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之龙女》扶青雁

1、喝到一杯叫梦的鸡尾酒 陆湘湘凭空

　　午夜的酒吧里人影幢幢，男男女女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嘶喊着发泄着，射灯转得我眼花缭乱，我在吧台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闺蜜陆湘湘。
　　吧台里面就站着一个酒保，看我摆明在等人的样子，也不急着给我点单，埋头擦着玻璃杯，不过我今天倒有点想喝酒。
　　看酒保把手头的杯子擦得差不多了，我问他，什么酒度数最高？
　　酒保抬起头，吧台的射灯正好由上投射到他的头顶，在前额的刘海间打下一片阴影。他淡淡地看了看我，估计觉得我在装逼，伸出手点了点酒水单上的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说，这个你们女孩子点得最多。
　　酒水单上画着一个高脚杯，里面盛着粉红色的酒，红粉佳人。
　　“我想点度数高一点的。”
　　他饶有兴趣地走到我面前，“度数高一点的，这个，Gream。”伸出修长的手指着杯平淡无奇的酒，“一杯三十几度左右，不过不能和其他酒混喝，混了就明天见了。”
　　“小龙！”就算是酒吧里震耳欲聋的DJ音乐，也遮盖不了陆湘湘喊我名字的声音，我羞愧地准备把头埋进□□。
　　没错，我曾经叫宋小龙，不过现在已经改了，叫宋青蘋。
　　宋小龙，一个本不该属于女孩子的名字，也是一个令男生永远无法对你产生暧昧的名字。
　　“小龙！我喊你你怎么不答应啊，这黑黢黢的真难找！”陆湘湘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对着酒保招手：“帅哥，一杯水！”
　　我感觉酒保回身倒水的时候肩膀在抖。
　　“你喝水？！”
　　“先润润喉，今天开了一天的会，累死老娘了。”
　　“嗯，润润。”我看着她一饮而尽，对酒保说：“两杯Gream！”
　　“G……啥？”
　　我耸了耸肩：“我也没喝过，刚刚酒保推荐的。”
　　“那行！尝尝！”湘湘说着，把包放下和我一起看着酒保调酒，“你今天怎么了？平时不是不喝酒的嘛！”
　　“今天例外！”
　　一瓶接一瓶不同种类的酒被倒入装满冰块的雪克壶，酒保的动作快得我都看不清，然后雪克壶被由高到低的急速摇晃，最后他又变戏法似的变出两个高脚杯，将依旧透明的冰冷液体倒入，在杯外壁沁出一层白气。
　　“就这？”我疑惑地望向酒保。
　　酒保擦着手一笑，点了点头。
　　陆湘湘用纤细的手指捏住高脚杯的细长的杯身，闻了一下，向酒保道：“这酒也叫鸡尾酒？也太省了，好歹加根鸡毛吧！”
　　你看，我为什么会和陆湘湘成为闺蜜，因为有时候她就是我的嘴替，这酒确实简单，哦，不，简陋，就一杯酒，连把小花伞都不舍得给，我端起酒杯，闻了闻，有薄荷冰冷的气息。
　　我把酒举过头顶细看，果然透明的液体中有绿色的拉丝荡漾在其中，细得几乎看不见。
　　酒保不语，一边嘴角上扬，微笑地做了个尝一尝的手势。
　　陆湘湘将杯口碰了一下我的酒杯：“干杯！”
　　“干杯！”
　　初入口如微凉的白水，淡淡的清甜，流入后舌也只是微微的辛辣，直至咽下后嘴里泛出一阵薄荷的清凉，明明是很好入口的酒，要是能装饰一下肯定能卖得更好。
　　忍不住又呷了一口，含在嘴里细细地尝。
　　正准备和湘湘说今天的事，一转头，她将空杯子放到了吧台上。
　　这二货估计招待客户招待惯了，我惊讶地问：“你干了？”
　　“我干了！”
　　“这么快干了？”
　　“我干了，你随意！”她抹了抹嘴角，“就这么点，放平时还不够老娘开胃的！”
　　“谁开胃用酒啊？”
　　她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我呀！请客户吃饭，那能怂？还没落座，在场每个客户先轮一圈，三钱杯，茅台或者五粮液，有一次是20个人的桌，那家伙桌子大的对面人的脸差点都看不清，吃个饭跟开会似的，姐姐我还不是走一圈！”
　　她手舞足蹈地讲着，嗓门大，嗓子尖，又加上姣好的容颜和一身职业装，裙子紧紧地包裹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上，就跟晾在猫窝里的鱼干似的很快吸引到了周围一圈男士的目光。
　　“你厉害，那么贵的酒下次带点给我尝尝，还没喝过茅台呢，是甜的呢？还是苦的呀？”
　　“是辣的，真难喝！”她吐了吐舌头。
　　陆湘湘是我从小学到大学的闺蜜，我是属于那种开慧特别晚的，她正相反，特别早。小学时候我成天放学不记得作业，天天到她家里去问，每到寒暑假作业来不及都得找她抄，有时候还要她帮我抄才来得及，到了初中，我慢慢进入学习状态了，她更超前了，开始谈恋爱了，成绩一塌糊涂，于是就变成她天天抄我作业，我帮她做作业。
　　高三那年，我偶然从爸妈房间的抽屉里翻出了他们的离婚证，才知道为什么我妈一直声称更年期晚上听到一点声音就睡不着必须要一个人睡一个房间。
