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貌美如花》兰棣

6、重明

　　绍青晏朝石像走近些许，只见徒生变故，一股虚影自石像中俯冲而下，在光晕里飞舞几圈，落在地下化出人形。

　　那是一个长相艳丽的女子，深红血眸僵硬转动着，目光落在绍青晏身上，就像年久失修的器械，女子一顿一顿行了个大礼。

　　声音缥缈：“梓渊殿下……万安。”

　　绍青晏躲开行礼，还未来得及回答，那女子又自顾自道：“重明一族气数已尽，我如今被封印囚禁于此，肉身已毁，脱胎不得，只求魂灵回归葬于长生界，恳求殿下怜惜……”

　　“长鸣仙君……找到他……”女子声音断断续续，身形不稳，闪烁几下便支撑不住消散，化为一块玉骨摔在地上。

　　既然当初重明鸟被人封印于此，不得出逃，现在自己难道会有法子带它出去?虽说它只剩一个魂灵了……等等，魂灵?难道那人只囚禁了重明鸟的血肉，魂灵是可以出去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它不自己出去呢？

　　绍青晏愣愣地想着，忽然记起重明鸟曾唤他“梓渊殿下”，它希望梓渊将它带走，也许就是在等人呢。

　　这点想通了，绍青晏又不免疑惑，月初曾说此处存在重明鸟，还有重明鸟的传承，可照如今的情况看来可能是没有那什么传承的，难道月初在说谎?

　　这么想着，绍青晏也就问了出来，沈青商沉吟片刻才开口，“他说是从考验里知晓重明鸟与传承的，这考验对于不同的人会相应而变，但也不至于偏离太多。”

　　那三个男人，重明鸟与梓渊殿下，还有什么长生界……绍青晏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搞不清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也许传承只是月初骗你的。”沈青商道。

　　“……那他要我们进来做什么？”

　　“问问不就好了。”沈青商抬起下巴，微眯双眸，俯视着绍青晏。

　　“……”

　　绍青晏摸了摸鼻子，小师弟这幅模样挠得自己心痒痒，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不如欣赏小师弟的盛世美颜呢。

　　啧啧，美色误人！

　　绍青晏又看了小师弟几眼，这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看向了台上的玉骨，一阵头疼，无奈地上前捡起玉骨。

　　这玉骨与普通古琴差不多大小，晶莹剔透中夹杂着淡淡的火焰纹章，一股温暖的灵力在周身流淌，不过绍青晏可没心情欣赏，心下忍不住抱怨:这重明鸟真的没有要自己去找梓渊，倒是让自己去找那什么长鸣仙君，这有区别么？而且你能不能告诉我人在哪儿再化骨啊喂！

　　呵呵！

　　“先出去罢。”沈青商拍拍绍青晏的肩膀，温言道。绍青晏点点头，想了想还是打消了扔下玉骨的念头，随手将其丢进了储物袋里。

　　虽然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但是也不想走来时的路，只好顺着前路走。

　　穿过祭台，走到石洞的尽头，发现有一个暗黑的小门，又找了四周，都没有发现新的洞口，只好进了那小门。

　　里面一片漆黑，十分寂静，只听得见两人带有回声的脚步声，走了约摸半盏茶的时间，前方忽明忽暗，绍青晏心头一喜。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出口，但总比黑乎乎的一片好，乌漆嘛黑地也看不见阿商的脸啊！

　　加快步伐向前，那亮光愈发明亮，两人却忽然止步。

　　只见前方一条蜿蜒曲折的青石小路，道路两旁立着玉兔石灯，一白衣女子静静立在最前方的石灯前，肤若凝脂，黛秀蛾眉，仿若神仙妃子，手下的动作看着像是在点灯，奈何双目空洞，好似失了魂般。

　　那女子一动不动，像是画卷上的人儿。

　　在绍青晏疑惑之时，那女子竟是动了！

　　只见她直起身子，向两人盈盈一拜，便顺着青石小路走去。

　　“索性四下无路，跟上去看看。”沈青商握了握手中的那人纤细的手指，冲着他微微一笑。

　　绍青晏觉得有理，赞同的点点头。

　　青石路上，愈走愈奇怪，倒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路旁开满了灿烂的鲜花，不知道情况的人还以为是在赏花游玩呢。不过也不是不好，绍青晏索性挽上了沈青商的手臂，拉拉小手多没意思，我可要多一点身体接触！

　　“怎么了？”沈青商不明所以，绍青晏神情严肃地晃了晃脑袋，煞有其事道:“怕你突然不见了，这地方古怪得很！”

