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欢喜》简化

2、我们的秘密

　　据许佳运的描述，大致过程就是，在某一天中午，书呆子余初霜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边看单词书边排队，不小心踩到了后面人的脚上，而后面那个人正巧就是许佳运。更让许佳运生气的是，那天她正好穿的是新鞋，大战一触即发。许是余初霜太唯唯诺诺了，许佳运更加蹬鼻子上脸了，没完没了纠葛了一个星期。
　　“她没跟你道歉了？”陈愿反问道。
　　“道了啊。”
　　刚踩到人的时候就立马道歉了，但是就算是说了对不起，但余初霜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她的宝贝单词书，道歉的极其没有诚意。
　　“太没礼貌了，她跟本就是在敷衍我！”许佳运越说越生气。
　　因为余初霜道歉的太没有诚意了，许佳运带着几个小姐妹堵了余初霜几次，迫使余初霜给她擦干净了鞋。余初霜实在不想惹出麻烦，便忍了下来，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没想到许佳运以为余初霜好欺负，竟然趾高气昂的致使了余初霜跑腿，这严重影响了余初霜学习，但是余初霜没有动手，只是直接拒绝了。
　　许佳运在描述的时候，将余初霜擦鞋那一段隐去了。
　　“所以最后她实在忍不了了，就把你揍了？”
　　许佳运摇摇头，单纯如此余初霜根本不可能揍她揍得这么狠。
　　“你知不知道，她妈就是个小摊贩。”许佳运用手挡着说着话，好像这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且是个不干净的天大的秘密。
　　陈愿不解：“所以呢？这又怎么了？”
　　许佳运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我以前是不知道她那个寒酸气是哪儿来的，现在算是知道了，她身上不仅有寒酸味还有呛人的油烟味。”
　　许佳运的话让陈愿眉头皱紧，何不知肉糜，富家女的嘴巴里说的话总是这么让人厌恶。
　　但是陈愿还是忍住了，继续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余初霜这么生气，气到不惜暴露自己真实的样子，也要拿你出气。”
　　许佳运感觉到了陈愿的怒气，向后缩了缩，声音逐渐变小了：“我就跟城管举报了几次……”
　　陈愿的拳头都硬了，可是他有原则的，他从来不主动动手。
　　忍了半天，陈愿实在忍不住，憋出了半句：“你活该……”
　　是活该被揍，还是活该得不到真诚的道歉呢？陈愿不知道，许佳运估计这辈子也想不明白。
　　许佳运似乎还是不服气，嘟嘟囔囔说道：“我举报也是为了正义，那种小摊车做出来的东西能有多干净？”
　　许佳运应该庆幸自己的话没有被陈愿听到，不然陈愿很有可能会在今天打破自己的底线。

　　余初霜每天放学都回去给母亲帮忙，本来母亲的摊位都是摆在学校附近的，但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转学之后，母亲就换了个摆摊的地方，就怕在学校附近被熟人看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这也导致了母亲出摊时间更早，收摊时间更晚了，而余初霜也要转好几趟公交才能到目的地。
　　因为这两天是月假，还是周末，商场门口的人居多，也陆陆续续有不少的小摊贩在这附近，路边很是热闹，余易红女士也异常的忙碌，余初霜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接过来母亲的班，有一个人帮忙，就好很多了。
　　母亲负责出餐，余初霜负责打包，顺便说一些好话安慰那些等急了的顾客。
　　余易红看到身边穿着校服的小姑娘，一下一下把她往外推：“你来干什么？你现在该会去学习！”
　　余初霜手里的动作一刻都没停，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母亲说的话。
　　余易红看余初霜如此执拗，也不好再赶人，而且现在确实忙得很，有人帮忙会轻松很多，更何况余初霜特别孝顺，从小放学就回来给自己帮忙，都这么多年了，似乎也成了习惯。
　　既如此，作为母亲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提议道：“你把校服脱了再做，不然全身的油烟味。”
　　余初霜这次倒是听话的将校服脱掉了，幸好借了陈愿得校服，不然让母亲看到她脏兮兮的校服，很难不多想。