　　那时候白天看着他们依旧在我面前佯装无事的样子，我害怕得整晚整晚的睡不着，怕时间过得太快，怕高考来得太快，因为我知道，他们是为了让我安心高考才瞒着已经离婚的事实，考完了，我就没了爸爸、妈妈了。
　　高三一整年，我都处于失眠和焦虑中，虽然几次模拟考试都考得不错，高考却砸了。所以和陆湘湘进了同一所大专，依稀还记得报名那天我俩在校门口相遇，她惊得睁大了眼睛，回头指了指确认了一下校名，又张大了嘴巴指指我。我点了点头。她冲过来一把搂得我几乎喘不过气，说：“小龙！我罩你！”
　　她罩没罩我不确定，不过我把她从酒吧扛回宿舍的次数10个手指都数不过来。
　　“这是那边那位先生给您的酒！”忽然湘湘面前出现了一杯娇艳欲滴的鸡尾酒，正是酒保一开始推荐的红粉佳人，酒保右手朝向一个吧台角落的男人。
　　“啧啧啧，不得了。”我咂巴着嘴。
　　“一般水平啦～”她一脸淡定，“看着！”将头上的木质发簪取下，一头棕色及腰大波浪瞬间海藻般铺满她的后背，灯光下丝缎般的美。
　　“这是那边那位先生请的！”酒保又递上一杯，手朝另一个方向一指。
　　她看着我眨了眨眼：“正常发挥啦～”
　　话没说完，第三杯排队上来，我目瞪口呆。
　　仰脖喝完三杯不同颜色的鸡尾酒，“我先去上个卫生间，急死我了。”湘湘一溜烟跑去了卫生间。
　　过了五分钟，她回来了，坐回座位上左手托住了头。
　　我觉得奇怪：“怎么了？卫生间里也送酒？”
　　她拍了一下我的背：“送你个头，估计今天开会开多了，有点上头，有点晕……”
　　“晕？这还是当年一个人干翻一个班男生的陆女侠吗？”
　　“今天状态不对，估计是那杯水喝坏了，以后喝酒前不喝水！”她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没听过喝酒前喝水更容易醉的。
　　“那我们走？”我看她确实醉醺醺的样子。
　　“不走！走了我还怎么在酒界混！不走！”她坚决不动。
　　酒保看着我们：“我们这酒吧楼上是清吧，比这里安静得多，要不我带你们去清吧，让她醒会儿酒？”
　　“好啊好啊！等我缓缓再下来！”湘湘迫不及待地说，我也只好点头。
　　酒保从吧台里走出来，我才发现他很高，比普通男人要高出一个头，估计有一米九，酒吧灯光暗淡，看不出年纪，只见他蹲下将陆湘湘背在背上，两手只是挽在陆湘湘的两个膝盖下，并没有趁机揩油的意思，我不觉对这个酒保生出丝谢意。
　　他对着我朝酒吧西南角一抬下巴，说：“电梯就在那里。”我顺着看过去，果然有一扇银灰色的电梯门，我走过去按了上行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清幽兰香迎面而来，三人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电梯外周围人群照常扭动热舞，无一人注意到我们正在上楼。
　　电梯上行，只听叮咚一声，二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玻璃穹顶大厅， 大厅中央设着一座四面流水的假山瀑布，整体有三米多高，山石高低错落，圈得瀑布水流有粗有细有高有低，石间装点丛丛兰叶兰花。
　　酒保带着我绕过瀑布继续往里走，到大厅角落的一处雅座长沙发上放下了陆湘湘。
　　“这里安静，你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酒保微笑地对我们说。
　　此时才看清酒保面容，肤色苍白，两眼下有常年熬夜出的淡青色阴影，笑容清冷客气，透着职业性的疏离。
　　“好的，谢谢你！”我从钱包里拿出小费，抬头却发现酒保已走远。只好先将陆湘湘安置好，才几分钟的工夫，她竟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我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湘湘大腿处以免风光乍泄，才坐下开始观察这座大厅。
　　说是清吧，也着实冷清，只有2、3桌坐着客人，都距离很远，能看到他们嘴巴在动，但是因为太远几乎听不到谈话的声音，我们所在的雅座更在偏僻角落。
　　坐了很久，也没有服务员来点单。陆湘湘仰面朝天发出轻微的鼾声，绵密如波浪的发丝铺在浅咖色沙发上，丝绸般耀眼。打了一会儿鼾，估计是嫌沙发短蜷着不舒服，她猛地向上踢掉了两只高跟鞋将腿打直，我只见黑色尖细高跟凶器般从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了假山石下的水塘里，激起两丛水花。
　　我看着水塘里还朝天戳着的细高跟瞪大了眼，只好站起来准备到水塘边捡鞋。
　　水塘很浅，水流却很急，似乎从瀑布上流下的水被某种力量推着往某处流，流向却不一，高跟鞋要不是重量不轻，应该也能被冲走。
　　我弯腰捡起高跟鞋，抬身只觉一阵兰香扑面，沁人心脾。抬头一看，原来头顶斜上方一支红色春兰正俏生生地开放，当真雅致。感叹一回，回头返回座位，却见湘湘躺着的沙发上空空如也。我愣了一下，赶紧又看了看地上确保她没知觉滚到了地上，可是地上只有散落的外套。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