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他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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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知晓。”雍祺状若桃花的眼微垂，眼底深邃。
父皇终是要对将军府下手了。
树大招风，战乱时用作棋子。太平盛世，却是弃子。不管是否忠心，握着江山尽数兵马，总是掌权者忌讳的。
父皇已然是退位的年纪，京城风云诡谲，夺嫡之战暗中发酵。
将军府的八十万兵权，可是好大的一块肥肉。
“平日里，朕最看重的就是你。不要让朕失望。”
雍平帝沙哑却不失威严的嗓音，何所释放出的威压，让人依稀能窥见少年帝王时的意气风发。
“儿臣定尽力为父王分忧。”
看重什么的，都是在画饼，显然，只有坐上帝位，才是最后被看重的人。
雍祺的薄唇扬起不明显的弧度，纤细却挺拔的背轻轻弯下，嗓音温柔谦逊，压下眼底的暗芒。
“儿臣告退。”雍祺退出大殿。
正是晚春，御花园一片苍翠，溪水潺潺，百鸟争鸣。暖风拂过的空气中带着一阵阵梨花香。
梨花树下，梨花花瓣纷纷扬扬，宛若一场盛大的雪。
白色花瓣掉落在雍祺的肩上，头上，他一身白衣，发尾稍上，被蓝色丝质带轻轻束起，鼻梁挺拔，桃花眼下的泪痣一点，更显得那双桃花眼动人心弦，本是诱惑人心的长相，偏偏一股子君子的温柔气质。
雍祺眉毛轻挑，慢慢抚去几瓣落在棋盘上的花瓣，薄唇开合，淡淡地呢喃：“如今的京城，看起来是个死局了。”
不过，他的棋子还没被摆到明面上呢。
棋局上杀招频出，雍祺一人执两方，黑子白子激烈厮杀，本是严如铁桶的局面，竟出现一个缺口。
“这突破口是个变数，如何破局？”雍祺淡淡出声，语音凉薄，突破口就在这，年少有为的少将军，十六岁就上阵杀敌，立功无数的楚昭。
走廊处，一个健实挺拔的身影已伫立良久，少年人的心，经过战场厮杀，早已变得坚韧深沉，如今，却如久旱逢甘霖，涓涓的溪流从心底流淌而出。
十八岁的少年，总是热烈张扬的，楚昭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走近出声道：“将军府少将军，楚昭，不知公子大名？”
梨花翩翩，两位俊俏的少年郎在春光里对望，眼神交锋里，皆是一惊。
是了，少将军自幼在边防随父历练，去年冬天刚回的京城，宫中新春宴上，他又恰好病倒，楚昭是没见过自己的。
楚昭作为一个突破口，若知晓自己的身份，不免会对自己的亲近起疑心，怀疑是一段关系中最致命的。
“在下是二皇子的伴读，自幼在宫中长大，公子叫我小柒就好。”
雍祺笑眼盈盈，温润如玉的公子在春日里一笑，上翘的桃花眼像只小勾子。
那双眼睛直望着你的时候让人心惊，连笑起来眯成一条缝也是这么好看。
楚昭表面不动声色，言语表现出对和雍祺一起下棋的极大兴趣。
“方才看小柒独自博弈，想来是无趣的，介意我代执黑子与你博弈吗？”
“荣幸之至。”
一瞬间，棋盘上黑子变得强势不可阻挡，每一颗棋子仿佛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白子虽已万般阻挡，多次以柔化刚，依旧没有躲过黑子的包围。
“我输了。”雍祺既懊恼又心惊，才十八岁的少将军，竟已如此心计成熟，城府极深，用子比起他这位从小研读帝王之术的皇子都不遑多让。
“不，我输了。”楚昭眼中闪过锋芒，相传二皇不争权势，虽然仅仅十六岁便懂得治国之道，但是为人良善温柔，待民如子，是所有百姓心中的翩翩君子，风光霁月的二皇子。
可刚刚那局棋盘却告诉他，所谓的风光霁月，正人君子，不过是假象，真正的纯善之辈不会有那样的手段。
“方才在下，只是代小柒执黑子，我想这也是小柒的意思，这盘局是属于小柒的。无论是黑子白子哪方胜利，胜利都属于小柒，因为黑子属于你。”
少年将军唇角微扬，在梨花树下，眼神专注，仿佛含情脉脉。
没错，下棋高手的高明之处在于统掌全局，哪怕对方的棋术再高明，也要化为自己计划的一部分，掌局之人，不应局限于己方。
与其让楚昭成为一个变数，不如自己掌握住这一变数。
“谢公子点拨，小柒受益匪浅。”雍祺抬起头，望向梨树下的少年，笑意盈盈，像只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魅惑又单纯。
暮色降临，两人道过别后。
雍祺望着楚昭的背影陷入沉思，要如何掌握他呢？
楚昭背过身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剑眉轻挑。
十六岁的二皇子啊，还是太嫩，自己道明身份后，雍祺作为一个皇子伴读，虽然自称低微，眼中常年处于上位者的淡淡孤傲却是藏不住的。
据他所知道的消息，二皇子雍祺刚刚被雍平帝召见，加之他的容貌气度皆不凡。
况且，如果没猜错，刚刚的棋局正是正雍如今形势的缩影，谁又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梨花树下，深宫小道上，两人皆嘴角轻扬。
