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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啊 她也只能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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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能有几张脸?别看攸嗣音在家的时候一身睡衣闯荡,荡得风度无存。可到了真正出门的时候,洗头肯定是最基本的尊重了,接下来就是一波跟着美妆博主们百学百废但又乐之不倦的尝试,窥镜自视后,又狠狠擦掉,自叹不如,脸上终是淡素,但别是一番美。换上自己喜欢的朱砂红国风上衣,汉式小立领加水滴领口,半露古韵,樱花刺绣印花配粉色须坠,灵动可爱。荷叶边袖口与白色花卉刺绣云肩暗合,下着浅杏色长裙,其上彼岸花盛开,轮回春夏;上压襟配同色流苏,下禁步为珐琅釉烧蓝窗棂牡丹花缀玛瑙,明艳动人。可这凉风一吹,内心便有了几分动摇,果然,千好万好也不如冬天的羽绒服好。也罢,也罢,要风度不要温度,我忍。
回头再看,独见她一袭衣裙而来,细看取,虽无倾国倾城之貌,但顾盼间,流转望余年。她美,虽难称得上惊艳岁月之美,却能温柔流年光转,如廊间清风,使行人为之一驻目;她步着身后焰火而来,迎着万家灯火而来,步步相翘盼,一笑入百眸。发簪上的步摇相碰,上面缀着的玉制琅轩发出清脆悦耳的啷当声,仿佛它们不是为了约束而生的,又仿佛匆匆行色的不是她,而是周围的人们。
直到那声,“没来迟吧?”这才点醒了早已看怔的二人。
“没,没有。”王汐铖先缓过神来。
“快看那家的糖葫芦,我们去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以前味道?正好呀,我们去那家汉服店,也顺道。”马宁霜此时也找到了目标。
“果然,伟大的友情不输给任何一份爱情。”她一口咬掉整个糖葫芦,细细嚼完了,还想着,这句话,还是小花和我说的呢。
一听到她暗戳戳地这么想,就知道攸嗣音又在无事自宽啦。内心的小九九无声愤慨,毕竟,自从那个人闯进她的心里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哇,快看,许久没看过了!”
还没辨清是谁说的,她也只顾着把眼光从糖葫芦串中不情不愿地挪开,抬了抬眼,果然,此景盛大,诚不欺我。
只见那明亮的引信耀点天空,也就是在烟花即将盛开的那一刹那,引信升空的声音才钻进耳朵里,紧接着,就看到整个天空被华光溢彩所笼罩,这条沉睡的古街,也如同被唤醒般,平生添了几多生趣。想是,西王母的九光九微之火,也大抵如此,夺人心魄吧?烟花一万重,直上坠九霄。耳畔排山的震鸣将她从深思中拽了出来,重新遥望着。她渴盼地在烟花中寻找他的模样,却只得到了霎时的繁华,刹那的激动,片刻的欢喜。就像她和他当时不过一场梦,或许,醒了,就懂了。可是,这场梦境,却像是她的桎梏狴犴,阿鼻地狱。
可,那站在烟花烬头处,执灯而立,同样观景的少年郎身姿,依旧是从前那般赏心悦目,虽一眼即可认出,她也依旧是经久驻目。还,当真是,心想事成,啊呸,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许子衿,她细细品着这个名字,死去的记忆突然来攻击自己…
还记得,以前啊,每次读到《诗经·郑风》时,“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回环反复地读,她总是会想,爸爸妈妈在起名字的时候,怎么起成了这么个痴情的女儿郎?
终于有一次,老师带大家品读《诗经》,刚好到了这篇,一放学,她于是便一步一磕绊,跌跌撞撞地拿着书走到妈妈跟前,奶声奶气地去问:“妈妈,今天老师教我念《诗经》,她说嗣音是在等候音信,囡囡才不喜欢等一个男生呢,囡囡不喜欢这个名字,囡囡可不可以叫不嗣音?”
还记得妈妈当时笑答到,“囡囡啊,妈妈来考考你,在念书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读到you是哪个you字呀?”
