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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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同一个阴湿又逼仄的巷子，仅仅两三年的时间，施暴者和受害者便互换了身份。
与其说是“荒谬”，不如说是“报应”。
Chapter.1
落日的余晖渐散，天狠狠黑了下来。
逼仄的巷子里，“喂，许汀，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女的吧？怎么处置？”
闻言，倚在水泥墙上，等候已久的许汀懒懒地抬起低垂着的眸，半敛眼皮，看戏一般看向被押得狼狈不堪的吴澄羽。
许汀穿着校服，解下皮筋，随意地晃晃脑袋让头发散开。几缕垂在胸前，有种颓废的美感，极富反差感和冲击力。
周铭站在一旁抽烟，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看她看得有些恍惚。
他确定一开始，他纯粹出于怜悯想要帮她教训人，他还真没预料到后面她会像现在这样，与曾经孱弱而无助的她判若两人，直接走到另一个极端。
许汀撇过头，对他笑笑,“看什么？”
周铭没说别的，只是顺手递给她烟和打火机。
许汀很自然地接过。
……她几乎整个人隐匿在巷子里的昏暗中，看不清神色，唯一亮着的光源，是她指尖猩红色的火光。她微微仰头，闭上眼睛，渡出一口青白色的雾。
视觉的黑暗里，她的感知全被尼古丁的气息所占据。
她手中抖下的烟灰，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当它亲吻地板的瞬间，至少三只蚂蚁可以被烫死。
吴澄羽因为被押着，所以难以动弹，只能笨拙地挣扎。
那般怨毒的眼神，宛如胶水一样黏上许汀。
“要打得多狠？你定个数，我们来动手。”
许汀分明察觉到了吴澄羽正一脸的凶煞，却只是咬着烟，略微含糊不清的说了句：“先听听她的意见。”她语气极为平和，然而气氛却一点点压抑着凝结在空中。
如同难以冲破的地窖囚牢。
一个戴着耳钉的女生踢了吴澄羽一脚，喉咙里带着几分笑意：“喂，她说先问问你的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现在被困在你们一群人渣里，我的意见全都是狗屁！！！”
“啪！”耳钉女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她脸上。
吴澄羽自暴自弃地开始对骂：“许汀，你有本事叫她们动个手试试！”
耳钉女甩甩手，难以置信地笑出了声，“这女的他妈傻/逼吧？还挺能杠。”
她扬起的手再要落下的前一秒，被程汀拦下。
“我先来解释一下啊。”许汀好声好气，“吴澄羽，你觉得我现在做事，还真的需要先听你的意见？”
许汀蹲下来，替她把乱了的几缕头发别到耳朵后面：“以前我做什么事情，都不得不听你的意见。”
吴澄羽：“……然后呢？…啧，你想表达什么？”
“已经物是人非了，吴澄羽。我刚才只是想看看‘我让你给意见，但你又怎么都不敢给’的精彩画面。”
“………”外校这几个男女欲言又止，明显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有人忍不住看向周铭，“哥，要不咱别墨迹了，直接动手吧。”
周铭不耐烦，“不是跟你们说了吗，今天不是为了打而打。许汀有她想要一直说的话，你们急什么。”
许汀却不再墨迹，“打到她吐血为止，但稍微控制一下，下手不要太重把人打死。”
………
人都走光了。只剩许汀和吴澄羽。
“吴澄羽，你不觉得太讽刺了吗。仅仅一年不到的的时间，受害者和施暴者互换了身份。”
“许汀，长本事了啊？” 吴澄羽费力地吐出口血水，声音虚弱，“你现在势力再强，你那些可怜的过去，照样有人记着。比如我。”
近日有个爆炸性的新闻轰动了全校。
“暑假之后这个许汀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唉。”
“什么？许汀……她，她她她她不是被打的那一个？”
“对！她是打别人的那个！没开玩笑。”
“我的天这什么情况？反转？太离谱了吧。”
…………
“专挑有势力的打？许汀明摆着找茬呢？”
“你傻么，她是想在短时间内，向全校的人示威。”
“………别这样吧天啊……我印象里她可真怂得没谁了。”
“对，那只是你印象里。”
这一次高二分班再遇，许汀俨然从校园暴力的受害者，脱胎换骨转变为校园暴力的施暴者。
每每无意间听到其他人背后对她百般非议，江珩不探问、不参与，也不反驳，他心里却永远五味杂陈。
而事件的主角许汀，则是面无波澜片起伏的谣言声，走回自己的座位。
路过江珩的时候，她特意放缓了脚步。
有意无意用刚洗完还没干的手擦过他的作业本。江珩已经用余光看见了她，却视若无睹，光顾着整理试卷。
没想到她没有直接走。而是站定后侧过身，装模作样开始和他旁边的女生聊天。
许汀一边聊着，一边把湿漉漉的手悬空在他的试卷上，被逗笑的时候手被带动着颤抖，水滴砸落于卷子上，霎时洇开一大片墨迹。
他不悦地微微蹙眉，不想和她计较，直到又一滴水掉下来。
江珩整理试卷的手一顿，抬头直视她。
她脸上的笑意略显促狭，看得他心头一颤。
江珩明白，她不过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没错，他们并不是现在高二分班之后才认识的。他们两个，高一的时候就认识。
……去年，他因为性格冷淡，再加上有些特立独行，某天他无意中惹到了昭化一中里的混子群体。
