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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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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甄心动闲着没事,参加了一个漫画大赛,在国内挺有名的,虽然是只是闲来无事,但费的精力不比连载漫画的时候少。
三小时前。官网发布了获奖名单。
她被淘汰了。这个认知一点一点灌输进大脑,身体僵硬下来,她不敢相信,以为主办方评错了,打了电话过去询问。当主办方那清冷的声音告诉她,一切以名单为准。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
她被资本淘汰了。
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事,时隔几年再一次发生了。
更糟的还在后面,她的作恶行径被挖了出来。
这条热搜出来的时候,顾之余刚从装修公司那儿出来,还在回市里的路上,他看着网络上的评论,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当即拨了一个电话给甄心动。
“在哪儿?”
甄心动坐在雅禾外面的湖边草坪上,感受着四面八达的风,头发舞动遮住她的眉眼。后面传来步伐匆匆的脚步声,她抹开眼泪,站起来,转身落入一个紧致温暖的怀抱。
“是不是很委屈?”
也没有多委屈,但在他这儿,就突然很委屈。
“就是觉得很不公平,榜上的其中一个作品,之前被爆出代画,经查实后取消了参赛资格,我很不明白,为什么榜单上有他。”
她使劲抱紧他的腰,细细抽噎着:“最近真的很不顺利,受伤住院,好不容易好全了,现在又因为我被那些人骂傻白甜,明明是我的错,凭什么牵连你,骂你骂得那么难听,他们知道事实吗,不知道就骂你。还有那个私生饭,她怎么那么不要脸,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这是什么傻姑娘,这个时候还关心他被骂不骂的。
顾之余不在乎网络上对他的评价,在乎的只有她。
“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跟我讲,还有时间在这儿关心我的事,这是哪儿来的傻姑娘。”
若不是记着今天是出获奖名单的日子,他抽了空去查看,哪儿知道是这回事。
只要眼睛没瞎,谁看不出来有问题。
他放开她,放轻动作给她擦干净眼泪,随后牵住她的手,宽大的手掌心包裹住她:“网络上的事,先不管,先去给你找场子回来,他们是资本,你也不差,你也有。”
我就是你的资本。
这次的主办方是华中公司,恰好是他的老熟人。
……
接上级领导的通知,这次来了个大人物,千万不能怠慢。
总经理带着几位公司元老在顾之余面前站成两排。
李募清是他们的投资老板。
顾家是这个公司最大的股东。
他们这家公司是近年才开的,两边都惹不起。
总经理站在前头,微微弓身,哈着头问:“不知道您来是因为?”
顾之余带着甄心动坐到真皮沙发上,牵着她的手把玩,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然这次美术大赛的作品,你们的评委眼瞎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我不介意把让别的评委评一次。”
总经理是这次的负责人,自然认得坐在他身边的甄心动,原以为他们只是炒绯闻,再加上李募清跟他保证得笃定,他头一热就接手了,谁知,这刚不到十个小时,顾之余就带着人找了过来。
公司老总最见不得这个。
他已经汗岑岑了,强装着镇定说。
“这次的作品是不如往年那么好,但我们的评委是公正的。”
他抖了抖音:“绝对没有内幕。”
“呵呵。”顾之余冷笑了一声,掀起眼皮冷冷扫向他,“非要我查?”
“再给你一次机会。”
强大的压迫感刺激着他的神经,总经理差点腿一软。
就差给他下跪了,他心虚至极,这么一威慑,立马认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被钱迷住了眼睛,我立马去发布新的,我错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之余怒气不减:“是我的机会吗?”
总经理赶紧对着甄心动弯腰认错:“是我的错,对不起甄小姐,您的作品是我动了手脚,我立马去改,请你在我给一次机会。”
他几乎是快凑到她跟前来弯着腰,甄心动不免往后仰了仰身体,顾之余的手还在她掌心,点了一下她,以示让她别有负担。
这不是甄心动第一次被资本弄下台,在美术这种行业 ,家里没关系其实是很难混下去的,有些人大学毕业出来,饭都吃不饱。但她是第一次被人牵着手去讨回公道,场面太震惊,想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差点以为自己还是在做梦。
他看着总经理后面那排面面相觑的人,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腿,有点疼。
不是梦。他真的回来护着她了。
她对着总经理淡淡说:“你不用对不起我,如果不是他在,你也不会对着我抱歉,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你对不起的是那些平凡努力,没有后台的人。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再待下去,还有你收的那钱也是别人的,你辞职并将这份钱捐给山区孩子,我就不去告发你。”
她冷声说:“如果我去告发你,把事情闹大,不仅仅只是辞职那么简单。”
*
从公司出来后,甄心动给了顾之余一个地址,让他开车往这个地方走。到了目的地,甄心动牵着顾之余往前方那一片黑漆漆的地方跑,越走越快,最后两人随着黑暗跑了起来。
敬业路上,两人拉着手在黑色的松油路迎着风跑着,两边的白色路灯将两人的拉得老长,重叠到一起。
甄心动拉着他停到一面画满涂鸦的墙面前停下,跑得气喘吁吁,手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随后直起身给他说:“这条长长的墙上,上面的涂鸦全是我画的。”
“好不好看?”