　　又闲扯了几句，突然惊觉那女子停了下来，原来已经走到了小路尽头，前方是一座小花园，一个同样衣束的女子站在花园里，对着两人点点头，便走开了去。

　　回头看来时的女子，她此时一动不动地站在，不似真人。绍青晏心下疑惑，抬手去抓她的手，却惊诧的发现自己的手居然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手中只有凉凉的风，什么有没有触碰着。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

　　“这么说，花园里的人没准也一样。”绍青晏道。

　　“先跟上去看看。”

　　“嗯。”

　　压抑着心中的震惊，无言的跟了上去，心下已经出了虚汗，这秘境实在是太古怪了。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秘境竟然藏了这么多事情。

　　同样的情况再一次发生了，那女子又变得呆愣，换了另一个引路。

　　如此反复，绍青晏忍不住开口，“她究竟要引我们去哪儿？”

　　“客人，请进。”

　　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对话，绍青晏寻声而望，才发现是那侍女开了口，之后也就彻底不动了，视线从女子身上移开，发现前方是一座木质雕花门，那女子让进的，应该就是这雕花门。

　　“……进去看看?”

　　“嗯。”沈青商低头与其对视，愣了一会儿，开口道:“师兄莫怕，有我呢！”

　　“……”

　　绍青晏抿唇不语，挽着沈青商走上去去，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那门里竟是一片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再回身去望门里，却发现门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片绿绿的常青藤蜿蜒在石壁上。

　　已经是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我不知道进去的意义是什么！”绍青晏笑道。

　　沈青商挑眉赞同，师兄说的都是有道理的，点头就行。

　　沈青商打量着四周，道:“这是我们刚进去时的地方。”

　　绍青晏闻言，也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突然发现不对，慌道:“连枝与所欢呢？！”

　　沈青商微微蹙眉，不甚开心道:“应当没事，去找找看。”

　　绍青晏挽着沈青商四处找去，忍不住唤道:“连枝！”

　　“啊！爹爹，我们在这儿！”

　　绍青晏一喜，向着声源望去，只见几个人窝在山丘下方的河流旁。

　　“这么近，我为何没有感觉到他们的气息?”绍青晏蹙眉。

　　“先过去看看。”

　　绍青晏放开沈青商，这种事在儿子面前要矜持，不能带坏小孩子。

　　沈青商则是暗自蹙眉，觉得自己的位置要被这两个捡来的抢走了。

　　连枝猛地扑进绍青晏怀里，在对方胸口蹭了又蹭，绍青晏实在受不住，把这块年糕似的大东西撕扯下来，轻声呵斥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这样粘人！多学学所欢！”

　　“啊呀！我只是见到爹爹太高兴了而已嘛！”连枝笑了几声，撒娇道。

　　所欢听了，只是抿唇轻笑，这样的情况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哼，不害臊。”一旁的陆州雪见连枝这歪腻样，十分不屑，鄙视道。

　　连枝一听就火了，这人也是嘴欠，自己没招他没惹他，他就喜欢冷嘲热讽的，实在是可恨，刚开始还怕有人帮着，自己打不过，现在我爹爹在此我怕谁？没错，就是仗势欺人怎么了？！

　　“信不信我抽你！”

　　“有本事来啊！”

　　“阿雪！不得无礼！”月初上前拉住陆州雪，把人推给了陆州月，有些薄怒，“下次再这般，便不带你出来了。”

　　“我有说错么？”陆州雪觉得自己很委屈，刚想与姐姐抱怨，便见姐姐一脸不赞成地摇了摇头，心里又委屈又生气。

　　“抱歉，阿雪不懂事。”月初陪笑道。

　　“哼，不懂事?陆大少爷年岁几何，可有我小啊？”连枝笑呵呵道。

　　陆州雪面上一僵，心里更气，自己今年二十出头，修为却不及这个比自己小的人，现在他还羞辱自己！又羞又气，差些儿哭出来。

　　所欢见状，叹了口气，“连枝，你就消停会儿罢。”

　　“哥哥你怎么帮着外人！”连枝撇撇嘴，走过来抱着所欢的手臂，恶意摇了几下。

　　“你别理他就行。”所欢淡淡瞥了弟弟一眼，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

　　“好了，你们别闹了，一边玩去！”绍青晏开口，两人没说什么，默默退到了绍青晏身后。

　　绍青晏复又看向月初，开口道：“我这儿有些疑问，不知可愿为我解惑?”

