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21、第 21 章 像是个无理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和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宋时黎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总觉得有些气闷。心里那点因为下午泳池边对话而起的莫名烦躁和隐隐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

　　到了六点，手机震动起来，是韩旭林打来的电话。

　　“喂，时黎！我们要回来了，船马上靠码头，钓到好几条大鱼！”韩旭林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着满载而归的兴奋，“你还在别墅里吗？我们直接回去。”

　　“嗯，在。”
　　宋时黎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寂静的景色，想到周览可能还在附近，心里那点不自在又冒了出来。
　　她顿了顿，说：“我去码头找你们吧，正好走走。”
　　韩旭林不疑有它，爽快地答应了。

　　宋时黎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走出别墅。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码头延伸入海的木质栈桥，旁边停靠着一艘中型游艇。
　　艇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喧闹声隐约传来。
　　韩旭林那件醒目的衬衫在人群中很好认，他正站在船舷边看向这个方向。
　　宋时黎加快脚步走过去。

　　然而，就在她走近，视线能更清晰地看到艇上情形时，脚步却逐渐慢了下来。
　　韩旭林身边确实跟着一个女人。
　　不是之前见过的沈妍，而是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女子，看起来只有二十一二岁，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长裙，长发微卷散在肩头。
　　她妆容精致，五官明丽，正微微侧头，含笑看着韩旭林。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相机，似乎是刚刚拍完照。

　　这女人很漂亮，而且是一种带着良好出身和教养的，从容不迫的美。
　　她站在韩旭林身边，两人交谈的姿态看起来很自然，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和谐感。
　　阿KEN和猴子他们也在旁边，正整理着钓上来的鱼，似乎对这个女人的存在习以为常。

　　宋时黎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下午周览那句“你男朋友在陪别的女人”，瞬间浮现在脑海。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丝骤然涌起的异样，继续往前走。

　　韩旭林已经看到了她了，眼睛一亮，大声招呼：“时黎，这边！”

　　他几步从船舷跳上码头栈桥，迎了过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身上带着阳光和海水的味道。
　　“等久了吧？今天收获不错，看，那边桶里最大的那条鱼是我钓的。”

　　韩旭林的热情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宋时黎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他身后。
　　那个女孩子也正从游艇上优雅地走下来，凉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向宋时黎，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时黎，给你介绍一下。”
　　韩旭林顺着她的目光，侧身，指向那女孩子，“这个是苏弥，苏小姐。我们下午在海上遇到的，她的游艇出了点小故障，正好在我们附近，就请她上来坐坐。苏小姐是做艺术品投资的，刚从巴黎回来，可厉害了。”
　　他的介绍带着一种朋友间引荐的随意，语气熟稔。

　　苏弥上前几步，对宋时黎伸手，声音柔美：“你好，宋小姐。一路上总是听到旭林提起你，现在终于见到了。打扰你们聚会，真是不好意思。”
　　“苏小姐客气了，欢迎。”宋时黎伸出手和她轻轻一握，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那点不舒服却挥之不去。

　　不仅是因为他们刚认识，她就唤“旭林”，还是因为这个苏小姐……太完美了。完美的容貌，完美的气质，完美的谈吐，连出现在这里的理由都这么完美。
　　而且韩旭林对她的态度，显然两人这一天相处得颇为融洽。

　　韩旭林没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的细微暗流，只是兴致勃勃地问宋时黎：“时黎，下午在别墅做什么了，休息好了吗？”

　　宋时黎收回思绪，看了他一眼，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
　　“没什么，就是游了会儿泳。”她语气平常。

　　顿了顿，还是加了一句：“游泳的时候还碰到周总了。”
　　她不好直说什么，此时故意提起周览，希望他能意识到些什么。

　　韩旭林果然愣了一下：“览哥？他也去游泳吗，早上我们喊他去钓鱼，他都不愿意去。”

