来,秋季傍晚并不是很热,微风吹过还显得丝丝凉意,但燕留枫的心里却被对面的这个人望的火辣辣的。
女子一直跟着他来到城门口,才停了下来,这一路两人有些不好意思,竟什么话也没说,燕留枫想了想还是转身拱了拱手道:“多谢姑娘相送了,在下燕留枫,那天冒犯了,不知手帕和伞有没有收到?”
“收到了,难得你还记得给我。”
“不知姑娘姓甚名甚,定记得姑娘的借伞之恩。”燕留枫看着她脸上笑意渐减于是赶忙说道。
“小女子姓沈名千捷。”沈千捷顿了片刻还是说道。
“沈千捷……”燕留枫默默念到,这才感觉哪不对劲,于是又道:“你姓沈?你是,沈家的人?”
在鄂渚城,沈家可以说是最大的世家,鄂渚城内也只有沈家一家姓沈,所以当听到这个名字时,燕留枫才觉得惊讶。
“嗯。”沈千捷淡淡的说道,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前些天还听说沈家广招名医为小姐治疾症的事,沈老爷膝下两儿一女,眼前这位恐怕就是沈家小姐,燕留枫在心里想着,又不免看向沈千捷。
沈千捷对上燕留枫的眼神,突然眼里又满是笑意,说道:“不能因为知道我是沈家小姐就不回家了吧,看这天都快要黑了。”
燕留枫这才反映过来,自己脸上的表情也许太明显了,于是只好笑笑掩饰,说道:“那,就此别过了。”
沈千捷站在原地,目送着他走去,大声喊道:“燕留枫!什么还能再见面呀!”
燕留枫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背着身子摆手道:“乌霞山小子,未从军之前一直以卖柴谋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千捷开心的笑了,也转身准备回家,边走边笑着,心里就这么的乐开了花。
03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一连下来的好几天,沈千捷都扮作男子去市集蹲点,燕留枫在那卖柴,她就在茶馆内坐着喝茶。等燕留枫卖完,她就跟着他走到城门边,一路上两个人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从生活小事谈到国之战乱,燕留枫很开心,他的很多想法在别人看来都是个笑话,所以他从不曾和其他人说起,毕竟燕雀不知鸿鹄之智。
但是,和沈千捷,竟然都说了出来,燕留枫说他这辈子不求其他只求可以参军治乱,一方面使母亲和他能衣食无忧,再者也想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
沈千捷默默的听着,只淡淡的说大丈夫本就该志在四海,但却又低着头轻轻问道:“总说成家立业,你就没想过‘成家’?”
这么一问燕留枫就楞住了,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身边的她,才缓缓的说道:“如今国家正处在动乱之际,只有国安了,家才能成。”
沈千捷看着他的眼神,炽热而充满希望,那眼神里有着的是对未来一切的相信。沈千捷看着,不免有些出神,那双眼睛,那样的希望……
这晚,沈千捷回到院子里,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睡不着,脑子里满满的都是白天和燕留枫的对话,她知道他不会为了她停留,但是她实在又是不舍。
燕留枫一直以为,那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但她却是在六年前就见过燕留枫了。那时燕留枫还是个愣头小子,瘦不拉几的,一点也不似如今的英俊,当时他过来溜进父亲的书房偷书,被家丁抓到暴打了一顿,还关进了杂货屋差点饿死。沈千捷站在远处,看着他被打的鼻青脸肿,她不能理解,为什么父亲要打他,她只是觉得反正家里那么多书,为何不送他几本。
晚上沈千捷偷偷出了院子来到杂货屋边,听到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估计那小子是睡着了,便从门缝里塞了本《诗经》进去,又把锁给打开。第二天听到家丁说,杂货屋里关的小子跑了,沈千捷才安心的笑了。后来,她每个月总要放几本书到杂货屋里,那屋子盛放的都是些不用的东西,所以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但每次书都会不见。
可是自从她因为这病搬出了家后便再也没有去过那杂货屋了。沈千捷回忆着,久久的才稍微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她便起了床,换了身衣服就去了市集,但是等了很久也不见燕留枫,直到晌午才回了家。下午又去了市集,但是也不见他,沈千捷一时有些慌了,担心着不知道他怎么了。
又过了一天,沈千捷又一次去了市集后终于看到了燕留枫,她跑了过去。燕留枫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她,知道估计要问昨天问什么没有来,果然,沈千捷开口问道:“你昨天怎么了么?”
