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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恋爱的两三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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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南都城都有很多传统活动。前一天晚上在猫咖,我和舒以刻约定晚上请大伙儿一起吃个饭,结果下班的时候出了点事就把这安排给打乱了。
事情其实挺赶巧,就芬芬姨停经三个多月后又来大姨妈了,血如泉涌。用她自己的话说,成人纸尿裤都兜不住的那种量,兼被腺肌症痛得死去活来,即将昏倒在家里。
江行刚好和导师正在北京开会,他爸也不在身边,大概我是个医生又离得近,她不知所措中便打了电话给我。
我赶紧让她先拨120,然后我在急诊接应救护车。虽然我直觉情况应该不严重,多半还是她大惊小怪了,但是她既然跟我求助了,我于情于理也不会不管。
在她到医院之前,我在微信里和舒以刻以及牛老师把事情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并取消了晚上的饭局。舒以刻没有什么微词,只说有需要他的话随时打电话。
牛老师倒是提醒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要注意行为,但是我说我能怎么办呢,哪怕一个普通认识的阿姨向我求助了,我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她不管啊。牛老师想了想也是,便也没再说什么。
我提前联系了之前给芬芬姨主治的医生,趁他没下班之前来急诊会诊了一趟。我们一起在检查室看了腹部超声图像,觉得问题并不大。
芬芬姨打杜冷丁止痛之前再次迫切希望能切除子宫,但是妇科医生还是那句话,“不好切,挺挺也就过去了。”
现在她的月经周期明显延长,子宫慢慢缩小,从性激素指标里来看,卵巢也已经衰老。这基本已经走向了萎缩的结局。
于是,我和妇科医生轮番安慰她耐心等待,不放心的话急诊留观一两天后再回去。
这大过年的,她身边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人,我留下来替她买了饭,顺便坐在床边和她聊了会儿天,纾解一下她紧张的情绪。
她一开始纠结着自己的病情,害怕命不久矣,后来就觉得自己命苦,话里都是遗憾江行不能够留在南都城,甚至遗憾于我不能成为她儿媳妇。我哈哈大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妇女么,总会开这样那样的玩笑。
一直陪她到八点左右,芬芬姨的一个妹妹从外地赶来照顾她,我才回去。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的时候我意外的接到了江行的电话,竟然难得的说要单独跟我约个午饭。我想都不想的找了个借口说要连着中午的班上到一点半,他的心意我领了,饭就免了。
他在那头竟然说等我到一点半一起吃。
那我也没法子推了,本来该十点半提前去吃的中饭也干脆不去了。其实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好歹年前告白了不是。
但是这个时候,谁表现的扭捏谁就最尴尬啊,为了显示我已经彻底放下这段过去,我必须显得自己非常的随意以及豁达。
将近两点,我们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颇有小资情调的咖啡厅见面,这里兼营主食。我之前和孟瑶来试过,觉得味道尚可,便和江行就近约了这里。
我一落座,他就递给我一大盒东西。我一看是稻香村的糕点礼盒。
我觉得在他和芬芬姨眼里,我大概就是个钟情于这类甜食的中点狂魔吧。其实明明都是他们给养出来的……
他笑着说,“去了趟北京,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吃,就带了。”
“谢谢啊。”我在被投食的情况下,都会表现得无比感激涕零,“老同学一场,我可不跟你客气啦!”
这时候我千万遍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不能有一丝犹豫以及不大气的姿态。一盒点心而已,不要生出特别的情绪!
他像以前一样,温和的笑笑。我们接着一起商量着点了餐。
虽然我已经尽量表现得和过去无异,也不提前年告白的事,但我这心里就是做不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坦然,总是提着心有一点虚。
一旦我们之间停下来谁都不说话,我就会紧张的十趾抓地,我都害怕我这雪地靴能被扣出个洞来。
所以我真的是十二分用心的不停找话题聊,比如她妈的病情,比如老莫的猫和女孩,比如三哥和牛老师的分手内幕,比如他什么时候出国,未来什么打算。
还好我的人设在朋友里面一直是个话痨,并没什么太大的违和。他也习惯于倾听,就那么一直默默的听我瞎侃。
等这一切都说完,我最后给了他一句非常诚挚的祝福:“江行同学,出国了一路平安,一切顺遂呐。”
他沉静的看着我,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说了一句“嗯。”
完了,他又无形中把天聊死了。
我左顾右看,试图再找找什么话头,猛地发现这家小店的墙上挂着一本手工牛皮的小册子。
我拿过来随意翻了一翻,都是过路客人留下来的碎片化记忆。
我开玩笑的和江行说,“你这三四月份都要走了,要不留下点记忆?”
“好啊。”他接过来,拿过桌上的一支水笔在上面写了一段。
高中毕业至今太久,我都差点忘记江行这么沉默寡言的人曾经拥有一手出人意料的狂草。以前写起字来龙凤凤舞的,到了如今二十六岁,这字迹看起来到有了一些行云流水的味道。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他写着:
夏末相识冬已过
春去秋来人远行
——二十六岁的江行
我读了两遍,有一种很想唏嘘的感觉,像一团棉花堵在喉间,软弱无力,又密不透风。
我什么都说不出口,也没什么好说,只能浮夸的表演着:“江老师,好诗,好诗!”
我们在医院门口自然的道别,他回医院接她妈妈,我准备回家。但我又不想回家,有一种伤感的情绪在蔓延,很淡,却让人高兴不起来,直到晚饭时间舒以刻来联系我。
我坐在车上有点心不在焉,这种心理变化反应在我身上尤为明显地表现就是话少了,少得连舒以刻都发觉了不正常。
他轻飘飘的说着:“怎么了,和白月光吃完中饭,就不想对着男朋友了吗?”
