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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每当她闻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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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清心观
“侯爷,请移步九空堂。”带祭拜结束后,道姑将一只双环佩塞到给桑临墨手中低声说到“故人来访,想要见侯爷一面。”
桑临墨将朱雀佩细细的在手中摩挲了一番,那玉的内侧刻了“双岚”两个字
“麻烦道长安排一下。”他一边说,一边向九空堂走去。
那是一座位于道观正北方的堂室,平常鲜有人来,他推开木门,刺耳的响声穿破了他的耳膜。他一抬眼,正堂中正立着一个身着青衣的姑娘。
“故人可是来自幽州?”他试探着问。
只见桑澈转过身来,深深的道了一个万福。
她缓缓抬头起身,阳光照出些许灰尘漂浮在空中,给她的脸蒙上了一层天然的面纱,一双眉眼显得格外灵动。
立于门外的桑临墨慌了神,他仿佛在那一瞬之间看到了那年站在寺外等他的故人,也是一袭青衣不着粉黛,却让青松落色天地失颜。
“晚辈幽州桑氏桑澈见过静安侯。”清冷一声将他叫回现实。
霜岚的声音婉转,让人闻之如同秋日之云;而此女声音却清冷至极,如同冰霜。
他收拾好心绪,迈步进来说到“姑娘找我何事?我们不曾见过。”
“小女子虽不曾与侯爷见过,但侯爷依旧赴约,应该是认得小女子的信物吧。”
桑临墨听了这话,向里走去,落座在了堂中左侧的椅子上。桑澈便顺势坐在他对面。
“这玉佩你是从哪得来的?”他开口问道。
“这是亡母遗物。”她回答道“今日得以求见侯爷,是想让侯爷帮我个忙。”她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求侯爷给我一处容身之所。”
桑澈知晓母亲与眼前这位修远侯曾经的纠葛,也明白只要她想,他就一定会帮她。
她身上的大袖衫本就短了一节,她这一跪一拜,手臂上的伤痕一览无余。
有的是陈年旧伤,有的深可见骨,刀伤,烫伤,鞭伤,两只手臂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她身上还有多少像这样的伤处。
桑临墨怎会没看见,连忙将她扶起“对于霜岚,我心里有愧啊,若不是我贪恋功名,为了入仕,让她苦等多年,遭此灭顶之灾啊。”
“侯爷为己求学,为国读书,怎是贪恋功名?侯爷如此自谦当真是让天下读书人汗颜了。”桑澈不留痕迹地将手臂抽回,道了一礼。
“当年青镜山一事惨不忍闻,这么些年,你一人在外定是十分不易吧。”桑临墨当年在皖州城听到消息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心里清楚,兄长绝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不顾大局的人,那年霜岚嫁给他,自己也没有半分埋怨,只是觉得自己心中有愧,没有兑现当年的承诺。
当年,新朝初建根基不稳,前朝余孽妄想反攻昌黎,聚集所有旧部前往幽州青镜山,准备强攻桑家,夺取一直放在桑氏古墓的《祥云九州图》。
“父亲为了保全《九州图》假意投诚,携全部族人将赫连潇和他部分手下引入古墓,封死墓门,只有留在地上作为人质的我免于一死。”她红着眼眶道“他们将我带回大营整日折磨,还放出消息说我父亲将《九州图》亲手奉上,让世人以为我父亲与他们狼狈为奸,让我再无容身之所。”
这些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在敌军军营里,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每当她闻到那伏在自己身上无法散去的汗臭味,就难受地作呕,她曾在每一个噩梦般夜晚被无数人撕扯,践踏,粘在自己身上的粘液和身边人的咆哮让她想死在每一个耻辱的晚上。
她忍辱负重多年,终于获得首领的信任,在庆功宴上用一缸下了剧毒的鸠酒毒死了那些曾经侮辱过她的人,逃了出来。
只不过还剩了一队在外巡逻没有参加宴会的人马,一直对她穷追不舍,在到达皖州城之前,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父亲绝对不会苟且偷生,将《祥云九州图》给他们,我只有找到它,才能证明我父亲的清白,才能还我青镜山一个公道。”
桑临墨看着她,说不出半个字,何桑澈的经历他如今心知肚明,他心疼这个孩子,心疼这个留着皇家血脉,本可以安度一生的孩子。
“你可知《祥云九州图》现在何处?”桑临墨知道,《九州图》绘制了整个九州全部的详细地貌,若能找到它,昌黎将战无不胜。
因为青镜山的事情,他也被小人构陷,虽欲辩而无方,若是真能找到,桑家便能重获陛下新任,青镜山也将再复荣光。
