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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海边的对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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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发自肺腑的不想让舒以刻送我,我就觉得一来一去路途遥远不想麻烦他,我也不是个什么娇气的人,做公交坐地铁完全没毛病,二是不想他开到小镇趁机蹭我家的饭,可不能再让我妈和他遇到了,不然准出事,三又觉得这无亲无故的,凭啥让人家送啊。
但是他说如果他不送我,他觉得他过去二十七年的行为标准都会指责他是个没什么男人气度的人,并且再三保证不进我家的门。要不是他的长相和李肆之前的告诫,我差点就以为我遇到个暖男了。
坐在他的副驾驶上,把这情况发给沈浅。沈浅说,他可能是个当惯了中央空调的人,不过没关系,好看就行了。就算是中央空调,长成这副德行,她说我一点都不亏,大胆放心的让他给我送。
沈浅的三观和行为标准完全就是被五官带着走的,我都怀疑她这样子怎么会是脚踏实地的金牛座,这寒门学子竟然还能跟肤浅又浮夸的她处这么久?
路上有点百无聊赖,我想听个歌,熟门熟路的把前方的碟盒给拿下来找五月天的碟,我记得上次翻有一张精选集来着。
我放了一首《时光机》,把音量调到了两格的状态,阿信性感又磁性的声音像开闸后的溪泉一样,轻盈流淌在整个车厢里。
舒以刻开着车,悠悠道:“你倒是已经有了把这车当自己家的自觉。”
我本来吹着暖气,沉浸在歌声里挺惬意的,被他一说,竟然有一点点难为情,还有一点点被撩到了的小囧。
要不是他这张脸作怪,我铁定把他给打入油腻那一列,和几大油王并驾齐。我不由得开始猜测他到底谈了多少个,到底有多少个前女友对他进行了塑造?
我把CD机点了暂停,问道,“你有几个女朋友啊?”
“你有兴趣知道?”他笑着说。
“超过两个手了吗?”我这是保守估计了一下,心想着他估计还得加上两个脚,组个女团毫无压力。
“也不多。”他淡定的说,“如果我们成了,你就是第七个。”
“厉害了,”我皮笑肉不笑,“你原来是想让我帮你召唤神龙啊。 ”
“不好说,也许是葫芦娃和杨家将呢?”
“就你会抖个破机灵!”
“我看你听的挺开心!”
一路我们就这么瞎贫,也不知道贫个什么中心思想。
我就问他我俩这样像追求者和被追求者吗?他说原本的基调该是“郎有情妾有意”的,是我,是我这个粗人,毫无套路的把它歪成了这副样子。
得,又是我的错。
到了我们家楼下,我欢天喜地的准备要和他分道扬镳。为表谢意,我下车特地走到他车窗前,弯着腰非常诚恳的跟他说了一声“新年快乐,来年见”。
他的眼里盛着浓烈的笑意,“你一直打岔,我都忘了夸你的新年新发型了。”
他伸出脑袋近距离端详了一遍我这狗啃的刘海,带着一点点真心的说,“挺好看的。”
“好看的个屁,”我就是那种煞风景的人,“哪哪都不好看。”
他却说,“哪哪儿都好看。”
靠靠靠!蛇精病啊!
我赶紧抖抖鸡皮疙瘩,头也不回的跑回家去。
进门,我妈准备了极为丰盛的一桌,终于有了点过年的样子,有鱼有肉有虾还有鸡。一年到头,难得我妈有这么客气的时候。
抬头一瞧,座上除了我爷爷,还有一个一年大概总共见个一两次的爸爸,我面无表情没什么情绪的喊了一声“爸”,连客套都懒得应付。
他也习以为常,大爷般喝着酒跟我妈说着这一年在外面的事。我妈还当着我的面说,我爸买了个七百块的微波炉。
我笑得讽刺,“挺大方。”
他大概听到了,有点愣,但也不敢说什么,生而不养的人没资格。
我还记得前几个月我姐问他,我们准备买房他能出多少钱,他就在家庭群里当着我们的面说他没钱,一分都没有。
我记得我姐当时就回了俩字,“行吧。”
这得多心灰意冷又无可奈何才会这么回答。
大概十年前,把他带去房地产公司做精装修的那位长辈来跟爷爷叙旧,说他现在年收入非常不错,为什么我妈和我们看起来过得有些落魄。
我妈当时就说我爸一分没给她,我们花的都是爷爷的积蓄。用现在时髦的话讲,是“啃老”,一直啃到我爷爷中风没的啃了,我妈才开始有担当,负起“上有老,下有小”的责任。
我爸就是这么个人,作为我爷爷的上门女婿,所有的钱都是自己先留起来。因为他俩个姐姐告诉过他,像他这样无父无母的人必须要把钱藏好了,不然什么时候被人赶出门都不知道。
我都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呢,因为我从小爷爷带大。我爷爷中风前,意志健全的时候,没少在我跟前吐槽我爸,三五不时把他此生的所作所为给我复习一遍。
我爷爷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我太爷爷,让我爸上门以及包办婚姻。这是他悔到是这辈子都没法挽回的事,他说他对不起他的独生女,也对不起我和我姐。
反正这么些年,我们都习惯了我爸的一毛不拔和自私自利,但我妈也不和他离婚,就这么有名无实的吊着,谁都不靠谁的样子。
想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就心烦,看着我爸也没什么好胃口。吃完饭我也不想和他们在大厅里虚情假意的唠嗑,只陪着我爷爷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看了一会儿CCTV-11,今天放着《铡美案》。
包大人呈狗头铡的时候,舒以刻发了我一条微信问我在干嘛,我发了一张看电视的照片说道:彩衣娱亲中,包大人即将怒斩历史渣男陈世美。
他却发了我一张碗底空空的照片,写道:孤独如我,刚在沙县解决了晚餐。
我看着桌面的颜色挺像我们家楼下的沙县,忙问他:你在哪?