燕留枫看着她皱起的眉头,温柔的说道:“我母亲最近身体不大好,所以昨天在家里照顾她。”沈千捷这才想起他家里还有个身体不大好的母亲,一时间有些不好意,刚才太像兴师问罪了。
“那你今天来,留伯母一个人在家可以么?”沈千捷问道。
“嗯,今天好些了,我向邻居打了招呼,没事的。”
看着燕留枫有些憔悴的面庞,沈千捷不免有些心疼起来,只好说道:“今天早早的回去吧,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伯母。”
听到沈千捷这样说,燕留枫一时间咋舌,他知道就算拒绝以她的性格肯定是不依的,于是只好答应了。
燕留枫草草的把柴打发掉就带了沈千捷一起回去,沈千捷还跑去药店买了点补品带着。燕留枫看到她拿着几包从药店出来时,也才猛然在意起,她毕竟是名门世家之人。
乌霞村离城不远,步行半个时辰就到了,这也是沈千捷第一次走出鄂渚城,所以寸步不离的跟着燕留枫。一直穿过村子到山脚下才到了燕留枫的家,一个很简单的小木屋。
进去后,便看到屋内有很多书,定睛一看都是她放在杂货屋的。她跟着燕留枫进到里屋来到床边。燕留枫蹲着,在母亲耳边轻轻唤道:“娘,孩儿回来了,好些了么?”
老妇听着,眼睛缓缓睁开,看了看身边的儿子,又看了站在面前的沈千捷,这才慢慢坐起来,燕留枫扶着母亲,说道:“这是孩儿在城里结交的好友,他来看看您。”
沈千捷这才缓了过来,也轻轻说道:“夫人,我是燕大哥的朋友,身体可好些了?”
“原来是枫儿的朋友啊,有心了,留枫呐,还不快倒茶,不能怠慢了客人。”燕大娘说着就要下床。
燕留枫忙说道:“是是,母亲放心,您先躺着,我自会招呼。”说着又帮母亲盖好被子,转过身对沈千捷说道:“我倒茶,你帮我照看下。”沈千捷点头。
燕大娘睡着看到燕留枫走过之后,才抓住沈千捷的收说道:“你是枫儿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啊,必定是关系极好的。”
沈千捷笑了笑:“燕大哥平时很照顾我,我来看看您是应该的。”
“别说笑了吧,他那性子恐怕是你照顾他。”燕大娘说着,笑了起来:“枫儿没什么兄弟姐妹,平时也不怎么交友,现在交了你这么个朋友我也就放心了。”因为沈千捷还是男儿身打扮,燕大娘也是将其当成了男生。
燕留枫倒了茶回来,看到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也笑了起来。燕大娘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叫燕留枫带着沈千捷出去看看,不要老是在她这里坐着,她也要休息了。
燕留枫只好带着沈千捷出来,摆摆示意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我刚来的时候,看这边的山上火红一片,景色甚是美了。”沈千捷想了想指着上山的路说道。
燕留枫想了想也是,这儿唯一美的地方,恐怕就是这乌霞山了,看着沈千捷这么高兴的样子,心情不免也愉悦了起来,于是便带着她上了山。
乌霞山不高,但是对于身体虚弱又从来没有爬过山的沈千捷来说却是极其困难的。沈千捷爬得气喘嘘嘘,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了淡红,燕留枫在后面走着防止她突然摔倒,想要上去扶着但是又不好意思,只好看着她一步步的爬了。
爬了好一会儿才到半山坡,燕留枫告诉她这就是他平时练枪的地方。沈千捷停了下来,坐在崖边上,两腿荡着,下面是千丈深渊。燕留枫也坐了过来,二人并肩坐着,此时已经未时都快过了,太阳也在渐渐的下移,整个山头快要笼罩着夕阳的余晖了。
沈千捷呼了几口气道:“这一路上来虽然累,但是能看到这番光景也值。”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远方,“那是鄂渚城吧,没想到整座城竟然都能看得到!”
