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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换上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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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陛下的这个如意郎君不合心意呀?他可是丞相的儿子呐,您对丞相不是最放心的嘛?”
丞相是先帝的托孤重臣,算是唐绍清的半个老师,所以前世唐绍清一直对丞相言听计从。
“是朕眼拙了,识人不清。”唐绍清知道:人变坏是有一个过程的,更别说是父皇曾看好的、大权在握的重臣。
“陛下,你好像变了。”南昭斟酌地开口。
变得,和记忆里温柔娇软的小团子不一样了。
南昭心想:这小团子成个婚就变成凶狠的大团子了,自己还是别结婚了。可如果不结婚,怎么跟家里那位交代呢?
“朕没变,朕只是有想守护的东西罢了。”朕只是想守护大楚,守住你,守住天下万万千千的黎民百姓。
唐绍清想起前世的腥风血雨,缓缓问道:“如果有一天,朕冤枉了你,说南昭谋反,南昭该怎么样呢?”
“好啊!那时候我就真谋反,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自立称王,霸占着你的神御骑并且再也不还给你了!”
南昭,你说谎。
你明明不是这样做的。
唐绍清心里的苦涩感渐渐加深:前世她不信南昭会谋反,可铁证如山,加上丞相一伙人的威迫,她不得已将南昭下狱,想着日后赦免南昭——可还没等到她下诏,南昭就已经自杀了。
留给她一书:臣做了错事,罪该万死,无颜见陛下,臣不忍以臣之过错陷陛下于不义。臣惟有自裁。伏惟陛下念幼时交情,恕我府中家眷。日后臣再不能为君分忧,望君保重龙体、长乐未央,愿我大楚百姓歌舞升平、天下海晏河清。
可你根本没错。
你祈愿所有人都好好的,却唯独自己踏上不归路。
是我对不住你。
“神御骑里面宵小不少,多加小心。”唐绍清对她耳语道。
哪知还没说完,南昭立马推开她道:“知道知道,陛下都是有家世的人了,请注意避嫌。”
唐绍清:……
哪里是因为朕有家世了啊,分明是因为你府里的那位的命令吧。
“差不多到时候了,以后不准连夜看奏章,”南昭看到窗外天光渐显,将唐绍清挤走,“快去上朝!”
说罢就大剌剌地半躺在案旁,顺手捡起奏折来看。
“你不回府?”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唐绍清对她的故友最为放心,想来南昭一向放浪不羁,也就干脆由着她去了。
“家里那位跟我生闷气呢,我哪里回得去啊,我就在您这儿避避风头,大街再睡下去,骨头都得散架了。”
想着名震京城的神御骑首领竟然被赶去睡大街,唐绍清忍不住抿嘴笑。
待换好龙凤交彩的滚金朝服,戴上珠玉攒成的冕旈,唐绍清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少女的剪水双瞳清澈明亮,眉眼温和,却又有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感。配上帝王的冠冕自是贵气非凡,而那份与生俱来的的皇室气魄更让她显得孤傲而不可轻视。
确实,和曾经的自己不一样了。
心中不服输的恨意让她无法自漩涡中解脱——她生来就是天潢贵胄,她生来就该端坐在高位上听千万人朝贺,她生来就背负着匡扶社稷安民定国的使命——于是她放弃投胎的安稳,选择去纠正错误。
即使此路是万丈深渊、此行万劫不复,她亦不悔。
因为她是大楚的帝王,她该为了大楚粉身碎骨殒身不恤。
她换上前世谦柔的面貌,并把帝王的王道与野心统统隐藏好,她踏入大殿,一如过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绍清表面沉静如水,余光却在不着痕迹地审视着各怀鬼胎的大臣。
因为丞相一伙人把持了外朝与中朝的官署,所以她能看见的奏折,都是丞相让她能看见的奏折,她能接触的人,都有着丞相的授意。
“禀陛下,北地捷报传来,车骑将军大破流贼,虏数千。”
“禀陛下,南苑盗挖帝水之人已押入大牢,听候处置。”
“禀陛下……”
唐绍清一条条的听过去,随后道:“这种事情何必跟朕商量,按照惯例,诸卿与丞相伍公商议即可。”
“禀陛下,臣有几件要事要奏!”一绿色官服的谏官出列。
“准奏。”唐绍清蹙蹙眉,这人应该是监察御史范广,前世公然与丞相一行叫板,被一贬再贬。
前世自己不太理朝政,可拦着丞相车马破口大骂的愣头青,她还是认得出来。
“启禀陛下,第一要事,帝后大婚龙凤呈祥,理应对皇夫之父进爵一等,以显琴瑟和鸣。”
朝堂一半都是丞相的亲信,自然附和叫好,况且现在丞相的儿子进了宫,明眼人都知道该如何站队。
前世范广与丞相过节甚深,看来今生两人关系还算融洽。
“朕不同意。”唐绍清轻启朱唇。
闻言,在场大臣无不震惊:丞相是陛下的半个老师,陛下依赖丞相,故屡封爵位,现今又和丞相之子结了婚,怎么陛下开始唱反调了?
