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柳》捌叁伍壹

1、第 1 章

　　沈家大儿子出了车祸，伤到了腰。夫妻俩半辈子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两人寻思着，为了预防万一，咱再要一个儿吧。生是生不了了，干脆就去路边捡养一个。在他们这个年代，路边有很多无父无母的流浪儿，虽然看着邋里邋遢，但是洗干净换个装扮也能见人，不知道比多少人俊俏。照顾好老大的饮食起居，夫妻俩便分头实现他们的“捡养行动”，有些事情该有还是得有的，这都是天注定的，他们一边四处寻找一边想着。果不其然，在原先的乞儿洞里就有一个，两人看着小乞儿的模样，衣衫褴褛破破烂烂，脸上被不知道是不是泥土的给糊住了，但也不难看出这小子的五官水灵模样。
　　夫妻俩难掩喜悦，走上前。满脸和善的模样落在小乞儿眼中跟看到“好货物”的人贩子别无二致，心中立即警铃大作，他才刚逃出来可不要再入火坑了。
　　老父亲开口，“孩子，你今年多大啊？还记得不？”声音轻柔，生怕把孩子吓跑，这可是他们找了好一阵子才找着的。一旁的老母亲也温柔笑着，应和“是啊是啊，孩子饿不饿？冷不冷？”说着便伸手去想探探小乞儿身上的衣服薄度。小小的动作却让小乞儿惊的跳起来，猛的转身就跑。
　　“诶！诶！！孩子！跑什么？”
　　“别跑！别跑！慢点慢点！”
　　夫妻俩也追着跑，小乞儿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夫妻都上气不接下气了还一直追着，不肯放弃。哪家的人贩子也做不到这么坚持吧？小乞儿身体一转，进了旁边一个亭子里。想着，先看看情况，不对我再跑。
　　夫妻俩跑到这边，看到小乞儿缩在亭子角落里缓气儿，也不忘眼神警惕的看着他们。夫妻俩对视一眼，明白这估计是不跑了，便你扶我我扶你的走进亭子。靠在亭子边找个位置坐下喘两口气，老父亲终是忍不住，“你说你这孩子，怎么不听人话呢？跑什么？还这么能耐，跑的我这把老骨头都差点没咯。”
　　缓过气的老母亲在底下扯了扯自家男人，示意让他别吓到孩子了，“孩子，你可能误会了，我们没有恶意。”不曾想，听到这句话的小乞儿眼神更加警惕了。之前的人贩子也这么说，后面就把我卖了。老母亲顿了顿继续说，“是这样的，我们家有个大儿子，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故如今躺在家里，我们想着万一以后有点什么事，我们二老无法在他身旁，也有个人来照顾一二。”
　　小乞儿忍不住开口，“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那肯定是想捡养你啊。”
　　小乞儿：“我只是个小乞丐。”
　　“乞不乞丐的，我们要是介意还能追着你小子跑两条街？！”提到这个，老父亲就一把气。越想越气，一把抓起小子的衣领就往回家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看着瘦瘦弱弱手无二两肉的，没想到你小子还能跑两条街...”
　　三人回到家时，便看到大儿子坐在轮椅上等在门口。见二人回来，还带着个小子，身上脏兮兮的，便问怎么回事。早在大哥哥开口时，小乞儿就看到了这位大哥哥。一身居家服，在他身上显得特别宽大，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说的出了事故的缘由，整个人瘦弱许多，坐在轮椅上更显得弱不禁风了。一下子就把小乞儿给怔住了，这世上怎么还有人看起来比自己一个流浪乞儿还瘦弱的。
　　夫妻俩见大儿子能坐在轮椅上，还能在门口等着，内心不知道多欢喜，说明这伤好的有进展了，可以下床了。连忙迎上去，老母亲推着轮椅，跟他解释。“儿啊，这是我们在乞儿洞里捡的，想着你这伤也不知何时好，怕我们二老不在你起码还有个照应。”
　　沈柳闻言一愣，无奈的开口：“妈...”原还想开口解释自己身体很好，父母身体也很好，无须担心这些，看到自己老母亲的神情，所有的解释都只能化作一句“好。”
　　身后的老母亲听到自家儿子松口，立马换脸，与一旁的老父亲交换眼神。“那...那我现在就跟你爸爸去给这小子整理房间，给收拾收拾！你们俩先聊着。”话音未落，老父亲就将小乞儿一溜烟的扔给了自家大儿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了，大儿子轻叹，说道，“站着做什么？过来。”过了会，又问“会推吗？”见小乞儿点了点头，“那走吧，去后面花厅，直走就是了。”
　　一路上，小乞儿都矜矜业业的推着沈青风的轮椅，很是平稳，几乎没感觉到有什么颠簸，像是经常干这事。大儿子将心中的思虑压下，比起这个，其他问题更重要些。到了花厅，大儿子让小乞儿随便坐。“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小乞儿点点头。
　　“能说话吗？”
　　“能。”
　　大儿子话头一哽，那为什么之前都不说话？
　　“我父母是怎么遇上你的？”
　　“在乞儿洞，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人贩子撒腿就跑，他们追着我两条街。”
　　“...”追了两条街？大儿子想象着自家父母追着一小孩跑的画面，笑了一下，抬头想继续问却看见对面的小孩看着自己发呆似的，“怎么了？”
　　突然被抓包，小孩面上一热，支支吾吾“没...没事。”
　　大儿子点点头，“听你刚刚那话，想必是不愿...”
