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23、第 23 章 怎么会是他

　　热闹了两天后，该返回了。
　　从海岛返回宁城的旅途，一路都很平静顺畅。

　　而周览，从他们求婚的那天开始，就一直没出现过。
　　宋时黎听阿KEN随口提了一句，说周览那天下午就有事提前离开了，好像是欧洲那边有个紧急的并购案需要他亲自去一趟。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顺便再“度个假，散散心”。

　　宋时黎听到这消息时，不由自主地轻轻舒了一口气。

　　自从那天和他在泳池边进行对话之后，她心里就一直若有若无绷着一只弦。
　　现在不用再面对他，也就不用担心他会不会又说出什么搅乱人心的话。

　　她还是不太喜欢周览这种人，太复杂，太难以捉摸。
　　她只想过简单安稳的日子，哪怕偶尔会有些小摩擦，会伤心失望，但至少这些情绪都是她自己能够掌控的。而不是在对方的视线下像被看穿了一样。

　　“在想什么呢？”韩旭林在她耳边问。
　　“没什么。”宋时黎收回思绪，转身面对他，脸上带着浅笑。

　　飞机很快落地，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机场，湿冷干燥的空气取代了海岛的湿热黏腻。
　　短暂的假期结束了，现实裹挟着所有未解决的问题重新扑面而来。
　　最先要应对的是韩旭林家里的态度。

　　意料之中的反对，甚至比宋时黎预想的更加直接和强硬。
　　韩父没有见她，只是在韩旭林戴着戒指回家的当晚，父子俩在书房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具体内容宋时黎不得而知，韩旭林转述时也尽量轻描淡写，只说他父亲一时转不过弯，需要时间，让她别担心。
　　但宋时黎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压力。他眼底的血丝，眉宇之间挥不去的烦躁，接电话时越来越频繁的避讳和匆匆挂断，都说明这场抗争远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韩旭林开始变得异常忙碌，加班成了常态，周末也常常被各种不得不去的应酬占据。
　　他们见面的时间肉眼可见的减少了。

　　“对不起时黎，最近真的太忙了。”电话里，韩旭林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疲惫和焦头烂额。
　　“我爸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把好几个项目都压给我，还派了一个特别难搞的副总来盯着，最近天天开会，到处出差……等我这阵子忙完，一定好好陪你，补偿你好不好？”

　　“没事，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她轻声说，“注意休息，别熬太晚。吃饭了吗？”
　　“还没，一会儿有个饭局推不掉。”韩旭林叹了口气，“你呢？按时吃饭了吗？你胃不好，不要随便对付。”
　　“吃了，放心吧。”宋时黎回答。她其实也只是简单煮了碗面。

　　又说了几句，韩旭林那边似乎有人催促，他匆匆说了句“晚点再聊天，爱你”，便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

　　宋时黎放下手机，揉了揉有些发沉的额头。
　　她知道，这就是现实，是她接受那枚戒指时就必须面对的。
　　韩旭林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奋斗，在努力争取家庭的认可，她不能，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拖后腿，像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一样抱怨他的陪伴太少。
　　她应该支持他体谅他，就像他曾经对她无无微不至那样。

　　宋时黎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设计方案。
　　在海岛度假几日，工作堆积了一些，她需要尽快把这些补上。正好，忙碌就是治疗胡思乱想最好的良药。

　　可工作，似乎也并不如想象中的顺利。甚至可以说是经历了她自从进入这家公司以来最持续的低谷。

　　宋时黎手上这个为一家新兴文创品牌做的整体视觉升级项目，已经进入了第三轮修改。客户负责人是位三十岁出头的总监，在业内以难搞著称。

　　前两轮方案，宋时黎带领小组在充分理解品牌调性和市场定位后，拿出了她认为兼具商业性和艺术感的设计，色彩和版式、视觉元素都经过反复推敲，自认无可挑剔。
　　然而第一轮汇报时，对方总监看了不到两分钟就皱起眉：“太普通了。宋经理，我要的是能让人眼前一亮过目不忘的东西，你这个方案放在一堆竞品里，瞬间就被淹没了。”

