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三愿》泠翾

13、第十二章 子弹

　　令暝铖望着她，目光有些涣散，想起了曾经的往事。他看了她半晌，随后打趣般地说道：“这三小块子石已是极为难得，你还想要另一块完整的啊？我可不知道去哪里弄。”
　　伊痕略带尴尬地陪着笑笑，便岔开了话题，随口问了句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本来只是说来送戒指，结果居然留到这么晚，等回去后竹钰肯定又会碎碎念，伊痕便道：“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了。”
　　可令暝铖并未给她让道，而是继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说：“你真的没事了吗？不用等天亮再走？”
　　伊痕并未回答，只是低下头犹豫着。其实这样也好，正好看看他家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那么的危险……
　　“给我讲讲你都梦见了什么吧。”令暝铖替她做了“留到天亮”的回答。
　　伊痕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也不记得自己告诉过他她做了一个梦，她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梦见的那个男子的事情努力说给他听，算是打发时间，但是梦境已经很模糊了。
　　“你没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令暝铖略带遗憾的说着，可并不清楚他在为什么遗憾，没看清样貌，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不过就是个梦罢了。”伊痕干笑两声，并没有放下心中的戒备，“我好不容易有机会来一次，不带我参观一下吗？”令暝铖听到她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又笑笑，答应了下来。

　　坐在老板椅上的男子背对着后面的盛樆桉，吸了口手中的烟。那男子目光悠远，却一身邪气，从他身上捕捉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
　　“陛下，” 盛樆桉开口说道，“前几天吴煦阳身边出现了一个人，我感觉她在找邺疏的事，怕是和弥郢有关。”
　　闻声，那弥晤的君主转过身看她，眼眸如同深渊鬼魅一般，仅这短短一个对视，便让人心中发颤。
　　只听他说道：“中原内对邺疏感兴趣的人不少，你因何觉得她与弥郢有关？”
　　盛樆桉深吸一口气，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说道：“当年，殷潇真的死了吗？”
　　弥晤君主似是听到了什么颇为好笑的事，不禁冷笑一声道：“我亲手杀的，自然早就死绝了，你不是也看到了吗？如今过了四百年，怎得又提起此事？”
　　“那个人，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盛樆桉顿了一顿，“而且她和暝铖走得很近，我觉得她就是殷潇。”
　　听到这话，弥晤君主也沉默了半晌，这个消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许久后他弹了弹烟灰才开口问道：“她认出你了吗？”
　　“我一直都有易容，所以应该没有，我潜伏在邺疏多年，他们的人也没有认出我。” 盛樆桉说着，低垂下眼眸，似是有些悲伤。
　　“邺疏那边，有什么反应？那个老家伙，没说处死他这个不听话的徒弟？”弥晤君主笑了一笑，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们还不知晓此事，” 盛樆桉顿了一顿，“殷潇她如今应该没有之前的记忆，她本对邺疏了如指掌，若是记得前尘往事不会调查邺疏。”
　　弥晤君主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那就让他们知道，她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你自己决定。若是要动手，用邺疏的人，别暴露我们。”
　　盛樆桉点点头，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想起自己刚才进来路上也没什么人，便问道：“我们的人呢？怎么感觉少了些？”
　　“刚派出去，”弥晤君主如是说着，“文景前些日子不是出了点事吗，令暝铖下手太重，波及到我们了，总要给他提个醒。”
　　盛樆桉似是愣了一愣，她向前一步，说道：“他如今已没了从前的权势地位，你派这么多人对付他，太大张旗鼓了吧？”
　　“你心疼了？就算你以本来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他如今也认不出你，何苦呢？”弥晤君主说着，装出一副甚是惋惜的神情，见她转过身去要走，便继续说：“查一查殷潇再度现世是什么原因，当年的情形她必死无疑，而这个世上只有借助夜阑石才能转世，可惜这夜阑石怎么用如今也只有我知道。你去看看她到底是转世，还是凑巧长得像。”

