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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时至今日, ...

  •   程念辞看到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的神女面容恬淡安静地面朝外侧躺着,睡觉前盖得好好的被子团巴成了一坨,堆在了上半身上。
      怎么睡着了这么不老实,跟个小孩儿一样。
      程念辞在心底嘲笑了池畔一声,手上还是放轻动作把被子展开,重新给她盖好。
      他低声叫了池畔几声名字,床上的人一点儿反应都没,干脆伸手把人往里轻轻推了推,腾出来了一半的空间,又抱了床被子出来,自己平躺上去,盖上了自己的被子。
      粉桃楼作为京城有名的章台柳之地,卧房自然是相当不错的。
      程念辞平躺在温暖又宽敞的床榻上,困意也缓缓袭来。
      就在他意识要沉下去的前一秒,左手臂处突然贴上来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他艰难地睁开困顿的双眼,池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了过来,脑袋抵在他的胳膊上,脚伸向了角落里,整个人躺了个斜对角的位置。

      程念辞尽量放轻动作把她扒拉开,又快要入睡的时候,池畔毫无意识地向他的方向拱了拱,手上把程念辞的被子全拽了过来。
      第一下拽得时候程念辞没撒手,她没拽动,睡梦中皱紧了眉头,不客气地朝他踹了一脚,才把两床被子团在了自己身上。
      程念辞忍了又忍,忍不了了,平静地开口:“池畔,你是在装睡么。”
      无人回答的寂静。

      程念辞从记事起就没跟母后住过,一直都是他一个人睡觉,基本上晚上躺下什么姿势第二天醒来就没怎么变过,他从来没想过有人的睡相能差到这种地步。
      程念辞把人推开一次,没一会儿就又跟个小狗儿似的贴了过来。
      两人来来回回反复了七八次,程念辞的睡意终于被闹没了,他烦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向后拢了一下头发,面色不善地盯着只露出来了半张脸的池畔。
      看她睡得这么香甜,本来打算离开的程念辞像跟她杠上了一样,重新躺了回去,把她用自己的被子包裹住,强行固定住她翻腾的动作,他才有机会把她压在身下的另一床被子抽出来,自己盖上。

      翌日清晨时分,已经控住内伤的卫青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想要提醒他家爷该回宫了,进来一看,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
      池畔整个人都缩在了程念辞的怀中,温热的呼吸轻轻浅浅地打在了他的胸前。程念辞将下巴虚虚地抵在池畔的头顶,一向都是平躺入睡的太子爷此刻面对着池畔的方向,右手环住了她,放在了她的背上。

      从卫青濮的方向看——不,他不敢看了!
      太子爷啊!这是神女啊!
      您怎么回事儿啊!!

      池畔在房间内多了个人出来时便已经察觉到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要翻身坐起来……没翻动。
      池畔刚睡醒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程念辞刚合上眼没一个时辰,这会儿根本起不来,被池畔这么一闹,还有些起床气,搂着池畔的胳膊使了些力气,把人重新拉近距离,摁在了自己怀里,嘴上低声嘟囔了一句:“……还早,再睡会儿。”

      卫青濮恨不能自戳双目。
      房间内短暂的寂静两秒,突然醒悟自己是在粉桃楼而不是东宫的程念辞猛地睁眼,跟被烫到了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有些慌张地穿好了靴子。
      池畔倒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她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地坐了起来,趿拉着鞋子去拿自己的披风,反手披在身上:“走这么早啊,我跟你们一起吧。你们怎么回?”
      “走密道。”程念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平静,他暗自深呼吸几口气,说道,“我没想占你便宜的意思,你……你别多虑。”
      “什么占便宜?”池畔还是不太清醒,表情迷茫,“啊,你说搂着睡一晚啊。无所谓,我在山上时也会搂着花花一起睡。冬天花花的身上热乎乎的,很暖和。对了,走密道要多久?”
      刚想问花花是个什么东西的程念辞只好先回答道:“半个时辰。”
      池畔把散乱的衣服和头发收拾整齐,有些嫌弃地回道:“太慢了,我来得时候只用了不到半刻钟。阿溪你跟我一起,我带你回去。”
      程念辞还有些迟疑:“你怎么回?”

      两息后,程念辞就知道刚才问题的答案了。
      ——池畔直接带着他从天上飞了进去。

      卫青濮的武功在大成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施展轻功仍需借力,提气轻身后才能飞身而出。池畔却是压根儿就不整这些虚的,一手拽着程念辞,直接踩着窗户跳了出去,足尖轻轻一点窗沿儿,两人便瞬间从空中掠出数十丈距离。
      寒冬的冷风像钝刀一般刮在脸上,脚下的景物飞速后退,整个人像是沉在海底一样无依无靠,四周是寂静的,只有手边抓着自己的这点温热触感能让自己感受到真实。
      程念辞木着一张被风吹得已经没了知觉的脸,条件反射的紧紧抓住了池畔的衣袖。
      “别怕。”池畔以为他害怕,伸手把他往自己怀中带了带,“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程念辞比池畔还要高一个头,池畔搂了一会儿腰嫌累胳膊,干脆提着他的衣领向后一拉,趁他一个重心不稳后仰的时候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程念辞:“?!”
      他震惊地看向池畔,见她表情平淡,没有丝毫占便宜或者其他什么心思的意思,仿佛在神女眼中,“抱”这个动作就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举动。
      所以她只是……单纯觉得自己拖后腿?

