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金珠 也可以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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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楼渊真是只大狗，那他的尾巴打在腿上肯定很痛，可能会像鞭子似的把人的腿都抽出一道道红痕。
在他短暂走神的那几秒，楼渊冲他挑了挑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神情还有几分得意。
下一刻，他就看见楼渊嘴唇轻动，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隔了太远，裴聿行没有看清楼渊在说什么。
而在短暂对视之后裴聿行低下了头，握紧那只锦袋，将其揣进了袖中。
兴许是当时心跳得很快，也可能是想等之后看看楼渊在里面塞了什么。又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想起这事，胸口堵着的那口气突然散了。
裴聿行缓慢地眨了眨眼，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以前不是你同我说，帕子香囊都是挑样貌生得好的人丢么。”
“模样俊朗的乾元本就招人喜欢，他现在又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当然都丢给他了。”
这话他说得漫不经心，青黛听了却眨巴着眼睛看他，像是在琢磨该怎么接话。
“这样看我做什么，怎么不接着说。”裴聿行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青黛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又往窗边努了努嘴，示意裴聿行去看大街上，突然冒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楼将军一个都没接。”
裴聿行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因她这一句话嘴角往上提了提，眉眼间晕开了很浅的一点笑意。
在外面用过午膳，二人打道回府。
回府后，裴聿行没去书房，直接回了房间。
进了房换了木屐，他就往窗边摆着的那张软榻上一倒，随便扒拉了两下衣衫就不再动了。
靛蓝色外衫只解了几枚扣，和月白内衫一样松松垮垮地敞开了一些，隐约露出了线条流畅的锁骨。
躺了好一会，他才慢悠悠地抄起了榻边小桌上那本脊背朝天的书。
等青黛端着茶点轻手轻脚地进房时，裴聿行已经睡着了。
只见她那位人前清冷出尘的公子，眼下正毫无形象地半坐半躺着，头歪到了一边。白玉簪还斜斜插在发间，头发却已经散了，大半缕头发落在颊边，衬得他的脸莹润如玉一样的白。
午后的暖黄日光从那一小道窗缝中挤了进来，落到了裴聿行的脸侧，让精致的五官都变得柔和。
裴聿行睡着时，细细的眉也轻皱着。这几分愁与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病气融在一块，像雾气一样氤氲在精致的眉眼间。
他的肚子上还搁着一只长长方方的软枕，一只手横压在枕上，另一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手指微蜷，看上去像拿着什么。
而本该稳稳靠着肚上软枕和手臂的书，已经滑了下去，半挂在榻边要掉不掉。
青黛轻轻将茶点放到桌上，慢慢地走到软榻边。
裴聿行觉浅，稍有点动静都会醒。青黛不敢动他，只把那本书拾起来搁到榻边的小桌上，然后又将在软榻另一侧胡乱堆成团的毯子拿起来展开。
她小心翼翼地将软毯搭在了裴聿行身上，将肩膀以下到腹部还有两只手都盖全了。
饶是青黛极力地放轻了动作，但在她刚转身走出几步时，裴聿行仍是睁开了眼。
只见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水雾，像是还沾着晨露的桃花瓣。
微微上翘的眼尾晕着一抹绯红，为清冷出尘的人平添几分艳色。
似是在浅睡时做了梦，如今还未从梦中挣脱，睁开眼的裴聿行明显不清醒，行事也就全凭本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两只手，表情呆了一下，然后将手探进宽敞袖子里摸索。
在两只袖子都没摸到想寻的物件之后，微微睁大了水雾迷蒙的眼睛，脸上的迷茫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
青黛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他寻什么，就见他伸手将身上的毯子和软枕都推到了一边，直接下了地，急得连木屐也没有穿就想要往外跑。