　　陈愿依然震撼于今天见到了与众不同的余初霜，她飞身将人压在地上放狠话的样子，在陈愿的脑子里久久挥散不去。
　　如果照着许佳运的话，余初霜的母亲是个摊贩，其实也就那几个据点，陈愿反正也没事干，索性将半个城都逛了一遍。
　　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他找到了，那个在摊子前面忙忙碌碌的人好像变成了第三个余初霜，不是那个在学校里沉默寡言，古板无趣的书呆子，也不是刚刚那个将许佳运按在地下狂揍的霸王花，变成“小老板”的余初霜，也会笑眯眯的问顾客要吃点什么，然后笑眯眯的将客人送走。
　　余初霜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陈愿站在马路的对面，仔细盯着人观察，他在这一天见识了余初霜的三个形态，感觉每个都是她，每个又都不是她，这个女生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似乎牵引着陈愿去观察，迫使陈愿忍不住去靠近她。
　　路边的行人来来往往，只有陈愿一人归然不动，他好奇于一切新鲜的事物，现在对他来说，那个值得他好奇的人，似乎就在对面。
　　眼瞧着九点半就快到了，陈愿竟然满怀期待朝着商场门口走去，他不知道余初霜会不会跟他说点什么，或者怎么感谢他，他一路上都在脑补，还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些路过他身边的行人都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似乎觉得这个人是个失心疯吧。
　　让陈愿没有想到的是，余初霜竟然已经出现在商场门口了，而且看样了等了有一会儿了。陈愿穿过马路快速走了过去，嘴角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压下去，余初霜瞧见了也不免好奇：“你笑什么？”
　　被问了一下陈愿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笑，这好似不太符合自己凶神恶煞的人设，所以立刻收回了嘴角的笑容，摇摇头示意自己根本没有在笑。
　　“谢谢你的校服。”余初霜将手里的校服还给陈愿，还帮他叠的整整齐齐的，陈愿都不忍心弄乱，索性也没穿上，就这么拿在手里。
　　余初霜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陈愿站在余初霜的面前也有一些尴尬和局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许久，从余初霜似乎是下定决心将手里的一小袋烤串递给陈愿，有些不自然地说道：“给你的……算是回礼，谢谢你借给我校服……”
　　陈愿似乎也没想到余初霜会带一些吃的给他，愣了愣神竟然忘记接过来了。
　　手停留在半空之中，对面一点都没有接过去的意思，余初霜以为陈愿和许佳运一样实在嫌弃小摊上面做的东西，半晌才自顾自地解围道：“我看你在马路对面站了半天，我以为你想吃……”
　　余初霜收回手又道：“那下次你说你想吃什么，我再请你吧。”
　　陈愿这才回过神来，接过余初霜手里的炸串，二话不说拿出一根烤肠大快朵颐起来，他晚上没有吃饭，着实有些饿了，但是吃第一口就有些惊讶，他眼睛都在放光：“还挺好吃的。”
　　余初霜似乎有些骄傲，昂头说道：“这是我们家的秘密酱汁，自己熬的，当然好吃。”
　　陈愿一整个吃完才意识到自己偷偷摸摸观察人家好像被发现了，他有点被抓包的窘迫感，解释道：“原来你都能看见我啊，我不是故意一直在对面站着的。”
　　余初霜耸耸肩：“无所谓，只要一个人知道了，以后肯定会有更多人知道。”
　　陈愿意识到余初霜似乎误会了是许佳运透露了地址的，陈愿很想解释一下是自己摸索过来的，但是这样一家一家摸索着找过来好像是变态跟踪狂的行为，与其被当成变态盘问，还不如把所有过错推给那个本来关系就不太好的人呢。
　　只是真的不好意思咯许佳运，你就辛苦一点背背锅吧。
　　“但是谢谢你，只是看了看，没有捣蛋。”余初霜虽然低着头，但是话语里的感激怎么也掩盖不住。
　　鬼知道她在抬头那一瞬间看到陈愿站在对面的那一刻，有多么慌张，她多害怕陈愿会是和许佳运一样，频繁的叫来城管，这样不止她一家会受到波及，更可悲的是这一条街的人都没有办法好好做生意了。
　　所以余初霜明明都已经忍受了舔脏鞋的侮辱，但最后还是把人单独拎出来狂揍了几顿。她可以一个人受到这世界上所有不公平的待遇，也可以忍受别人对她的百般羞辱，她甚至可以把这些当成磨练意志力的必经之事，但是她拒绝因为自己给身边无辜之人带来伤害。
　　可以说她生性纯良，但是还不如说是她太孑然一身了，不惹麻烦也不交好，就这样淡然处世，余初霜可以从中获得很多快乐。
　　陈愿不再觉得余初霜是那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了，尽管是那副一模一样黑框眼镜，现在看来，戴在余初霜的脸上，竟然涌现出一股娇憨的可爱之气。
　　“陈愿，我能请你帮我保密吗？”这也是余初霜纠结很久才说出来的。
　　陈愿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你是说今天你打人的事情，还是说你们家是摆摊的这件事？”
　　余初霜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两件都是。”
　　“可以。”陈愿倒是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不过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解决，我很乐意帮忙的，而且作为同学，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不必了。”余初霜摇摇头。
　　她不会再和任何人产生任何冲突了，她现在给自己的目标是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然后带着妈妈离开这座城市。
　　而陈愿只是她人生中一个很小很小的插曲，她不会惹事情，也不会和陈愿有过多的交流，她的圈子应该只有她自己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