远处的鄂渚城净收眼底,这么看整座城倒不是很大,但却显得格外静,没有往日身处其中的闹。燕留枫也顺着她指的地方望着,又看了看她,第一次见时的砰然心动如今只是淡淡的暖心了,只是感情貌似有增无减,这几个多月来,沈千捷没事就去市集找他,然后就是陪着他走到城门口。
沈千捷转过头来,看到坐在旁边的他正在发呆,不由得问他在想什么。燕留枫只是微笑道:“我在想,如果以后老了能在这山上搭个木屋,就这样了此一生也是不错的。”
可沈千捷在听到他说后只是叹了口气,轻声的回道:“既然想着庙堂之高,就不要再惦记着江湖之远了……”
燕留枫不解的看向她,他没想到沈千捷会这么说,也没想到他平时和她说的,她竟然都放在了心上,只是听着她这么说,心里竟不免有些酸楚。
“你别这样看着我。”沈千捷看着燕留枫眼神里有些悲伤只好又说道:“我也想老了来这儿,两人一屋,终此一生,只是………只是,也许再没老之前,我就终此一生了吧。”
燕留枫知道她的身子不好,但每次看到她的笑容便觉得,也许那只是以讹传讹,毕竟从没听她提到过,只是这次,听到她亲口说,心里竟这么的不是滋味
“不会的,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在这儿,两人一屋,终此一生。”燕留枫看向沈千捷说道,眼神里是从没有过的坚定。
“你?”沈千捷听到他这么说,有些不敢相信,从最初看到他,她便知道,有什么事是已经定下来的。
“嗯,我。”
她没再问了,只是微笑看着燕留枫,眼角有些湿润,燕留枫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终于,她还是没忍住,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沈千捷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转过头去擦着眼泪,可是,越擦眼泪越多,这是她自记事以来第二次流泪,第一次流泪是在很小的时候听到大夫和父亲的对话。
这样的沈千捷是燕留枫没有看过的,让他心疼。看着她转过身去,燕留枫拍了拍她的肩,将她慢慢的搂入怀中。
那天,沈千捷在她怀里哭了很久,直到整个夕阳都被远山吞噬。晚上燕留枫骑马,送了她回去,在离别的时候,沈千捷告诉了他一个秘密,他家里的书是怎么来的,燕留枫很是惊讶,但更多的是开心,两人相视一笑,便已然了知心迹。
04 一别之后,两地相思
这几天,北方有传来新状况,打了一个多月的潞城失守,沽濛军队又继续南下,直逼下一个城池甘州,凡有打仗,必有征兵,鄂渚虽繁华,但征兵之势也是势不可挡了,燕留枫看着一如往常送他出城的沈千捷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这几天也听说了不少事,看样子鄂渚城不久就会征兵,你是会去的,是么?”沈千捷心里是明白的,看燕留枫迟迟不说,便先替他说了。
“是的。”
在听到他的回答后,虽然早就猜到,但心里还是有丝丝失落,可还是面带笑意道:“无妨,我会等你回来的,这几天了,你好好练习枪法吧,要练的很厉害……然后,留着命回来……”说完后,沈千捷便转身走了。燕留枫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但是,也许他又把她弄哭了。
第二天,沈千捷到市集没看到燕留枫,她有点后悔也许昨天不该那么说的。第三天,第四天,直到第五天,燕留枫还是没来,她有些急了,回去立马叫小厮牵了匹马,就直接去了乌霞村。
到了小木屋,她发现有些不对劲儿,里面空无一人,她在屋子里转了转又出来到村子里问了村民,才知道三天前燕大娘过世了。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她心里一凉,随后又想,燕留枫现在应该是在半山坡,于是便上了山。
到了半山坡,果然看到他在那练枪,只是练地毫无章法,沈千捷知道,他现在也许,只是在发泄,于是便只静静的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他。
一遍又一遍,不知道燕留枫练了多久,一直到晚上,燕留枫停了下来,转身一看,沈千捷坐在石头上,头倚着树,闭着眼睡了过去。
他皱了皱眉,轻轻的走了过去,蹲下身来,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熟睡中的眉头仍是皱着的,他有些心疼,这几天母亲的逝世让他什么都忘了,每日每夜不停的练习着枪法,竟都不曾想过,她也会担心。
燕留枫慢慢的抱起了坐在地上的人,怀里的人被动静惊醒,但看到是燕留枫后便安心了下来。燕留枫什么也没说,抱着她走着这崎岖不平的山路,而沈千捷也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也许就是这个人,能让她甘心去等了!
往后的几天,燕留枫依旧不停的练习枪法。潞城的大规模征兵终于还是开始了,城中有人哀怨,但也有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
这天,沈千捷抱着古琴又来到了乌霞山,看到燕留枫还在练习,便默默的坐在了旁边,双手抚起琴来。燕留枫听到琴声就知道是她来了,但也没停,只是和着这琴声继续练习起来。
乌霞山上,火红的枫叶渐渐落下,堆的满地都是,还是在崖边上,两个人坐着,沈千捷荡着双腿,看着净收眼底的鄂渚城没有说话,燕留枫也只是在旁边默默的喝着酒。突然沈千捷拿起放在地上的另一坛,拔掉塞子就喝了起来,一大口入喉,直呛得咳嗽。
燕留枫从她手上抢走了坛子,放在一边,说道:“不会喝酒,还喝的这么猛!”
沈千捷只是笑着回道:“看你们男人总是这么爱喝,不免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味道啊!”