“丞相劳苦功高,其子又深得朕心,加一等哪里够?朕下令,加功两等,封王爵。”唐绍清笑道。
这句话又对大臣们掀起不小的波澜:其一、王爵不是谁人都能封的,大楚立国只有王室血脉才能封。看来这天下,将是丞相的天下了。其二、陛下一向不管升迁任调一事,今日倒是奇了。
“陛下?”就连伍丞相都有点摸不清头脑。
“爱卿是我社稷肱骨之臣,德才兼备,与朕共治天下。朕思来想去,唯有王爵才配得上爱卿。不必推辞。”唐绍清语气十分诚恳,但心里却忖度着:共治天下?丞相,你早都僭越了。这块肥肉,朕倒要看看你吃不吃得下了,伍丞相。
“那臣便启第二要事,神御骑统领南昭,几次三番私入宫阙殿前失仪,望陛下治罪。”范广语速中缓,不卑不亢。
“丞相,您认为呢?”唐绍清眼神闪过一抹深意:好小子,连她的南昭都敢弹劾。
“南统领是陛下的内官,善洞察有分寸,入宫侍奉也是尽忠尽职,臣以为,其无罪!”
是啊,她的南昭何罪可有,你们这群佞臣却要害死她?就连府中的家眷都不放过……
若南昭真有错,就是不该对她唐绍清效忠。
“丞相所言,朕明白。但朕身为天下之主,岂能轻信内臣而疏远外臣?但念南昭恪守忠直,便减轻其罪罚,削爵三等。”
殿前失仪,其实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削爵三等已经算重罚了。唐绍清有着自己的打算:连范广一介外臣都能知晓南昭私入宫阙,这宫中岂不处处是眼线?索性干脆降了南昭的爵位,将南昭隐藏起来,更能保护好她。
“卿继续说。”
“第三要事,为弘帝室之德、延续血脉,陛下宜开枝散叶,臣叩请陛下多纳良人,充盈后宫……”
唐绍清知道血脉的重要性,她就是因为血脉的正统才当上皇帝的:唐绍清她爹没有兄弟,也只有唐绍清这一个女儿,故立唐绍清为太女。
如果是男帝,唐绍清能理解,多纳妃子开枝散叶当然没错!可她是女帝啊,怎么,多纳几个男宠她就能让男宠怀上她的孩子了吗?这是什么逻辑?
“胡闹!陛下的家事哪里轮得到你一介外臣置喙?”中散大夫先跳了出来。
又有一人公然说:“臣觉得范御史所言极是,如若不是先皇后诞下陛下,大楚的江山险些传于外姓之手。陛下应该广纳侍君,延续血脉!”
“臣认为此事太急,陛下刚刚大婚就纳侍君,此举视皇夫于何物?”
大臣叽叽喳喳,谁也说服不了谁。
“罢,兹事体大,”唐绍清被他们吵得有些烦了,“诗会过后再议吧。”
下了朝,正打算回殿,余光却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躲在石兽后面,拿着一张纸涂抹着。
“伍公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臣……”伍佰万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
他本打算将前世的天灾人祸都整理好,再偷偷地塞入女帝的宫室中,这样虽然他没当个好官,但他实则做了好官该做的事情。
伍佰万,你真聪明!
但还没等他嘚瑟完,他看着手中破破烂烂的纸:这样贸然地塞过去,陛下估计直接当废纸撇了。再说,陛下哪里知道这写得是不是真的。
干脆还是亲手送到陛下面前吧,可他又想起昨晚女帝因为他偷吃枣子就要杀他,又有点害怕。
踌躇着踌躇着,唐绍清就来了。
“伍公子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宝贝?”唐绍清看了看那草纸上飞舞的痕迹,“是下咒用的符咒?用来咒谁的呢?”
“禀陛下,不是符咒,是臣从仙人那里得的天书。”伍佰万拍拍胸脯,一副深得神仙真传的样子。
“仙人?天书?”唐绍清挑挑眉:这伍子谦不会脑子里有泡吧……
“是的!天书,这里记载了后几年的大道变化,就挑最近的来说,”伍佰万在一堆乱糟糟的笔迹中找到一个节点,顺势将自己手中的“鬼画符”解释清楚,“阳川郡三月后要发大水,陛下应该早做准备,修建工事。”
“哦?”唐绍清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何以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