青黛赶紧上前拉住了他：“公子，好歹先穿上鞋再往外走啊。您别急，您丢了什么，我帮您一起找。”
裴聿行绕回榻边穿上木屐，在看清她的脸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终于醒了点神。
“我的锦袋呢，墨蓝色的，”他坐回榻上，低着头，声音有点哑，“装满金珠的那个。”
他这么一说，青黛马上就知道是什么了，也大致猜到他梦见了谁。
她倒了杯茶送到了裴聿行手里，觉出他此刻情绪不对，声音愈发轻柔：“那个好好收着呢，我现在就去书房给您取来。您先坐着喝口茶润润嗓子。”
约莫一刻钟后，青黛就抱着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回来了。
裴聿行刚刚找的这个锦袋一开始是搁在书桌后面的那个书架上的，站起来一转身伸手就能拿到。
两年多以前见了楼渊后，他就将所有与楼渊有关的物件都收到了一个木匣里。
把木匣上锁以后，他又让青黛把木匣放到了书房最角落那个书架的最顶层，匣子前再搁几本书，平时根本瞧不见，要想取还得找梯子。钥匙往某本书里一夹，被搁到了书架上伸手难够的地方。
青黛放下匣子和钥匙就识趣地退下了，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裴聿行坐在桌前，垂眸看着桌上的木匣，手指紧紧捏着钥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过了一会，他才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做了某个决定一样，打开了木匣的锁。
匣子里静静躺着几张叠起的纸条、一截尖尖染红的短柳条、一颗兽牙。还有一朵桃花，花瓣已经褪去了颜色，完全干瘪，好像碰一下就要碎裂。
除此之外，就是裴聿行要寻的那个墨蓝色锦袋了。
平时随便搁在书桌和书架上的物件全都收在一块后，才发现其实很少，连小木匣的底都盖不住，还有许多空余。
裴聿行盯着匣子里的东西，一时间没有动作。
在把最贵重的一件东西还给楼渊以后，也许应该把其他的都丢掉。
都是不值钱的旧物件，留着没什么用，占地方，还浪费一个木匣子。
在拿起沉甸甸的锦袋时，裴聿行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边上的纸条，他猛地收了手，就像被烫到了。
甚至在将锦袋放在桌上后，他还忍不住轻轻捻搓着手指，没有去解紧束着的袋口。
就像不是第一次萌生丢弃的想法一样，裴聿行再一次地放弃了。
虽然没什么用的东西，但是与楼渊有关。非要说的话，也可以算是楼渊送给他的礼物……裴聿行实在不想丢掉。
以后楼渊也不会再送这种没用又不值钱的物件给他了。
而他要精心收纳保护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即使丢掉了这些，裴聿行也想不出有什么东西可以往里装。
解开束绳后，裴聿行提起锦袋，直接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空着的茶托上。
金珠子落在光滑的青花纹白釉茶托上发出叮当叮当声响，金叶子敲击茶托的声音则更清脆一些。
金子发出的声响，自然怎么听都悦耳。
裴聿行将茶托上的金叶子都挑了出来拨到一边，又将金珠拢到一块，慢慢地默数了一遍。
二十八颗金珠，六片金叶。
与他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打开这个袋子时数出来的数量分毫不差，一点不少。
就像那年一样，他伸出手指，将袋口撑得更大了一些。
垂眸看着袋口内侧那个用银线所绣的小小的“渊”字，裴聿行抿了抿唇，眉毛微皱。
十六岁时裴聿行打开袋子，被满满一袋金珠金叶闪了眼睛。在短暂的惊讶后，他也像现在这样眉头轻蹙。
只是那时表情不像现在这样平静无波，应该是有几分凝重与困惑。
随手搁在边上的茶杯中剩了一些茶，清亮的茶水似一块小小的镜子，模糊地映出了裴聿行的眉眼。
裴聿行此刻清醒着，一瞬间却如在梦中，以一种旁观的视角，清楚地看着桌前十六岁的自己坐在桌前，一手托着脸，另一手慢慢地拨弄金珠。
在一点朦胧的倒影中，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在自言自语。
丢香囊居然连着这么多金子一块丢，真是有钱。也不怕没丢中我，叫其他捡了的人白白得了便宜。
等过两天琼林宴见到了他就还回去吧。要是见不到么，就让太子殿下捎给太子妃好了。
至于楼渊会不会被训……在他看来，挨训也活该，砸得人胸口痛也不知道来琼林宴向苦主道歉。
时隔多年，裴聿行像个局外人站在一边静静地看，才发现原来十六岁的自己微微蹙眉时，唇角却是轻轻上扬的。
现在他也是真的想还给楼渊的。
只是不用照镜子瞧，他也知道，自己脸上肯定是一副难看的苦相。
已经预想到这一次拿着这东西去还不会再像当年一样看见楼渊笑得散漫又张扬，眼睛亮得像星子一般。裴聿行在严肃地考虑，干脆直接让千山把袋子送到楼府去算了。
想想也是，他可是要与楼渊能不见面就不见面才对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