燕留枫没在说什么,又是一阵沉默后才缓缓开口:“明天,我便要去参军了。”
“我知道。”旁边的人目视远方,淡淡的说道:“听说北方塞外会下雪了,诗里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长这么大都没看过雪,鄂渚城的冬天再冷都不会下雪。”
“嗯,我也没看过,如果在军营真的谋到个一官半职,一定带你去塞上看看。”燕留枫也只是目视前方说道。
“我等着……”
那天晚上,燕留枫下定决心做了一件事,他来到沈府,向沈老爷提了亲,聘礼是的一把长枪,那是他刚锻造好的,和他手上的是一对。沈老爷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眼神很坚定,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收下了那把长枪。沈千捷在旁边静静的,没说任何话,只是眼眶通红。
第二天一早,丑时刚过,沈千捷便来到了乌霞村,带着他送的那把长枪骑马而来,燕留枫一出门便看到了她。
“我要你的那把,这把给你。”沈千捷说着,燕留枫不解,她又说道:“你给是不给。”
看着眼前的她,燕留枫有一时的错觉又回到最初刚见面时,她像今天一样,穿着鹅黄色的衣服,虽脸色苍白但却不失少女的活泼烂漫。他无奈的笑了笑,摇了摇头,宠溺的摸了摸沈千捷的头,叹了口气道:“你呀……”
沈千捷轻笑了一下,接过燕留枫给的长枪,又说道:“这把枪我昨晚可是擦了好久了。”
燕留枫去马棚牵了马出来,两人就这样走着,好似以前沈千捷每次都送他走那么一小段路,只是这次一别,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了。到了鄂渚城外城墙处,两人停了下来。
“回去吧……”燕留枫看着沈千捷说到。
沈千捷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话,转过身去,牵着马往回走。在看到沈千捷走远后,燕留枫才上马,扬长而去。
05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沽濛和东燧的战争一打就是八年,东燧大规模征兵后,不仅甘州守了下来,还重收潞城。收了潞城后,东燧一鼓作气,又拿下几座以前被沽濛侵占的城池。
这八年间,也有很多战场上的事情传来,传有一江南小将,天生神力,战功显著,一再被圣上加赏,并封号,镇濛将军。东燧势力逐渐壮大,旁边各国都躁动不安,友国也叛变起来,南蜀国竟和沽濛国结成联盟,而鄂渚城的平静也就此打破,南蜀首先攻打的当然就是和其接壤的鄂渚。
在得知南蜀叛变攻打鄂渚后,燕留枫立刻就请命圣上,允许他带兵去救援鄂渚城,但无奈北方战事未平,又怎会允许他离开。
一个月后,燕留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荡沽濛,平定了北方战事,镇濛将军的名号又一次打响。只是燕留枫刚凯旋回京都,便立刻前往鄂渚救援。南下后,和鄂渚城内军队里应外合,一举歼灭南蜀乱军,自此再没有国家敢轻易攻打东燧,东燧也终于可以休养生息。
燕留枫歼灭蜀军后,马不停蹄的立刻进城。在进城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欢呼,恭迎他们的英雄。而燕留枫此刻却只想见她,在知道鄂渚被攻打后,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她,如果鄂渚保不住,那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幸好他赶上了。
没有和地方县令寒暄,就直奔向沈府,可是沈府的光景却大不如从前,燕留枫不敢多想,直到见到沈老爷……
沈老爷比八年前老了很多,见到他来,也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便叫人打发他出去了。燕留枫不解,但心里却莫名的慌乱。他来到沈千捷住的院子,那个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小西门,门没有关,只是进去后,院内一片枯寂,还是那个小厮在清扫着落叶,看到燕留枫进来,便明白了什么,却只是和他说道,沈小姐早在六年前就死于疾症。
说道这儿,老头儿才拿起手上的木板,在上面雕刻着字。书生听了整个故事,又看了看眼前的另一座墓碑上刻着“爱妻沈千捷之墓”,墓的旁边插着一杆长枪,能隐约看到上面刻着八个字,“两人一屋,终此一生”,心里不免心生感慨,老头边刻边又接着说起。
燕留枫在得知沈千捷早已过世后,便像发了疯了似得,把沈千捷的墓挖开,不顾沈家人的反对,将棺材抬到了乌霞山上,葬在了此处。自此辞去了大将军一职,在这乌霞山上终了了一生。
老头将刻好的木板插在坟前,然后转身摇了摇头就走了。书生看着走去老头儿,转头又看了看木板上写着“燕留枫之墓”,又深深的叹了口气,蹲在这两座坟前发了好一会儿呆,心生感慨,最后研墨在墓碑上写到“乌霞宿雨晴,两地易生悲。塞上梨花落,渚中闻君归。”写好便继续上路了,只留这两墓一屋,伴着这一山的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