放学回家的路上，他被那些人堵在巷子转角。偶然路过的许汀，在关键时刻当机立断从地上抄起一块板砖，对那群人进行警告。
是她救下了他。
其实吧江珩认识她，她是跟他同一学校同一年级的外班女生，他知道她成绩很好，常年奖学金拿到手软。
他也知道，她是被学校里混混团体盯上的猎物之一。
“救别人这么积极，怎么从来没考虑过救自己呢。”他问许汀。
当时，她没心没肺地冲他笑：“如果我说，我在等另一个人来救我 ……你会信吗？”
“信。”他的侧脸在落日的余晖中闪着微光，“为什么不信？”
他眉眼轮廓干净，却也一声不吭地透着苦涩的破碎感，宛如遍布裂缝的瓷器。
肉眼可及的完整无缺只是一种佯装，她透过瓷器光洁的外表，窥见那鲜血扭曲着顺着瓷器内脏尽数流下。
须臾之间，许汀以为她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而如今，一切都变了。
作为偏激暴戾的女校霸，许汀企图通过向弱者肆意挥刀，来获得慰藉感 。所有人表面上都不敢惹她，背地里却都说她是十恶不赦的疯批 。
待许汀坐回位置上，他克制住想要回头看她的冲动。
同桌周翊然见他悬空在试卷上方的笔好久不动，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写呀兄弟，咋发呆了？”
江珩这才反应回来，自己方才一不小心出了神。
晚自习课间的走廊人声鼎沸，楼梯间这边人倒是根本没有，冷清得很。
是个适合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许汀笑得美艳而张扬，“装作不记得我了？”
江珩说，“我认识一个女孩子。她坚强也纯良，你跟她长得很像。”
微弱的光源下，她一步步把江霖川逼到楼梯拐角的墙壁那边，忽然靠近的距离，让江珩的意识不自觉地被她细密的呼吸笼罩。
我和她长得像？有多像？……其实你直接说我堕落了，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许汀轻笑一声，俯下身故意在他耳边吹气：
“别再掩饰自己骨子里也是坏种的事实了，你这样真让我恶心。”
———————“江珩，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肺癌将那般完美的你拖入深渊，也蒙蔽了你能窥见光明的眼。而这，就是我的筹码。”
许汀是为数不多知道“江珩有绝症”这个秘密的人。
七年之前。
“妈，这次我又考了第一名！”那时江珩还在上小学，这天他放学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给他妈妈周韶仪看。
数学，100。语文，98。英语，99.5。科学，98。
“江珩同学，本次期末统考总分年级第一。”周韶仪把成绩单上这句话读了一遍，顿时喜笑颜开。
虽然周韶仪已经是第N次收到这样的好消息了，但每一次她都会非常欣喜：毕竟那么优秀的人，是她自己的孩子啊。
“我们家珩珩怎么这么厉害呀？”周韶仪说着，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宠溺的语气里带有说不出的骄傲。
江珩：“因为我是妈妈的小孩。”
“小机灵鬼！”周韶仪被逗笑了。
江珩看着母亲慈爱的面容，也笑了。
那时，头顶的天空似乎永远都是蓝色的。
除夕夜那天，江旭鸿带着他们一家三口去和亲戚们吃年夜饭。
“恭喜，恭喜！”二伯也为侄子的成绩感到高兴，他敬了江旭鸿一杯酒。
“哎呀小周，你怎么生的孩子？”大姑玩笑地拍了一下周韶仪的肩膀：“我们家鑫鑫成绩就好差。唉，真是羡慕嫉妒恨！”
大姑的儿子鑫鑫当场就火了，他忍无可忍似的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你们有完没完？我只是懒得学而已，我江子鑫但凡多看点书，绝对考得比他好！！！”
他又用食指很不礼貌地直指江珩的脸，“有种次次考第一啊，下次考不了第一我看你还怎么拽？！”
“放肆！”大姑扇了儿子一个耳光，气到面红耳赤：“你怎么和小珩说话的？！他可是你堂弟！”
“那又怎样？！我就是想骂他！”
大姑又扇了儿子第二个耳光，比上次还要响的那种力度。
江子鑫捂着脸，大哭了起来。被这母子一整，场面一度趋于混乱。
争吵不休间，江珩感觉胸口突然紧缩发闷，紧接着是一阵晕眩。
他昏过去了。江旭鸿和周韶仪慌忙叫来救护车。
也就是那天，年仅10岁的江珩被初次检查出有骨髓造血异常综合症。
医院里，江珩插着氧气管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妈妈，我是不是生病了？”
“………怎么可能！……我们小川这么健康，不会生病的！别瞎想。”
“你骗人。”江珩摇头，有气无力：“我刚才听见医生说什么……骨髓……造血……异常。”
“妈妈，我…我，会不会……死？”
时间一晃，整整7年过去了。
当年一听“造血异常”儿子便吓到快崩溃的小男孩，如今已成了一哪怕是个收到病危通知书都面不改色的、异于同龄人沉稳的青少年。
气质清冷，成绩优异，却并不恃才傲物，能礼貌待人。
17岁的江珩又高又白又帅，体型清瘦却不单薄，面部轮廓优越。
经常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很多大胆的女孩子过来搭讪。
“江珩同学，我能……这周的周六，我能约你一起看电影吗？”
江珩抬起头，放下笔。
此刻，许汀正在不远处观察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报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