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独家定制的花儿》天河水仙

2、第2章 你生你的，

　　妈妈是在和一个有妇之夫交往的时候生下了我，换言之我的身份就是一个私生子。
　　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智的成熟，已经过往的种种不堪早已经淡忘，因此，旧事重提总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汪家楠说我应该感谢他才对。
　　他没有像我父亲那样同时拥有两个女人。
　　他果断离婚并和我结婚，没有让我的人生也变得像妈妈那样难堪。
　　汪家楠提这件事的结果一般是遭到我对他的报复性地捶打及抓挠。
　　武力解决问题当然不明智，但重要不能输在气势上。
　　没有底气可以制造气氛创造底气，没有底气可以制造委屈，有了足够多的委屈就会缓解自己在私生子这件事情上的尴尬。
　　蝶恋花，不应该只是一味谴责蝴蝶，如果花不开，开的不娇艳，难道蝴蝶会飞去？
　　汪家楠常为自己的绯闻找托辞。
　　所以，早上接到这个女人电话，就是想亲眼看一下，是一朵怎样的艳花，让汪家楠这只蜂采了花蜜还产了蜂仔。
　　“那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决定留下孩子了？”我问对面的女人。
　　对方点头。
　　“你不认为你这样做很不道德吗？”
　　我对女人表现出来的决绝神情非常气恼，禁不住抬高音量。
　　“道德？你认为我们之间谈论道德这个词合适吗？”女人头微斜，双眼紧盯着我问。
　　心里咯噔一下，明白多年前的报应还是稳稳来了，脸有些潮热。
　　垂下胳膊，将手在桌下紧紧攥在一起，前天刚做了保养的指甲正深深嵌入手心，那儿被硌得生疼。
　　来的时候，我提醒了自己一路，就像出来听一个别人家的故事一样保持镇定，但这终究不是别人家的故事，当你在故事里也被一下下捶打的时候，你无法忍住不喊疼。
　　“你对我们以前的事好像很了解。”我仍然在强装镇定。
　　“这个么，是听说了一些。”
　　就算是个傻子，你也能听出对方声音里的得意。
　　“是么？但我不管你听说了些什么，当年汪家楠的婚姻是父母包办，就算没有我，换做别人，他也一样离婚！不过现在不同，我们是二十年的夫妻，这么多年，就算是一粒沙子，掉进蚌嘴里，也早已被打磨成了珍珠！”我说。
　　既然大家无需蒙层窗户纸，索性大大方方敞开窗说透彻便是。
　　“——”。我看到对方神情里的迟疑。
　　我认为对方低估了我的实力，一个自出生就和别人不一样的人，心脏耐受力比一般人强。
　　“制造出孩子这个问题的是你们两个人，需要解决这个问题的也是你们两个人，你约我出来，你认为我会有什么好建议？”我说。
　　“因为你经历过，我认为我们能感同身受，更好沟通。”她说。
　　“沟通？你想沟通什么？我为什么要和你沟通？我为什么要和你感同身受？难道仅仅因为感同身受我就会把汪家楠让给你？”我鄙夷道。
　　“可他是孩子的父亲？”
　　“他也是我儿子的父亲！”
　　我对女人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更感嫌恶。
　　“你儿子已经成年——”
　　“成年就不需要父亲？你成年就不需要你父亲了么——”
　　我抢白对方，但说到父亲时，我猛然打住，有些心虚。
　　父亲这个字眼对我来说只能说明我存在的正常性，而不能说明他存在对于我的必要性。
　　“我们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没有必要在这里抢白对方。”她说。
　　“没有必要？你当然没有必要！小偷得手后洋洋得意，被偷了东西的人当然会不高兴！”我几乎要被对方的话气笑。
　　“至于解决的方法，如果你说你不需要钱，那我认为我们今天的见面是浪费时间！”
　　边说我边站了起来。
　　女人脸上的表情紧张起来，她紧随我忽地站起来。
　　“可是——”女人想说什么。
　　“你会因为你的胳膊腿上爬了虱子就砍掉它们吗？你会因为给你带来虱子的那个人脏就将他拒之门外吗？同在一个屋檐下，男人长了虱子，女人脱不了干系，以前我不注意清洁，这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不会让这样肮脏的事情发生的！”
　　我想我说话的样子有些狰狞。
　　俯身拿起放在旁边座位上的包，手明显在抖，我转身朝门外疾走。
　　“你会离开的！我会让你离开的！我不会让你像你妈妈一样什么都得逞！”
　　女人突然大喊起来。
　　一瞬间，周围人的目光都转向这里。
　　我也被这喊声惊住，迅速转身，望向这个女人。
　　女人眉头紧锁，盯着我的眼睛让人惊悚。
　　我突然明白，这个女人对我的了解不仅仅限于我和汪家楠的过往，还有我妈妈的过去。
　　汽笛嘶鸣着从耳边闪过，头顶的根根发丝像有人在用手撕扯。
　　三步并作两步，大踏步走回她身边，我高高扬起手。
　　她显然对我的举动毫不畏惧，仰起下巴，侧歪着脸，斜睨着我的脸，静静地等待着我的手掌落下。
　　“为什么要扯上我妈妈？”我低吼着。
　　“这个你应该清楚！”
　　这个叫姚淼冷冷地盯着我举起的手。
　　“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还有——你妈妈，你们——都喜欢——抢别人的——男人！”
　　她的话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心像被谁猛抓一下，疼到抽搐。