      天上又落了雪,池畔轻踏一片晶莹,飞掠的速度又快了不少,略有些散乱的发丝向后飘飞着:“风冷,阿溪你拢拢披风,别冻死了。”
      “……嗯。”程念辞敛了下眼眸,道,“谢谢。”
      池畔垂眸看了他一眼,睫毛上挂着几丝雪白,似乎在诧异和她说话一直都是炸毛状态的程念辞竟然也有这么乖的时候:“阿溪你现在很反常,畏寒?”
      不等程念辞回答,池畔已经抽空瞥了眼周围,看着越来越近的皇宫,她当下做了决定,打算把他带回神女阁,给卫青濮熬完药顺带给他也把把脉。

      矗立在此处的神女阁不知是哪一朝修建的,但至少已经历了近千年风雨,更换的每一个朝代每一任帝王,都会召集最优秀的工匠进行修葺翻新。大平建国后便紧邻神女阁修建皇宫,末代帝王更是荒淫无度,但他自己享受还不够,连带着神女阁也奢靡华丽到了顶峰,所用的每一块木材每一件装饰都是最好的,直到大成王朝建立也不用再添加些什么。
      时至今日,神女阁只需在固定时间让工匠检查修理便可,除此以外,从未有其他人进入神女阁过。

      落在着意亭边时,池畔都还没站稳,程念辞就有些狼狈地从她怀中跳了出来。
      “你随便坐,没热茶,想喝自己去煮。”池畔简明扼要的提醒他了几句,便把自己的小破披风解了下来,随手扔在了地上,去给清清浇水了。
      程念辞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把茶煮上后四处打量了一番。
      神女阁便已然是整个京城最高的建筑了,眼前这座小亭子处在整座建筑的最高处,孤月高悬,飞雪若絮,却并没有什么风。

      “一个小术法,冷风会绕过着意。”池畔已经坐在了亭中的凳子上,她看出来了程念辞的疑惑,解答道,“我平时是不需要的,怕你冷。凡人太脆弱了,一生病就要死要活的。”
      “卓亦?”程念辞和她短暂的接触中已经找到了和她对话不被气到的方法,选择性忽视了后面一句,指着亭子问道,“它上面题刻得不是邀月亭么?”
      池畔直接把牌匾取了下来,塞进了程念辞的怀中:“着意。你往下看。”

      程念辞刚也看到下面好像又有一行小字,只是太小太密了,洋洋洒洒连成一片分辨不清,这下放到了自己眼前,他才看到上面刻得全是别名。
      程念辞一时哑然:“……你起得名字很独特。”
      池畔有些小骄傲:“我的东西都要亲自取名字。”

      池畔的指尖泛起一阵盈盈的光,飘飞的雪花围绕着手掌飞舞,程念辞觉得稀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我找几株药材熬药。”池畔说完,雪花顷刻间变得粉碎,像洒下的密密的星光坠落在手指上。
      “这是法术么?”程念辞问道。
      池畔想了想:“算是吧。反正能和天地灵气对话,好像也能不老不死。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也能刀枪不入和百毒不侵,毕竟到现在也没人能打过我,下毒的话对我也没什么影响。不过也能像凡人一样感到疲惫和饥饿。啊,但并不会五谷轮回。”
      “……厉害。你活了多久了?”
      “这倒记不大清了。山中无岁月,那群照顾我的也不是什么凡人,常年都是那一个模样,根本算不清楚什么时间。”池畔突然觉察道,“阿溪,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些事了?”
      程念辞撇了撇嘴:“昨晚我不也告诉你那么多事情了,这算是交换。”

      池畔盯了一会儿缩在暖融融的狐裘里只露出一张脸捧着茶杯吹气的程念辞,一直是平静冷淡的面庞忽然笑了一下:“阿溪果然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言行间总有些少年气儿。”
      程念辞喝茶的动作突然顿了片刻,很快又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双眸沉沉地看着池畔:“孤已行弱冠之礼,神女万不可再于外人面前谈及此事。”
      他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拢着披风站起了身:“多谢神女大人款待,没什么事孤先告辞了。”
      池畔莫名其妙,她见到他的第一眼便从骨相上看出来程念辞的实际年龄了,不过是比着弱冠差了两岁而已,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但池畔也懒得问他,随意跟他挥了挥手:“两个时辰后让你那侍卫来一趟取药。”
      “嗯,孤知晓了。”程念辞又换上了温和有礼的表情,略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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