“啧,”我故意打了他一下,“这故人要走了,还不容我片刻的沉寂沉寂啊!”
我并没有对舒以刻有所隐瞒,也觉得没必要,甚至我觉得他并不会太在意。大胆告诉他,或许他还能以过来人的身份给我一点建议。
我叹了一口气,把稻香村给拆了,递了一块拿破仑给他,“饿不饿?”
他扭头,故意小孩子气的说,“我才不吃我女朋友前任的东西!”
我有点想笑,“都没谈过,哪里来的前任。这就是我同学感谢我照顾他妈的谢礼!”
“哦,”他看着马路前方,略有玩味的说:“你要这么认为其实也挺好!”
我也不在意他这话到底啥意思,继续问他:“你吃不吃?”
我是因为中饭吃的晚所以还不饿,但是我猜舒以刻应该饿了。
“我不爱吃甜食。”他这回说人话了。
我听着耳熟,忽而想起上次那两个软妹追他时候,他也说过。
我就问:“你都不爱吃甜食,别人怎么老做蛋糕饼干之类的送给你?不都说投其所好吗,就没把你打听清楚?”
舒以刻嘴角顶了顶,从侧面看去,我觉得很像是冷笑,“我妈以为我喜欢吃,大概跟她们说的吧。”
我一阵不解:“那你妈不知道你不喜欢吃吗?”
“她以前很喜欢买给我,就以为我喜欢吃吧。她和我爸分开后,我其实就再没吃过了。可能,她记忆里的我都是十五岁以前的样子吧。”
舒以刻说过,他爸和他妈在他初中时分开,随后他一直跟随他爸定居在外省。大学毕业工作一年后,因为一些原因他才又再次回到了南都城。
他这话,说的简简单单,又隐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心酸。
果然幸福的家庭都一样,不幸福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福。
我一时圣母心泛滥,摸着他的头说:“我们家的可怜小乐乐,你真是太悲惨了!伊伊阿姨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舒以刻瞬间给了我一个嫌恶的眼神,“收起你那拙劣的演技,赶紧吃你的拿破仑去!”
丫,一秒破坏气氛。
我俩在文珍广场搓了一顿火锅,吃完满身都是一股子香料味儿,丝毫没有会熏死别人的自觉,还商量着要混迹影厅打发时间。
舒以刻是真的很喜欢看电影,三五不时的把电影院当自己家电视来看,也不管什么美团和大众点评,直接到地儿买原价票,奢侈的仿佛不知人间烟火。
在我之前,他竟然跟我说从来没有下过类似能打折能团购的APP。我觉得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跟他一比,我瞬间就成了一个省钱小能手。
他每次都必须把原价转给我,让剩下的差价给我买爆米花和雪碧喝,美其名曰给我“买饲料”。我觉得名称虽然不雅了点,却让人有了一种被“圈养”的归属感,其实感觉还不错。
我俩此刻正坐在影院大厅的沙发上,围着手机App讨论等下看什么电影。他想看好莱坞大片,我想看国产剧情片,他又不允许我各自分开看。于是,为了争夺主权我们开始了长达一刻钟的辩论。
他说国产剧都是“屎片”,逻辑不通,演技拙劣,后期惨淡,我说好莱坞都是流水线快餐,没有剧情只有噱头,花炮的一逼,就适合他这种绣花枕头看。
他说他哪里绣花枕头了,我说他哪哪都是绣花枕头。他说他不是靠脸的人,我说他不靠脸哪能有这么多女朋友!
单纯耍嘴皮子,从词汇量和语速上,他肯定不是我的对手,尤其我还懂很大一批南都城方言,舒以刻根本接招不过来。
被我气得半死的时候,他竟然双手左右各一边又掐我的脸。
我使劲反抗:“脸大肉多也不能被这么造啊!”
他摆起地主的架势,“我自己花钱养的肉还不让造啊?”
他这光掐不够,还像汤圆似的搓了起来,尼玛!
“你还说我动手动脚呢?!”我气得痒痒,兵行险招,上手去掐他脖子。
他明明翻着眼白要挂了的样子,竟然能腾出手挠我痒痒,还趁我顾不过来之际,又迅速靠着脖子长偷袭了我一口。
他低声威胁我,“再不放手,我就一直亲到你放手。”
我立马就放手了,毕竟过路人太多,咱还要脸。
我还来不及骂他几句无耻小人,就有人冲着我说,“那高三一班的,你不是说他是你小叔叔吗?”
我转头,除了那牛蛙店的刺儿头还能有谁?
我站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怎么了,小叔叔就不能亲了吗?!”
我这话说的理直气壮,舒以刻坐在一旁已经把我惊为天人。
“你看你这人,到处自以为是的忽悠人!”刺儿头对于三番五次被我盘这件事,感到非常痛苦,就差抱着头抓狂了!
说话间,我竟然看到江行从后面的洗手间里出来,看见我,他也是明显一愣。
刺儿头看到我们之间的反应,立刻向江行告状,“你看看,就是她,上次在我爸牛蛙店搞事,还说自己是高三二班的。”
江行仿佛知道这个梗,不发表言论,只是和我心有灵犀的笑了笑。这傻刺儿头,我们可是一个班级的呢,哪里轮得到你来挑拨离间。
刺儿头见江行没反应,又告状,“你看看,她还说她男朋友是小叔叔!”
“我都看到他男朋友亲她了,她还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