他说:把狗头从你们家南阳台望出来。
靠!我眉心一跳,这贱人不会没回去吧!
我迅速跑到阳台上望下去,果然他靠着如家门前的那颗白杨树抽烟呢,昏黄的路灯下还抬起头向我这边看。
他歪着头,噙着笑又叼着烟,哪里有孤独感,分明就是一个书中装逼的“不羁浪子”。
我忍着笑意,给他比了个以示傻逼的中指,他却给我比了个唤狗的手势。
我意志坚定的摇摇头,他马上发微信过来:一起消食去啊,伊座~
结局,我还是下去了,借口跟我妈说想在年味中散个步。
我吃软不吃硬,被他随后低眉顺眼的哀求状带走了脑子和双腿。况且他第一次喊我伊座,我有一种盲目被爽到的感觉,人也有些飘。
小镇保留着很多过去的习俗,道路两旁张灯结彩,私房外对联高挂,熏鱼飘香,年味比市中心浓郁。文化广场上大肆放着刘德华的《发福发财中国年》,歌声一泻千里,伴随着穿唐装的广场舞,俗得让人寻味。
烟花礼炮这一块管控的也相对松,到处可见甩着小炮仗的小男孩和挥着仙女棒的小姑娘,有一种生机勃勃的市井气。
舒以刻问我,“要不要去海边?”
“为什么?”我疑惑,大过年去吹海风不是脑残就是傻?
他却说,“适合谈恋爱。”
“谁跟你谈恋爱,你这个蛇精病!”说完,我甩开他往前走。
他在后面不急不缓的跟着,路过便利店,买了一大捧仙女棒。他拿着这玩意儿献宝,还扯着我的袖子求我,“去不去,伊座~”
靠,太娘了!
我让他把尾音立刻收起来,把表情和立刻管理好。
“哦。”他含笑答应着,切换了正常模式。
然后我们就开车去了海边,就是上次我和粒粒姐把车开到“面朝大海”的地方。
那里没有沙滩,一溜全部都是光滑的鹅卵石。我俩并排坐着,看着渔船甲板上面的祭祀活动,间或有完成任务的船老大放出几个礼花给这天空助助兴。
从车里下来的时候,舒以刻手上带了一块灰蓝的格子围巾,风大的时候他递给了我,说道:“围着吧,风挺大的。”
是挺冷的,我也不客气的围上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儿弥漫到了鼻尖,仿佛周身都是他的气息。
我上次知道他初中开始就一直跟着他爸爸生活,便随口问:“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爸过年?你妈不在家,你一个人多没劲?”
没劲到要赖在我这里。
他说:“我可不喜欢爸,跟他一起,我宁愿一直没劲。”
我一愣,笑了,“挺巧,我也不喜欢爸,所以我宁愿出来跟你吹海风。”
“你为什么不喜欢你爸?”他问我。
“他除了奉献一颗精子,没有参与过我的人生。”
他也笑了,“不巧也挺巧,我爸是需要的时候不参与,不需要的时候过度参与。不顾我的基本情况胡乱瞎指导,不听话就是一种忤逆,独断又专权。”
两个极端都让人疲惫不堪。
我学习了一下思美人的作风,象征性的以示同情,“悲惨。”
他丢了一颗鹅卵石到海里,荡起一大圈浪花,“现在觉得挺好,又给了一个我追求你的理由。”
“什么理由?”我问。
“以后,不高兴了可以一起骂亲爹。”
“尼玛,你这是传说中的六识残缺吗你!”神特么一起骂亲爹!
我想去打他,他趁机握住了我的手,认真的说,“我真的没有开玩笑,你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我想把手缩回来,他不让。
我说,“什么提议,你什么时候给过我提议过了?”
“我让你在情人节之前好好考虑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切”了一声,“哪有你这种,明明是征求我的同意,搞得我非要回应你似的?”
“那必须的,我都说出口了,我当然要知道结果。”
我说,“你就不能学学我,我就不求别人回应。”
天色晦暗,我们靠着岸堤上的路灯才能看清楚彼此的面容,此时他大概从我这句话里听出了部分含义,出色的面庞上透着几许疏离,一如刚见面时的那样。
他问道:“你做什么了?”
我趁他不专心于手头动作的时候,及时收回了手,接着说道:“我大年二十八的时候,跟我暗恋的人表白了。”
“然后呢?”
“没然后,我又不需要他回应,告诉他就行了。”
这真的是我的初衷以及大实话,可能显得没有什么公信力。
他直不愣瞪的盯着我,大概也是不可置信的。
“真的,他马上要出国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我就想告诉他这件事发生过而已。”
“那他呢,回应你了吗?”
“没有文字回应,打了两个电话我没接。”
“不敢接?”
“有点儿。也觉得没必要。”我淡淡的说,转而又跟他说,“呐,我都说给你听了,你现在再好好考虑你之前说的。”
某种程度上,我也是借着这个契机想把这件事坦诚的告诉舒以刻,让他清楚我现在是处于怎么样的一个状态,省得以后东窗事发,被说成隐瞒或者欺骗。
但是,他却说,“这和我想和你在一起有关系吗?”
“当然有,”我说道,“你不介意你想追求的人万一心里有别人吗?”
“我也有啊。”他笑,“所以,我们不是很配吗?”
操,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