　　伊痕环顾四周，屋内的装饰和气氛与刚才完全不同，这间屋子不仅没有之前看起来那么恐怖，相反的很舒适，甚至感觉有点熟悉，她的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小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那个一直照顾到她四岁的哥哥抱着她坐在桌边，让她坐在他腿上，用筷子把沾上了香菜的饭菜喂给她，但她却推搡着说不要吃这个。
　　之后到底有没有吃进去伊痕已经不记得了，不过现在想想那个人真的是很有耐心，面对这么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还很任性的孩子一般人肯定早就会放手不管，怎么可能还送她东西让她防身？
　　伊痕回到弥郢之后有问过张书颖那个人究竟是谁，但她却闭口不言，有的时候甚至还会生气，伊痕也就没再问过。
　　令暝铖带她走出去，陪她四处看看，院子内的人工池塘里还种了浮萍。不过令暝铖说是它们自己长出来的，伊痕倒是觉得有趣，自己长出来的东西还顺便自己定期换了水。
　　不过想想也是，这么大间房子就他一个人住着，肯定很无聊。
　　不经意间伊痕想起刚刚临醒的时候做的那个梦，但越努力去想梦境就变得越不清晰。她用力敲了下自己的额头，紧蹙着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死抓住那梦境不肯放手，只是感觉好像什么东西吸引着她，想告诉她她有忽略掉什么重要的东西。
　　正想着，身体突然被人向旁边用力一拽，紧接着耳边一阵劲风滑过，擦过自己鬓边的发。
　　子弹？怎么会有子弹？在上海，枪支不是禁止的吗？而且还是这种装过消声器的枪……
　　“你能在水下憋气多久？”令暝铖开口问道。
　　“两分钟左右吧。”伊痕回答说，略微有些诧异。
　　令暝铖轻笑，避开子弹捂住她的口鼻，带着她一同跌进池塘中，头顶上是子弹滑过的劲风。
　　伊痕强迫自己在水下睁开眼睛，逐渐适应水侵入眼膜时的刺痛感，一个错觉好像感觉这水里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还有什么其他东西。
　　她定了定神，看见令暝铖依旧平静的眸子，看见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松开捂住她口鼻的手，跃出水面。
　　伊痕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每一个念头都使她无法相信。
　　能及时发现装过消声器的枪支射出的子弹，说明他一直都保持着警觉的状态；能在最精确的时间内避开子弹并确定逃脱办法，说明他在警惕的同时还有足够的能力与精力做出正确的判断；既然如此，他应该还有绝对的信心能对付他们，否则不会轻举妄动直接上岸。而这些，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达到的水平。
　　如今中原中人懂些功夫的甚少，可他不仅有功夫在身上，而且居然比她还要精通，这令伊痕十分不解。
　　不对，哪里不对！是她错了！
　　伊痕紧跟在他身后一跃而出，忙制止他，“别杀他！”
　　时间突然慢的像静止一样，就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以至于她都能看见自己头发上的水珠由于惯性而向前划过的轨迹
　　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暗藏的凶手，并让他们送命！令暝铖，你究竟是什么人？不，能达到这样程度的，真的还可以用“人”来形容他吗？
　　子弹打偏了，打在那人太阳穴旁边的草坪上。不对！是令暝铖听见她的声音，及时改变了子弹射出的方向！
　　令暝铖转身看她，眼眸里有一丝转瞬即逝的疑惑，他笑了笑，说“他们都没死，只是受伤，暂时动不了。”
　　伊痕轻轻松了口气，尽管他这么说，尽管那些人也确实都没死，但是他眼眸中消散在那丝疑惑之前的神情，她还是看见了的。
　　那类似的眼神她曾在邺疏的人眼中见过无数次，绝对不会看错，是狠戾的杀意！
　　所以，前天他看见那场杀人案怎么能做到那么淡定，那种波澜不惊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熠臣，恐怕都做不到那么无动于衷，甚至是冷漠。可是，令暝铖也确实救了她一命，也确实帮她做了一些事。
　　“他是怕你受到伤害，他在赎自己犯下的过错，你千万不要多心。”依旧是那个清脆的女声在自己耳边响起，带着些许同情。
　　伊痕瞬间转身，身旁依旧是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了？”看见她怪异的举动，令暝铖这样问。
　　“小心！”伊痕的瞳孔紧缩，眼中满是惊讶与自责，因为她的一句话，竟让已经倒地的杀手有了反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