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雪》林玉京子

3、拍摄？！ 久违的心

　　“哎，累死我了。”

　　顾衿一坐上车便踹下了脚上足足有十公分的高跟鞋。

　　虽然165的身高于女生来说并不算矮，但在精品云集的娱乐圈，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地比美，没有人会嫌话题度过高，也没有哪个女明星想成为营销号戏谑的对象。

　　“明天要进行冬奥宣传片拍摄，这可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你可千万要表现好了。”金姐叮嘱着。

　　“我可是顾衿诶，什么场面没见过，你放心”顾衿漫不经心地应着。

　　“对了，这次的男主是谁啊，应该会找个运动员吧。”

　　“凌辰啊”

　　“啊！？”

　　“我说凌辰啊，身材好，颜值高，奖项多，影响力大，不请他请谁。”

　　“没……你说的对。”

　　不知怎的，顾衿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起来，望着车外飞闪而过的灯牌，微微楞了神。

　　身边的人突然没了声，金姐开口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顾衿闻言突然坐起了身，“才没有呢，你真是想多了。”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野猫，急得直蹿。

　　似是不信，金姐忽地凑近，盯着顾衿若有所思的脸，神秘地问道,

　　“怎么闷闷不乐的，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了？”

　　顾衿被问住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

　　“哪有，你想多了。”顾衿反驳道。

　　“你有时间八卦，不如想想后天红毯选哪套礼服吧。”

　　“这有什么难的，你这前凸后翘的，披个麻袋都好看。”顾衿闻言，认可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

　　“他来了，他来了”

　　趁着化妆时间休息的顾衿在工作人员的小声议论中睁开了眼，他……来了。

　　“来来来，小顾啊，你们先熟悉熟悉。”

　　张导忽地从门外进来，顾衿闻言转头望去。

　　长高了，这是顾衿的第一感想。

　　皮肤还是那么白，明明天天在户外晒太阳，可他却像是有特异功能加持一样，老天真不公平。

　　鼻梁更挺了，傲人的山根两侧是那双澄澈却又勾人的眼睛，睫毛还是那么浓密。

　　想当初她叫他扫把星，倒不是八点黄金档家庭伦理剧里婆婆对儿媳的嫌弃，而是对一个男生竟然可以有这么浓密的睫毛的恨，为什么这不能长在她身上？

　　“咳，咳。”见座位上的人一时没有反应，金姐赶忙咳了两声。

　　“我是凌辰，很高兴能一起合作。”不知道是不是顾衿太过敏感，她感觉凌辰可疑加重了那句 “一起”。

　　少年修长而白皙的手就在眼前，顾衿松开锦攥的手回握，还是那么宽大而温暖，一如当年在滑雪场牵着她的那双手。

　　“拍摄内容都大致了解过了吧，两位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拍。”

　　副导cue了流程，顾衿猛地松开了手，回过神来，赶忙应到：“好的，导演。”

　　望着顾衿略显无措的背影，凌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十分钟后，换好服装的顾衿来到现场。

　　她一身乳白色滑雪服，黑泽的长发微微卷起，落在肩头，精致的鹅蛋脸上顶着一副巨大的护目镜，灰色针织毛线帽包裹着她圆润饱满的头部。

　　她感觉有一道炽热的目光一直在跟随着自己，抬头望去，正对上凌辰那饱含笑意的目光。轻扫了眼他的打扮，吼，还是情侣装。

　　“来，小衿、小辰，你们呢站在这个圆台上”场景布置老师热心地指挥着。

　　“我们这段啊讲的是青涩的青年男女发现共同理想，并且一起展望未来。男主呢要在这时握住女生的手，到时候我们会给的、手部一个特写镜头，所以一定要握紧了。然后一定要记住啊，你们的眼神一定要青涩，但是同时又要流露出一些互相欣赏的好感，要表达青年男女含蕴的爱与希望。”