这里之亮着一盏昏黄色的路灯,借着稀薄的光更月色,顾之余顺着这一排墙上扫过去,上面全是涂鸦,色彩斑驳,在黑色的染色下。更加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顾之余握紧她的手。
“好看。”
“谢谢。这堵墙是废弃了的,大学的时候,不开心就会来这儿画。”她骄傲的抬了抬下巴,“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结束后,看到满墙都是自己的杰作,心里升起无限的满足感,然后我就会告诉自己,我正在自己喜欢的事上发光,其实磨难并不这么难跨过。”
银色的月光透过朦胧的雾倾撒下来,照在这一面墙上,就像给它蒙上一层梦幻般的轻纱,上面都是她的梦,勇敢,炽热。
她继续说:“毕业出来后我就去学校当了美术老师,上了两个月,有个高三的学生就说他喜欢我,为此,我的生活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的家长甚至闹到了校长办公室,发现他家孩子的本子上全是我的名字,说我勾引他家孩子,后来我就被冠上师德不端的行径,被学校辞退了。”
“后面就走上了画漫画的路了。”
现在说起这些明明不是她的错却就是说她错了的事,心态完全放平了,已经把它当成一个人生的历练经历,轻松的的叙述这些事。
可顾之余却无比心疼,路灯的光就只到这里,他抬眸看着前面黑得无比寂静的路,仿佛看到了那个时候的她,那时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全部的人都在欺负她,她该有多无助。
他搂过她的腰,心疼的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给她做出承诺:“只要我在这儿,以后谁都欺负不了你。”
包括我。
“不想在忍了。”甄心动闭了闭眼睛,轻轻开口说。
那些年受到的委屈伤害,早晚得做个了结。
风声愈渐大,混着柳林的声音,往这边过来,擦过他们的耳边,发丝跟着凌乱,她的声音掺夹在其中,坚定不屈。
甄心动说的缓慢:“那天跟你说的,其实还隐瞒了一些……我不堪的地方,我妈从小重男轻女,却迟迟生不出儿子来,加上奶奶跟各方亲戚的嘴上不饶人,于是以没有生育能力去收养了甄怀,后来,妈妈意外怀上了我,全家都以为是个儿子,就把甄怀给了大伯家收养,后来我出生了,发现我是个女孩,所有的矛盾都指向我妈妈,说她撒谎没有生育能力还带来了甄怀这个累赘,终于怀孕了,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爸妈本来就是亲戚介绍认识的,性格不合,更别提有什么感情,在生活中一件小事都能引发他们的战争,所以我的童年几乎是在争吵中度过的。”
说到这儿,她暂停下来。
有些事跟着发展,不可能一直瞒着下去。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说:“遇见你之前,我的心理在这样的环境里发生了变化,有时候会变得很偏激,会躲在房间里自虐,性格冷淡,行为冷漠,变得像一座没有情感的机器人,甚至恨不得所有有爱的人都分崩离析。”
顾之余拥着她的手在颤抖,喉咙里一阵酸涩。
“别说了。”
眼泪不自觉间布满,她摇了摇头:“不要,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我有人格分裂,我不确定她以后会不会复发,我是一年前才变回来的,我的心理医生说,我这是心病,我需要克服自己。来找你之前,我用了很大的决心,她对你做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重新回忆起那些噩梦,像是有数只蚂蚁爬在她心脏细细啃食,痛得哭了出来,双手环抱在他肩背上,将自己埋进他的胸膛,眼泪像淌水,湿满他的胸前。
“我不是故意那么对你的。你对我表白的那个晚上,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时我都心跳有多么狂热,我不是重逢后才喜欢你的,我是从高一就喜欢你的。”她哭着说,“可是,那天晚上出了意外。那天父母不在家,我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甄怀,他强行把我拽去他家,用绳子把我的双手双脚绑着,电视里放着那种片子,他脱光了当着我的面自……”
头发丝胡乱黏在脸上,她咬着牙。
她的话一字一句往自己心上戳,像一把利剑把这颗心捅得七八个咕隆。
他现在情愿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他。
顾之余的眼眶早已经泛红,颤着的手捏起拳头。
“别说了。”一滴泪从他眼眶掉下来,淌到她身上,“我知道了。 ”
“没人来救我,是我硬生生将绳子扯断才逃开的。我不敢跟任何人讲,我害怕我妈骂我贱,怕你嫌弃……我有病,所以我第二人格才那么讨厌你,才想远离你身边。可我还是害了你,原本你不用受到这些伤害的,都是我。”
“如果我没有生活在那样的家庭,如果我没有遇到甄怀,如果……”她闭着眼睛,“如果我没有出生在这世界就好了,那样的话……”
下巴忽然被人捏往上抬,她一阵错愕,看见顾之余的脸突然放大,接着,唇上传来一道温热。
顾之余压着甄心动靠在墙上,咬住她的耳垂细细舔舐,眼睛发红,低喃:“是他们的错,是他们没有资格爱你,昭昭,我很爱你,以后你会发现,整个世界都会爱你,不要为了伤害你的人,产生你不配得到爱的想法。”
甄心动眼尾上还堆着水珠。
整个人哭得全身颤抖。
顾之余含着她的唇,将气息如数的灌进她那边去。
“不要管别人的想法,我们就是我们,谁也不能把我们两个分开,他们越要分开我们,我越要当着他们面,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