　　宋时黎连夜调整，加入了更大胆的色彩碰撞和更具记忆点的符号，但再交上去后，对方的眉头却皱得更紧，觉得太跳脱，和品牌的内核关联性弱，丝毫没有沉淀感。

　　今天是第三轮方案的内部预审，部门总监李总监亲自坐镇。
　　宋时黎站在投影前，讲解着又一次优化后的思路，但李总监看着投影上的方案，给出的依旧是消极的评判。

　　“这个方案从专业角度执行上没问题，细节也到位，”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总感觉差一口气。少了点能真正打动人心的，或者说能代表这个品牌灵魂的东西。”

　　又是“差一口气”。
　　这个形容成了一直悬浮在她头顶，却怎么也抓不住的幽灵词汇。
　　宋时黎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
　　她自问已经倾尽所有，在预算时间内，和客户各种模糊又矛盾的要求中努力寻找方案，但得到的永远是这种似是而非又无法落地的否定。

　　“李总监，那您觉得具体哪个部分需要再强化？或者，可以给我一些方案上的具体建议吗？”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李总监沉吟着：“这个嘛，我也说不好，具体是哪里，就是一种感觉。时黎，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或者……为什么别的事分了心？这不像是你的水平啊。”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她无名指上那枚新出现的戒指，语气有些沉重。

　　宋时黎心头一凛，立刻否认：“没有，李总监。我会带着团队好好思考，争取拿出更满意的方案。”

　　会议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组员们垂头丧气的收拾东西，低头交流着困惑。
　　宋时黎看着屏幕上那份凝聚了团队无数心血，最终却被评价为差一口气的方案，思路混沌。

　　她想起刚入行的时候，带她的前辈说过一句话：“设计这东西有时候不光看技术，看审美，还得看心气。你心里有团火，眼里有道光，做出来的东西才能有生命。不要让那些条条框框和别人的评价，把你心里那点自我给磨没了。”
　　心里那团火……

　　她看着今天修改的方案，试图在其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不可替代的印记，却发现，通篇写着的都是“客户可能喜欢”、“市场接受度高”、“符合主流审美”、“不出错”的算计和权衡。
　　她彻底没头绪了。

　　又是做了一天的无用功，宋时黎脾气都要被磨没了。快下班前，她去茶水间接水，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住桌角站稳，想等晕眩感过去。
　　可那一阵阵晕眩不仅没退，反而像是潮水般又漫了上来，带着隐隐的恶心。

　　宋时黎闭上眼，等了几秒再睁开，眼前的事物似乎蒙上了一层薄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背后也泛起一阵虚浮的凉意。
　　大概是最近熬夜太多，没休息好，加上项目压力大。

　　她勉强接了半杯温水，慢慢走回工位坐下，想缓一缓。
　　然而，那股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太阳穴突突的跳着，眼前的电脑屏幕开始模糊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同事敲击键盘、低声交谈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

　　宋时黎伸手，想拿手机给韩旭林发个消息，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手机，视野骤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带翻了桌上的水杯。

　　“时黎姐？”
　　“宋经理！”
　　几声惊呼隐约传来，但宋时黎已经听不清了。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时：千万别磕到脑袋，方案还没写完……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最先感知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
　　眼皮很重，宋时黎费力掀开一条缝，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她的公寓，也不是公司的休息室。

　　宋时黎转动有些沉重的头，视线还涣散着。模糊的视野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窗边一个挺拔的背影。
　　那人背对着她，身形轮廓在窗外透进来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峭。

　　宋时黎眨眨眼，还是看不清，下意识唤了一声：“旭林？”
　　男人听到她的声音，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身。

　　光影勾勒出他清晰而略显冷硬的侧脸线条。
　　宋时黎的心脏猛地一跳。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