　　编导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拍摄构想和画面结构。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自由发挥哈，芷衿你这么有经验，这对你来说一定没难度吧。”

　　“您说笑了，不敢当的。”

　　顾衿立马接话，虽然她有傲气的资本，但从艺应有的谦逊她也从不丢弃，更何况，他这句话有多少真心多少虚情，顾衿还是听的出来的。

　　“凌辰啊你呢就放轻松，把动作做好就行，别的不用在意。”副导转而对凌辰说道，眼中是藏不住的欣赏与包容。

　　这句才是你的心里话吧，顾衿在心中默默想着，再一次体会到了这个圈子中人们鲜明的阴阳嘴脸。

　　“拍戏确实不是我的专业，不过我相信有顾衿的帮助，这次拍摄一定会非常顺利的，毕竟她的演技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凌辰接过副导的话茬子，不动声色地夸赞了顾衿一把。

　　副导闻言也附和着笑了笑，“那准备一下，我们开始吧。”

　　顾衿没再说话，抬手理了理发尾。

　　她始终低着头，却依然能够感受到身前正有目光在直直地盯着自己，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艺人的本能吧。

　　“别再去想了。”顾衿暗自说到，迫使自己忽略那道视线，回想着剧本要求，慢慢进入状态。

　　“3，2，1，action。”

　　显示器的画面从雪景慢慢移到面对面站着的男女，两人的目光交叠，笑意仿佛要冲出屏幕。

　　随后，顾衿缓缓抬起手，迎上凌辰的动作。

　　两双手在镜头中触碰到了一起，随后紧紧地交握。

　　顾衿再次对上凌辰的视线，对方却忽地有些使劲，顾衿没有防备地朝前倾倒。

　　“卡。”镜头外，导演喊道。

　　“抱歉，我刚才有点紧张，可能没有收住力。”

　　凌辰满脸歉意地说到，双手还紧搂着顾衿的双臂，从远处看去倒像是环抱着顾衿。

　　“你没事吧。”凌辰微微低头，便能清晰地看到顾衿那长翘的睫毛，可此时它们却在微微颤抖，仿佛诉说着面前女生的紧张。

　　“没事，重新来过吧。”

　　顾衿听见凌辰的询问，心中又是一颤，猛地从他双臂中挣脱，却又害怕自己的行动过于突兀，站稳身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凌辰没事啊，第一次没太多经验紧张很正常啊，来我们调整一下状态，重新开始。”

　　导演手拿对讲机，视线从凌辰身上移回到显示器。

　　再次开始的拍摄，两人都逐渐进入了状态。

　　交握的双手还略微有些颤抖，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贴近的手心微微出汗，镜头中的两人照常演绎着故事情节，手心温润的触感传递着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

　　镜头之内，是再正常不过的入戏，镜头之下，却是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

　　“来，镜头拉近，下面有一场对视的特写。”

　　顾衿和凌辰同时抬起头，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凌辰那澄澈的眼神中，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情愫，顾衿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凌辰的注视，却又在刹那间意识到这是在拍摄，她只得迎着目光。

　　在那眉目相交的几分钟内，顾衿仿佛看到凌辰的眼眸中透着欢喜，透着执着，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意味。

　　可顾衿强迫着自己忽略掉这熟悉的感觉，她在心中默念，“别再多想了。”

　　忘了那日是谁先败下阵来，只知道，那天嘈杂的现场，冰冷的屏幕之外，两颗尘封的心，久违地落了一拍。

　　“辛苦了各位，今天的拍摄顺利结束。”

　　顾衿闻声下意识地拉开与凌辰的距离，眼中再次蒙上那略带疏离的神色，低着头匆匆下了台。

　　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颈，顾衿又加重了几分力气，企图用酸痛来掩盖内心的无措。摘下身上的装备，顾衿望着镜中的自己，因为是素颜出镜，让她脸上的红晕无处可藏。