　　“不是，愿意的，我愿意的。”
　　大儿子的话没说完，小乞儿便着急打断。想好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打断，一时之间大儿子还未回过神来。听到这话，愣愣的顺着说，“啊...那你就留下来吧。”
　　这边刚结束谈话，那边的夫妻俩就寻过来了，“诶呀，你们两兄弟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房间我们收拾好了。既然你们聊挺好，那就让哥哥带去房间吧，我们二老出去买个菜。”还没等兄弟二人反应过来，他们便携手出门了，嘴里还开心的念道“添丁了添丁了！”兄弟俩一时间相顾无言。
　　小乞儿自发的站到杨柳身后，为他推轮椅，“大哥哥指路。”
　　“到了，这间就是你的房间。”大儿子示意身后人停下。“那哥哥的房间呢？”
　　哥哥？是在叫我吗？似乎是印证大儿子内心的猜想，身后的人又喊了几声“哥哥？哥哥的房间在哪儿？”
　　“哦...哦在你隔壁，隔两间就是了。”
　　“...好。”隔两间，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儿子自己手动操控着轮椅往前走，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想问。可是刚接触轮椅，不是很熟练，一时之间笨手笨脚又焦急。
　　这般画面落在了小乞儿的眼里，快走两步上前面对大儿子倾身向下，询问道：“哥哥你说？”身前出现一片阴影还没反应过来是谁，闻言，大儿子被猛的一吓，呼吸一滞，又很快反应过来，“咳咳...还没问你今年多大了？”
　　小乞儿眨了眨眼睛，没马上应声。大儿子等了一会，没听到回答，疑惑的抬眼望去，“怎么了？是不记得了吗？那没关系的。”
　　“不是。”小乞儿停顿一下，敛下眼眸。“今年...大概是十七了。”十七？看起来跟十四五差不多的身材，居然是十七了今年。看来这些年过的也不是很好，思至此，大儿子又开口问了一句“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啊？这倒是给小乞儿问到了。不是说不记得，只是很久没过生日了倒是...记不清是几时了，绞尽脑汁使劲回忆了一下。
　　“大哥哥，是五月四日吧...”吧？怎么还有吧？大儿子面上的表情太明显，眉间皱起。
　　小乞儿虚虚地解释了两句，“对不起...我...许久未过生日了，已经记不太清了...”
　　“为什么要道歉？”
　　啊？“刚刚，哥哥的眉头皱起了...我以为...”
　　“你以为错了，”大儿子出声打断小乞儿的后续，“我刚刚只是在想你的生日将近了，现在都四月了。原本今日你我二人初见，我身为哥哥应给你份见面礼才对，可情况匆忙未曾准备。不如这样，这两份礼物等下月给你，可以吗？”
　　一连串的话语如突如其来的雨一样打在小乞儿的心上。心里的那块原本干涸的地遇上了千百年来一遇的甘霖宠幸，瞬间湿软的一塌糊涂。
　　大儿子看见小乞儿的眼眶都红了，一瞬间眼泪眼看着就跟发洪水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许是自己说话不过脑子，惹到了。“怎么了这是？别哭别哭，是我哪方面做的不对？还是我哪句话说错了？抱歉抱歉我第一次当哥哥不太知道怎么做，你说就是…”说着，又着急忙慌的伸手去够小乞儿的脸蛋，用指腹轻柔抹去小乞儿掉落的珍珠。
　　小乞儿看着眼前一脸着急为自己抹去眼泪的大哥哥，没忍住笑了。这一笑不要紧，倒是把大儿子给定住了。小乞儿也反应过来了，说道“哥哥没做错，哥哥做的很对，我很感动也很开心。”
　　“虽然才认识没多久会很冒昧，但是我还是很想问，”
　　“哥哥，我可以抱一下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