　　“前辈请讲。”

　　“你说在考验里知晓了重明鸟与传承，不知能不能说说当时的情况？”

　　“自然。”月初笑了一声，又道：“当日我们几人分别进了不同的幻境考验，晚辈先是望见一座仙山，云霞缭绕，一素衣仙人自云端而下，不言分说便递给晚辈一本书画。晚辈就着好奇心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记述了重明鸟的一切，那仙人又说此地有重明鸟传承，若是过得考验，便可得此传承，还可以与此地的重明鸟缔结契约……奈何晚辈愚钝，没能通过。”

　　“那书画都说了什么？”

　　“重明鸟，一种低阶神兽，世代守护凤族，是凤族最忠实的信仰者，其羽如火，可抵御外界侵害，是炼器师最喜欢的材料，其骨如玉，可温养神魂。十万年前，凤族陨落，重明鸟遭大肆捕杀，如今已是所剩无几，望后人听之、鉴之、悔之，莫要一错再错。”

　　“然后呢？”

　　“前辈，就这些。”月初苦笑一声，“晚辈句句属实。”

　　“那么，为何要将此事告知我们?”

　　“晚辈最是好奇心重，既然没能通过考验，便想着前辈能不能通过，好让晚辈知晓这传承到底是什么……不过现在看来，前辈也是没通过了。”

　　绍青晏望了他好几眼，敷衍地点点头，也不再问什么，就此放过他，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前辈在幻境里可是遇见了什么？”月初道。

　　“没什么。”

　　月初讪笑一声，“是晚辈失言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师兄弟出门已久，是时候回去了。”

　　绍青晏没什么想法，随口道：“后会有期。”

　　这话实在没什么诚意，月初仿佛察觉不到，仍旧笑眯眯的，“后会有期。”说着便带着几人先行离开了。

　　确定几人真的离开了，连枝这才心情舒爽些，又凑到绍青晏身边，把沈青商挤了开去，沈青商眼一瞪，拎着他的衣领把人拎开。

　　哼，捡来的还敢和我抢师兄?

　　“……”连枝惊讶地看着沈青商，反应过来后又去看自家爹爹，委屈道：“爹爹……”

　　绍青晏自然不会理连枝，这么多年不见小师弟，还是更想小师弟一点，于是笑眯眯地盯着沈青商瞧，使劲儿瞧！

　　“……”连枝表示自己很受伤，你们这对狗男男！

　　“爹爹，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所欢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也没看到，或是看到了也不明白。

　　绍青晏一愣，这才想起此次来秘境的目的，洗髓草找到了，现在就可以给所欢洗练灵根了。

　　不过，这洗髓草应该怎么用？

　　“阿商，这洗髓草怎么用？”

　　“也许可以直接嚼着吃。”沈青商一脸正直道。

　　“是不是还可以煲汤喝?”连枝翻了个白眼，插嘴道。

　　“要不要给你炒鸡蛋吃啊？”绍青晏也打趣道。

　　沈青商：“……”

　　“吃了，再以灵力引之，调息即可。”沈青商决定挽回自己的面子，把师尊的话重复了一遍。

　　绍青晏知他并未说笑，点了点头，转而对所欢道：“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三人没有什么异议，毫不迟疑就出发了，幸运的是，在河流上游发现了一个山洞，确定没有危险，这才开始洗练灵根。

　　这洗练灵根听着容易，其实不然。首先是被洗练者，要承受灵根被毁的疼痛，这洗髓草洗练灵根便是将舍弃的灵根毁掉，化为纯粹的灵力灌入保留的灵根；再是需要有外界灵力不断灌入，也就是说绍青晏需要一刻不停地给所欢渡灵力。

　　几人折腾了许久，中途不得不用灵石补充灵力，沈青商看师兄如此累，自然是要帮忙的，绕是如此，灵石也费了许多，终于在月落柳梢时完成了，幸好，成功了。

　　四周已经布下了结界，绍青晏摸到沈青商身边，看着天边暗淡的白光，笑道：“累死了，让我枕一回儿，吃饭了叫我。”

　　“嗯。”

　　绍青晏背靠石壁，头枕沈青商的肩膀，嗅着那淡淡的清香，很快便入了黑甜。

　　这一觉睡得很好，梦里又回到了与小师弟的第一次相遇，小小的沈青商坐在桥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你在等谁？”

　　“娘亲。”

　　“真巧，我在等师尊，我们一起等好了！”

　　可惜，月上柳梢头，师尊是来了，可惜他的娘亲没有来，“如果你娘亲没有来，就和我走罢。”

　　一天，两天，绍青晏一直在偷偷望着他，见他还是没有等到人，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和我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