　　宋时黎看着他毫无所觉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力。
　　她正想再说得明白点，告诉他周览好像对他有点看法，只是话还没出口——

　　“哎呀！”
　　旁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是苏弥。

　　她刚才想帮忙提一下装着小鱼的桶，却不小心被桶边锋利的金属扣划了一下，白皙的手背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细长的红痕，渗出了血珠。

　　“怎么了，划到了？”
　　韩旭林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他立刻松开揽着宋时黎的手，两步跨到苏弥面前，低头查看。
　　“我看看……嘶，有点深。猴子，医药箱在船上吗？快拿来！”

　　苏弥微微蹙着眉，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伤口，声音带着点忍痛的柔弱：“没事的旭林，一点点小口子，是我不小心。”
　　“什么没事，都出血了！这海里东西不干净，得赶紧消毒。”韩旭林不由分说，已经转头朝船上喊，“阿KEN，快拿医药箱来！”

　　其他几个人也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找医药箱。
　　一时间，码头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弥的伤口上。

　　宋时黎被挤了出来，看着韩旭林脸上的焦急和苏弥微微仰着脸、带着歉意和些许依赖看向他的眼神，剩下的话彻底噎在了喉咙里。

　　她移开视线，不想再看眼前的这一幕。
　　目光掠过混乱的人群，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了一道来自游艇上层甲板栏杆边的目光。
　　周览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艇，或者说，他可能之前就一直在那儿，只是宋时黎并没有注意到。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周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宋时黎却清晰地看到，他好像扯了下嘴角。
　　虽然只是一个不明显的动作，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看，我说的对吗。

　　宋时黎垂下眼，睫毛在暮色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再往那个方向看，只是把手插进裙子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内侧的缝线。

　　码头上的急切还在继续。韩旭林接过医药箱，单膝蹲下去，把苏弥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低着头仔仔细细给她消毒。
　　碘伏棉签按上去的时候，苏弥轻轻嘶了一声，韩旭林的动作立刻变得更轻，还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说着什么，大概是“忍一下，马上就好”之类的话。

　　宋时黎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
　　韩旭林对待朋友虽一向热心周到，但这种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注，他只在少数时候流露过，比如去年她感冒发高烧到四十度，他抱着她去医院的时候。

　　可是现在，他蹲在另一个人面前。

　　宋时黎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多余。
　　她往旁边退了半步，余光扫回甲板上。周览已经不在栏杆边了，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只剩夜色渐渐变深。

　　“时黎。”
　　韩旭林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他站起来，正往她这边走：“晚上想吃怎么吃这些鱼，清蒸还是红烧？那条大的可以两吃。”
　　他说话时苏弥也跟了过来，手上贴着一枚卡通图案的创可贴。她就站在韩旭林侧后方半步，笑意盈盈地看着宋时黎，像是在和他一起等一个答案。

　　“都行。”宋时黎说。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静，韩旭林显然没听出什么，点点头说那就都做。

　　一行人开始往回走。
　　韩旭林牵着宋时黎走在最前面，和猴子讨论晚上怎么安排，苏弥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不时侧头听他说话，偶尔轻声插一句，韩旭林会回头看她一眼，笑着接话。
　　小路上的灯光亮起来，远远看着，温暖而热闹。

　　感觉到身边人在发呆，韩旭林伸手揽了宋时黎一下，带着笑说：“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宋时黎偏过头看着他，有一瞬间想问他：
　　你知不知道下午周览跟我说了什么？知不知道那个苏弥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知不知道你刚才蹲在她面前的时候，我站在这儿像个外人？
　　但……

　　她咬了咬唇角，最终只是摇摇头。
　　说这些话，显得自己小气又矫情。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她曾经在心里暗自下过决心，绝不要做在爱情中迷失的人。
　　现在也不行。

　　也许只是自己一时陷入了误区，韩旭林是什么样的人她又不是不知道，热情就是他的本性，把他的热心和暧昧关联在一起，她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这就是个误会吧。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