　　这个叫姚淼的女人眼神中的东西，让我感到熟悉！
　　这种眼神伴随过我的童年，围追堵截过我的少年，它在我青春时期曾消融掉我的朝气，也在我情窦初开时使我终日战栗惊慌。
　　过往的痛楚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奔涌着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我高高举起的手臂上，我朝着这张狭长惨白的脸砸下去。
　　我认为，手掌碰撞之处，声音应该是清脆的，是一种让耳朵听了舒服，让心房舒展的响亮。
　　但就在的手掌即将要和这张惨白的面孔碰撞，这个叫姚淼的女人下意识的一个动作，将我的手掌钉在半空。
　　她张开的双手没有护脸，而是一上一下捂在了腹部。
　　在那件黑色羊毛衫下，我好似看到一张苍白的小脸，蜷缩着脖颈，正瞪大眼睛盯着我！
　　我浑身一下没了气力，垂下手，转身逃也似地朝茶楼大门外奔去。
　　在茶楼前的停车场找到车，仓皇打开车门，我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
　　将钥匙插入锁孔，伏在方向盘上，吸气吐气半天。
　　此时我感觉有一把刀正在心脏中游走，刀尖锋利，它蜿蜒着刺透后背。
　　阵阵痛楚在全身弥漫着。
　　“嘚嘚嘚嘚”，一阵激烈的玻璃敲击声让我一惊，我抬起头。
　　那个叫姚淼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车旁，她脸色惨白，长发半遮脸庞，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
　　她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我撇了她一眼，并不想理会。
　　发动车子，转动方向盘，缓缓将车拐出停车位。
　　忽然眼前一黑，有东西将车前的视线完全遮挡，下意识一个急踩。
　　“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车子剧烈震动，刚刚停下的车子陡然向前移动，因为惯性，我的整个身体也紧随其后向前冲。
　　就在我的额角即将碰到了方向盘的刹那，安全带在胸前发力，我重新被牢牢固定在驾驶位上。
　　我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此时的挡风玻璃上已经空无一物。
　　我赶紧转头，朝旁边望去，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刚刚幽灵般站在车旁的姚淼，此时已完全不见了踪影！
　　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
　　“嘚嘚嘚”
　　一阵急促的敲击声重新将我拉回现实。
　　驾驶室旁的玻璃窗上，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
　　男人的嘴巴在一张一合，伸得笔直的手指，妄图努力努力地穿过玻璃指向我的脑门！
　　他情绪非常激动，细长的双眼正在竭尽全力睁到最大极限，眼睛上方的两簇浓眉，不仅仅发生了位移，连带着走向都发生了严重的改变。
　　“为什么突然停车！！！”
　　挂着两条倒竖眉毛的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我隐约听清了他的话。
　　抖擞着手解开安全带，我颤巍巍打开车门。
　　车门打开的同时，男人愤怒扑面而来。
　　“为什么突然停车！！”
　　他用高分贝的声音在重复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突然停车呢？”
　　我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思考同样问题。
　　边思索着这个问题，我的一条腿伸出车外。
　　挡风玻璃上的黑色影子！车旁突然消失的女人！大喊大叫的愤怒男人——
　　我的思维近乎凝滞。
　　此时，我的另一条腿也被机械地带出车门。
　　意外终于发生了！
　　先一步接受了恐惧信号的双腿，在双脚落地的刹那，它们可耻地迅速软化，将承担我身体重量的责任抛之脑后！
　　我以一种半跪姿势朝车门外扑将出去！
　　但你不得不佩服人在危机时刻被激发出来的求生欲望，此时的我，就算是有片羽毛从我身边飘过，我也会及时抓住。
　　幸运的是，我不但抓住了那片羽毛，攥紧了它，并且还靠着它的支撑，没有趴在地上，和大地来个热烈的亲吻。
　　“哎——哎——你在干什么？”
　　耳边有人大喊。
　　紧接着是手中的那片支撑身体平衡的羽毛在一点点后退抽离。
　　我迅速调整姿势，将身体的重心随着羽毛的撤退而迅速前移。
　　“喂喂，松手！裤子要扯掉了！”
　　随着激烈的喊声，我紧握羽毛的手被用力扒开！
　　羽毛飘走了！
　　我伸着空空如也的手，绝望地闭上双眼，轰然扑向地面。
　　鼻尖一阵刺痛，我嗅到了大地的气息，也听到了牙齿和大地撞击后发出的“咯噔”声，也品尝到了尘土在齿间留存的质感。
　　“呸呸”，我吐着嘴里咯吱咯吱作响的沙粒，转身便朝车前跑去。
　　我要寻找那个在车前突然消失的女人！
　　一幅可怕的画面已经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心几乎从喉咙眼里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