“我敢保证,此图就在古墓之中,不过墓门已经封死,若要打开需得凑齐四方神兽的玉佩,我这里有一枚朱雀,白虎佩在太后当年册封皇后的时候作为贺礼被母亲送到宫中,青龙佩想必在侯爷手中。”
“确实不错,不过还有一枚呢?”他问。
“最后一枚我还没有找到。”她有些失落“不过侯爷只需助我拿到太后手里的,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好,我会帮你安排好身份,近几日你先在清心观山下的屋子住着,那是桑家的家产,我会派人保护好你,等到日子了我便会接你会京。”
昌黎行宫 中秋夜宴
中秋是除了新年之外最隆重的节日了,这日无宵禁,宫里宫外都是银花火树,好不热闹。
虽说是大宴,但皇帝感念韩将军为国捐躯,所以将席面改成了流觞曲水,除了几道象征团圆的菜,其余的几乎都是素的。
看来韩家是十分收陛下器重了。
女宾席中,桑澈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小小抿了一口茶。
她实在不喜欢推杯换盏,自己今日进宫也不是为了蹭饭的。
“传赫连使臣上殿。”
话音刚落,桑澈便看见赫连征趾高气昂的踏上殿来。
他和他父亲一样。
桑澈心想。
“臣赫连征见过陛下。”他大手一挥,撩起下裙前片,单膝跪在殿中,好不气派。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凯旋归来呢。
“使者口中称臣,行事做派可一点没有臣子的样子。”下头的席面上不知是哪位老臣暗讽道。
“早就听闻昌黎文人墨客遍地皆是,连宰猪的屠户都能吟诗两首,今日一见,传言到也不真。”赫连征说“我们西北地广人稀,牛羊成群,不爱咬文嚼字,昌黎大国,陛下自然胸怀宽广,定能忍的了我不拘小节了。”
“王子此言差异,正是因为昌黎清流,知是非,懂尊卑,所以更明白君臣之礼不可废的道理。”
桑澈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从末席上站起了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一脸书生气,缓缓走上前来,向皇帝行了一礼,那是他表弟静安侯独子桑沉。
“这堂上倒是什么人都能上来了。”赫连征不屑一顾。
“在下宣义郎桑沉,拜见陛下。”听了这话,桑沉这才自报家门。
“原来是静安侯长子,果然文质彬彬,仪表堂堂。”
听了皇帝的称赞,赫连征不置可否“文质彬彬?可不见得。”“朝堂之上,天子脚下,我乃一国储君,和当今天子讲话,也是你能随意插嘴的?”
“殿下此言差矣,陛下为君,西北乃我朝手下败将你虽是储君也是臣子,你我皆为人臣,我念你初来皖州,才敬你一声殿下,怎么,殿下要罔顾君臣之道吗?”
桑沉这话说的没错,西北虽已建国,但内忧外患,不成气候,不过小小部落,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小小储君来与当今天子称兄道弟。
“皖州城内果然是人才辈出阿。”赫连征轻笑一声。
“修远侯到!”随着太监传话,韩珹一身素白走进殿中,这时的他已经承袭了兄长的爵位,成了修远侯。
“臣韩珹参见陛下,西北叛军已定,臣不负所望,凯旋而归。”他不卑不亢的跪着,他的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回响。
桑澈微微一笑。
韩珹这无疑实在打赫连征的脸。
“好!朕已经收到你在路上寄的折子了,就准将军的遗体回青州安葬,其他赏赐一并送入你青州府中,朕再特许他排位列居太庙,受皇家香火。”
“臣谢陛下。”
“几位快快入座吧。”
“幽州传来消息,说是新寻到几处银矿,你替朕去瞧瞧吧。”
“是。”桑沉应声。
这行宫是为了宴请群臣特意修建的,行宫西北角有一观潮亭,说是亭子,实际上却是一个长廊,傍晚可看到浪潮拍打岩壁,好生壮观。
这中秋观潮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之一,筵席还未等结束,观潮亭那边便聚集了一堆人。
桑澈轻轻向桑沉身边挪动,只听他小声说“此时大家都在观潮亭,是后宫防卫最少的时候,我带你过去。”
如今天色已经暗了,大家都聚在观潮亭,十六宫各处的人便少了许多,他二人走在宫道上,这一路也没碰上什么人。
“韩珹你可有过接触?”桑澈跟在他身后开口问。
“小时候见过几次,没什么接触,不过大家叫他小捕快,据说小时候很喜欢在街上惩恶扬善。”桑澈笑着说。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他。”
“我找到玄武佩了,在他身上。”她回答道。
“怎么会在他身上?你怎么知道的?”桑沉有些惊讶,他想不出桑家与韩家有什么交际。
“不清楚——前几日林中,赫连征派人抓我,他路见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