“悠长的悠呀。”又是奶呼呼的小鼻音。
“囡囡真聪明,那妈妈再问你呀,你的名字中的you怎么写呢?”妈妈果然是妈妈,语气还是那么温柔。
“我知道!是悠长的悠去掉下面的心。”这种边问边答果然能引起小孩子的自豪感,骄傲的小学究挺直了小胸脯。
“是呀,爸爸妈妈给你取这个名字呀,就是希望我们的囡囡啊,可以自己去等自己喜欢的人,但是呢,不要把整个心都只放在他一个人身上,要记得,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让你去等的,也不会独自去占住你的心。而囡囡呢,更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的哦。”看着面前天真烂漫的孩子,妈妈有时候还当真是需要语重心长啊。
“那妈妈,什么算是喜欢呢?”小孩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勇气又上来了。
“喜欢呀,就是……”
只可惜,妈妈也从没告诉过她,当时取这名字的时候,本是因那年她出生时,大师算出囡囡将来大有所为,然命格多舛,情爱有虞,必伤必溺。父母便取自《佛说妙色王因缘经》中“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一句,加上诗经中那段,但求这悠字失心做底,爱字远女而去。虽为嗣音却无情,但行前路莫瞻顾。真可怜见天下父母,为着可能莫须有的一言,也力保儿女无虞无忧,无患无怖。
“许子衿……”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在起名字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人,叫做许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当年许子衿的父母起名的时候,希望的啊,不是成为那千想万盼的少年郎,倒是成人杰,许盛世,守得云开见月明。
而许子衿也确实不负父母所托,少时初露锋芒,得万众目瞩,可偏就是天不纵骄,虽说是初三的时候不知怎的沉迷游戏,但是好在悬崖勒马不足晚矣,可终究是当初落下一段距离,虽不复当初,行吟至今,最后也算是走了一所如意院校。
其实,许子衿的人生路上,走的很孤独吧?人不是一生下来就高冷难近的,他也是吧?
这大抵也与他清冷疏离的冰霜气质有关吧?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浑然天成,也怪不得虽说是玉盘明月之貌,却是母胎solo至今。
也是,如果他对所有人都很好的话,也不像他了呢。她也不会喜欢的吧?反倒是这样,一个人走来,清闲自在。其实他们两个很像,都傲然独处过,可最后她选择了人海,他独留背影于世间。
“许子衿?!”
诶,等等。攸嗣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刚刚只顾着自己默默念叨,竟没发现,自己并没有说出声来,即使是说出来了,那也很大几率会被这耳畔轰鸣的烟花声淹没,那喊出许子衿的人,又是谁?
其实,她只需抬眼,就懂了。
他,他就在她的对面,定定地看着她。
“新年好。”还是那么有磁性,那么好听,耳朵莫不会又要怀孕?果然,她的下意识,总是声控的必经之路。
沉迷片刻才体会到现在气氛的静尬,这反射弧果真不是一般人的长。
她抬头,慌乱地说了句“你也好啊。”就赶忙拽着小姐妹,向那家一早就瞄了许久的汉道坊进军啦。虽然自觉沉稳有底气,落落大方又得体,但其实旁人都看的出来,她的眼神已经飘忽不定,说了四个字就耸了两次鼻子,更何况,笑得那般难堪。。。
“诶,你们不是老同学吗?怎么见面不说上两句,这也不像你的风格呀~”王汐铖着实细心,这也没逃过去她的眼睛。
“可能就是,太想去看那家店子的宋制了吧。”她一笑而过。
“好了好了,慢慢走吧宝子,我们今天肯定会陪着你逛到的呀。”马宁霜还是那么贴心。
于是步伐慢了下来,她也趁着说是随便逛逛的理由,侧着身去看了许子衿良久。是啊,还是这么挺拔的少年郎,甚至,在大学里待了半年,哪像是她这种百受折磨的大学牲,憔悴有谁知?他的身形反倒是英朗,仿佛是错觉,连下颌线都是美的。。
听说他想进国旗队,她曾无数次幻想,绶带在肩,金徽配侧,坦荡漾年华,悠悠载乾坤。倘在那时,以往眼中的那份清澈里是否会多出几许坚毅与笃定,再添上几许刚正与热血?眸里以前那只自己一份的干净温柔是不是也会被悄悄收下来,再要是,如果他们还在一起,是不是都会攒起来留给她自己?
停!
哎,不管了不管了,我们之间啊,终是石桥陌路人。我呢,还是赶紧去看看我新买的璎珞合不合那家店里的宋制。她也就只顾兴冲冲地往前去跑。 好像,无所畏惧,亦了无牵挂。
真的,了无牵挂吗?
再往回看处,便看得见许子衿提灯转身而去,无所喜,亦无所悲。只是,他到底是走向她了。像以前那样,带着认真的试探。。。
他笑了笑,这般小心翼翼,究竟为哪般?
毕竟,已经说了,不喜欢了呢。
看上去越是耀眼的月亮,却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那里,长满荒凉。
许子衿也确是如此,是啊,谁能想到呢,人生的大起大落,能带走多少意气风发,他也是其中一个。
自己内心深处的否定,又怎么舍得让她知道呢?于是,就让我独自一人向着黑暗,湮没从前的美好吧。去伤害的人,才更容易被遗忘,不值得去回忆罢了。这样与其说是惩罚自己,倒不如说是让她释怀了吧?从此,相忘于人海。
也是,谁让自己爱的,并没有那么深。她的想法,亦无法干涉不是吗?
年少的心动,却不舍得拿彼此的青春买单。
原来真的有互相喜欢的人,彼此相互靠近,但最终终是分飞燕。但他们所谓的喜欢,真的称得上爱吗?
不会的。
我曾看到了皎皎月光。这,就够了。
他转身,留月盈满湖,惟灯火自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