（楚昭）雍祺，期待你和我的下一次见面。
次日，正启大街，红栏小阁上余音袅袅，一曲琵琶曲尽。
台上的乐姬轻撩眼皮，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千娇百媚，眼波流转间，哪怕被面纱蒙住下半张脸，也能窥见她的倾城绝色。
江陵阁最上座，雍祺慵懒地用杯盖磨了磨杯沿，淡淡地看向木制窗外。
不知进展到哪一步了呢？
他似笑非笑，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只有眼中需仔细才能窥见的清冷和无趣，揭示了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小柒，一个月没见，是不是很想我呀～”殷逸踏着千娇百媚的步子，裙摆的轻纱被风吹动，轻轻舞动。
“嗯，很想。”雍祺轻轻磨着大拇指上的银扳指，嘴角噙着温柔的笑，一双桃花眼眯成一条小缝。
想你的情报啊。
殷逸看得愣了一下，纵是跟随他五年，还是会被他的模样惊艳。
雍祺垂下眼皮，又笑了笑，这是不耐烦的表现。
殷逸不敢再调戏，严肃汇报，“据天权探查到的，确实像您说的一样，成王这几日经常拜访老将军楚怀，并且在这个月的十四号，飞鸽联络宜王，关于在澄阳屯兵二十万的军费出入。”
“蠢货。”他淡淡出声，看来这场夺嫡之战，会很轻松？
殷逸抽了抽嘴角。
他摩挲着扳指，不经意似的看向窗外。
正启街上，百姓笑声朗朗，货铺成排，朵朵白云在天上飘荡，天空漏着些蓝，白云一尘不染，但真相当真如此吗？
屯私兵一事，耗钱费力，风险极大，如今雍平帝虽年老，却也不是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成王和宜王两兄弟竟真蠢到在澄阳一地屯兵，澄阳虽处首城弈安极其偏远之地，怎地还真以为皇家暗卫是摆设。
仅仅澄阳的洺南楼，就是他的手笔，怕是老皇帝早已察觉，却也不做出表示，就看一群皇子窝里斗。
很显然，雍平帝推崇狼性教育。确实无情，他的生母常贵妃就是……
想起幼年的一些往事，雍祺略微低下头，把玩着茶盏，发出刺耳的响声。
太子软弱无能，朝堂上已经有一片重立太子的呼声，皆是位高权重的老臣。
成王与宜王此刻动手，怕是想乘太子势去，皇帝年老，来个出其不意。
只是逼宫，实在太过愚蠢。名不正言不顺，哪怕事成，也将成为史书上的一抹污迹。
“还有，不知太子是否有意，前日与成王谈话，说到老将军情义忠厚，待自己的亲信如兄如子，特别提到了楚怀十分看重南枫。”
老将军的亲信之一，南枫，是他的人。
确实，之前他让南枫假意投入成王旗下，表面上，南枫是雍成的人。
目的，就是试探这太子，是否真的如他所表现出来的懦弱无能。
他能查出将军府中的南枫是成王的人，也不能算无能，只是太过重情义，老将军曾与他有恩，找成王谈话便是一个警告，不惜露出自己的马脚，真是重情重义。
情义？情义在皇家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早在八岁，他就早早领悟了这个道理。
“按计划进行，给成王放出将军与太子有恩的消息，其余都不必管，一切尽在掌握。”
他轻轻地撑着扇子，嘴角弧度温柔，桃花眼微微上挑。纤长的睫毛掩去眼中的冰冷。
如今，就看风口浪尖的太子，如何应对了。
“是。”
将军府，书房，楚怀正看着兵书，研究着兵法。
书房外，楚昭放飞了信鸽，暗自思量。
他刚刚回京，京中虽有耳目，只是人在边疆，确实有所不知。
之前，太子并未表现出勃勃野心和任何心计，却在此时露出马脚，反倒，像是执意为之。
太子真的是假意软弱，还是只是一颗被人操纵的棋子？
“父亲，今日儿臣在京中听说您曾经有恩与太子，不知真假？”
楚昭踏入书房，行了拱手礼，询问道。
“啊，确有此事，不过区区小恩，不足挂齿。”
“那便无事了，若皇上问您对太子有什么恩情，如实回答就好。”
楚怀摆了摆手，见楚昭无事，继续研究兵书。
楚昭道别后，退出了书房。
是太子将父亲与他有恩一事传播？不太可能，一旦诸皇子知晓太子与楚怀有所联系，太子定是风口浪尖，恩情又是什么恩情？
楚怀手持八十万兵权，若投靠太子，则随时都有能力谋反，皇家猜疑心最重。
散播这个消息的人，是想在雍平帝心中埋下一颗猜疑的种子，太子与将军府，都是被猜疑者。
仅一个消息，便给雍平帝种下两颗怀疑的种子，成王能想到这点，还是有点手段。
若是让雍平帝知晓自己认为最放心的太子，竟也是如此虚伪之人，怕是会失望啊。
南枫若是成王之人，确实是一大祸患，但他现被父亲信任，并且每每他与外界联络，都没有交流书信残留。
若是现在告诉父亲，未必合适，看来，得细水长流。
有点期待呢，成王，宜王，太子，都已上场，雍祺，你会以怎样的方式入局呢？
楚昭睫毛轻垂，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宫中，一只修长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放下一枚棋子，声音戏谑，“好戏开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