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蓝浅》弓长槿

2、引言（二） 不

　　从再次重逢以后，洛清浅和蒋偕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蒋偕给洛清浅一些钱，他知道她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洛清浅犹豫了半晌，写下一张欠条给他。
　　“我不能收你给的钱，我只能收你借给我的钱，以后连本带利还上。”洛清浅一脸认真地说到。
　　蒋偕无可奈何。在他的帮衬之下，洛清浅租了一间破旧的小房子，地方不大，可当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像一株树苗的根紧紧扎进了土壤中，自然会枝繁叶茂。洛清浅的故乡盛产茶叶，对制茶非常了解，她不再卖报，成了茶厂的女工，这是一份令她满意的工作。
　　蒋偕下班时会送她回家，她给他补衣裳，他帮她挑水。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来，彼此的情义都明白，却像蒙了一层纱，谁都不戳破。
　　三个月后，蒋偕的父亲给他安排了另外一份工作，蒋偕竭力反抗，最后也只得屈从。临走那天，他迟迟不肯出发，仿佛一定要等到某一个人。
　　“蒋偕！”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洛清浅知道消息后马上朝码头飞奔而来。
　　隔着人海茫茫，两人向对方飞奔而去，紧紧抱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蒋偕一声声地认错。
　　“蒋偕”她第一次这样叫他，却是在这种时候。
　　蒋偕突然挣脱她的怀抱，“清浅，我喜欢你，跟我走。”他哀求着她，却很坚定。
　　“不行，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怎么办？我的家人是靠着我的工作过活的。对于我来说，很难再找到这样一份满意的工作。”
　　洛清浅又继续说到:“而且，蒋偕，我以什么身份跟着你走呢？”蒋偕的眼光暗了暗，有些不确定，过了半晌回答道:“以我心爱的人的身份跟我在一起，我会想办法让父亲母亲同意。”
　　洛清浅努力让自己清醒，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到:“在感情上，女子与男子不同。男子是棵树，若长歪了扶正以后照样枝繁叶茂，别人会说这是浪子回头，不苛责于他。而女人是幅画，错一笔都不行，若在感情上出了差错，如同画沾上了墨，永世不得翻身。蒋偕，我问你，你说你喜欢我，你会娶我吗？你会无论以后是福是祸，都与我携手同行吗？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你走。”
　　蒋偕忽然愣了下来，他反问自己，他是喜欢她，他可以一生一世对她好吗？他有能力承担她的未来吗？对蒋偕而言，喜欢简单地就是在一起，他确确实实没有想过未来会怎样。
　　看见蒋偕愣了下来，洛清浅有一些失望，她郑重地告诉他:“我洛清浅喜欢的，是要堂堂正正坚定地和我携手一生的人，不是随随便便的感情，这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娇贵，而是我应该为自己打算。”
　　她又再一次抱住了他，然后，松开手，替他整理衣衫，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脑海。然后，微笑却坚定地说:“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因为我不能放弃我的家人和事业。我的心却一直为你停留，因为我爱你。”
　　他的眼中有哀伤漫出，可这是他心爱的姑娘的决定，他不能拒绝。
　　轮船发出鸣笛，已经将要出发了，洛清浅狠了狠心，将蒋偕推了出去，“一路珍重。”
　　蒋偕又回过头来紧紧地抱住他，良久，他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清浅，等我，我会想清楚，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而后，转身回头，带着对她的眷恋登上了船。

　　自从蒋偕走后，两人一直都有通信。后来，洛清浅忙于工作，再想起来时，蒋偕已经三个月没给他写信。她怕她忘了自己，想写信过去，又怕他也忙于工作，不敢轻易写信，一颗心就这样一上一下。那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就去警局找他昔日的好友探听消息，却得知，蒋老爷被人指控贪污公款被捕入狱，蒋家已经支离破碎。
　　洛清浅请假去到上海时，蒋家满地狼藉，蒋偕就这样坐在地上，两眼通红，身形憔悴。
　　他看到了她，眼里有微光闪烁，却渐渐暗了下来，冷声道:“你怎么来了！你走吧。”
　　洛清浅仿若没有听见，她也坐了下来，温柔地安抚他道:“我知道蒋老爷发生的事了，我也知道你故作冷漠是为了不连累我。可是，蒋偕，我不怕你拖累我。”
　　他看着她，眼里忽然有泪光闪烁，沉声说到:“我已经告诉了父亲母亲你和我的事，我们原本打算，再过几天，就和你一起商定婚期。”话毕，蒋偕突然笑一笑，像是自嘲:“现在，我父亲入狱，母亲病了，我再也给不了你未来了，我不能娶你了，清浅。”
　　蒋偕突然转身，低声道:“清浅，你走吧。”
　　她一把拉住他，强迫他看着自己，:“听着，蒋偕。你们家还没有垮，因为你们家还有你，你是你们家的希望。至于我，你既然已经考虑清楚了，我也不是落井下石之人，我们说过，祸福与共。”
　　蒋偕呆呆地愣住了，半晌，把她抱进怀里，贪恋着上天留给他的最后一丝温暖，“傻姑娘。”
　　他放下尊严四处求人救他父亲，她陪着他，他父亲出狱不久气急病逝，她也陪着她，她替他照顾母亲，帮他出谋划策。此时此刻的洛清浅，不仅是蒋偕的爱人，更是他的亲人，她像是春天里的第一抹阳光，毫不吝啬地温暖着他冰封的心灵。
　　蒋偕变得越来越沉默，心思也越发让人猜不透。他当过伙计，卖过苦力，为了他的母亲，为了洗刷他父亲的冤屈，他努力地活着，很多时候不得不把自己的尊严狠狠踩在地下，别说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事，就连抢乞丐的钱的事，他也做过。为的，就是出人头地。因为聪明又努力，他当上了一家茶厂的推销员。
　　碰巧的是，这家茶厂与洛清浅工作的福安茶厂是商场上的对头，为避免出事，两人的关系一直是保密的。
　　她苦苦地等，为的是他出人头地来娶她，他拼命的干，为的是家仇和她。岁月的箭一去不返，转眼间，就是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