　　11个月25天，我以为我已经成功把你忘记。

　　“小心一点，来，大家自己分以下，小辰请各位喝咖啡，大家都辛苦了。”

　　“小衿，你也来啊。”顾衿正准备开口回绝，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面前，是Kevin端着杯咖啡。

　　“顾老师，凌辰说这杯咖啡是给你的。”

　　特意给我的？顾衿疑惑着，表面却不动声色地接过，“谢谢你啊。”

　　“没事，应该的。”

　　转过身，顾衿收起了笑意，举起杯子一看——焦糖玛奇朵，她曾经最爱喝的一款。

　　这些年为了维持身材和皮肤状态，她很少喝这些高糖的饮品，很多时候为了保持状态，她只能选择美式，但没有人在意，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那样苦的味道。

　　指腹感受到咖啡的微热，顾衿忽地有些喘不过气，推开门走到了露台上。

　　“味道还行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清冽，尾音微扬，割破了深秋的沉寂。

　　顾衿被突然的声音吓到，身形一颤，手中的咖啡从杯口溅了出来。

　　“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被吓到。”

　　凌辰清润的声音不断靠近，说话的时候，尾音拖长，听起来亲昵又暧昧。

　　手边递来一张纸巾，“谢谢。”

　　顾衿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慢慢擦拭着，低声说到。

　　“谢我什么？我的咖啡，我的纸，还是我今天识相地在大家面前装作不认识你？”凌辰的声音有些冷，和露台的晚风一起打到顾衿的身上。

　　见顾衿不说话，凌辰再次开口

　　“好啦，逗你玩的，你看你还当真了，”

　　凌辰又换上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知道的，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生你气的。”

　　顾衿听他这话，未作回应。晚风轻拂着顾衿的发丝，周围再次陷入宁静，只是顾衿心绪作祟，只觉得这安静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对了，忘了恭喜你了。”凌辰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静。

　　“嗯？”顾衿不知他指的是什么。

　　“郑海维导演的那部戏，女主角不是定了你嘛。我记得你从前说过，很希望能和他合作。恭喜你，梦想成真了。”

　　他这算什么？一直在关注我吗?顾衿心中暗想，语气却平淡。

　　“原来你也关注这些娱乐新闻。”

　　“其实也不算，只不过有关你的消息，我都会下意识地关注一下。”凌辰收起玩闹的劲儿，语气颇为真挚。

　　他转头望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女孩，就这么直白地盯着她，彷佛要把那未见的三百多天都补回来。

　　顾衿拿着杯子的手越攥约紧，她能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似是下定了决心。

　　“其实我……”

　　“凌辰,可以走了。”Kevin在门口催促着。

　　“知道了，”凌辰朝门口回道。

　　“你刚才想说什么？”凌辰柔声询问到。

　　顾衿这才抬头看向他，少年的棱角更凌厉了，因为比自己高了将近20公分，说话时总是微微低头，晚风拂过他的前额。

　　头发也比从前长了不少，被风一吹，颇有日漫男主的感觉。

　　看着凌辰关切的目光，顾衿忽地泄了气。

　　“没，没什么。明年的冬奥会，你，加油。”顾衿随便找了个说辞，心里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懊悔。

　　“那好吧，我……就先走了。”

　　“嗯。”顾衿勉强笑了笑。

　　凌辰拿起背包朝门口走去，顾衿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微微出神。忽然，凌辰转过头眼神直白而真挚。

　　“你还喜欢从前的味道吗？”说完便转头小跑出了门。

　　顾衿愣了会儿，回过神来，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

　　而另一边，凌辰头也不回地跑进车内，其实这么一小段路程和他平时的运动量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但他的心跳却异常猛烈。

　　他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

　　其实他想问：你还怀念从前的我们吗，或者说，你还有可能喜欢上我吗。

　　但凌辰没有说出口，他也不敢听到顾衿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