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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我要向时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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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黎几乎是踉跄着冲出酒吧,没有回头。
冰冷的夜风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滚烫的脸上,瞬间将刚才舞池里黏腻的燥热和震耳欲聋的喧嚣声切割得干干净净。
她停在路边,深深吸了几口凛冽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各种情绪。
正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身后传来林浅焦急的呼喊,混杂着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的敲击声,由远及近。
“时黎!宋时黎!你等等我!”
她转过身,看到林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精心打理的短发都有些凌乱,脸上惯常的嬉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惊疑和担忧。
“我的老天爷!”
林浅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左右仔细打量,语气又快又急:“你没事吧?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你……我的祖宗,你怎么就泼他酒了,到底怎么回事?”
宋时黎看着她眼中的关心,摇摇头:“我没事。他也没把我怎么样。”
“那是为什么啊?”
林浅瞪大眼睛,拔高声音,又忍不住心有余悸地回头瞥了一眼酒吧大门,像是怕周览追出来一样。
“你知不知道那是周览,周家的周览!他没把你怎么样,你就……你就直接泼他酒?你疯啦?”
“疯的是他。”宋时黎扯了扯嘴角。
她不想再多谈周览,这个人的一言一行都透着难以理解的怪异和危险,再提只会让他本来就纷乱的心绪更加烦躁。
林浅察言观色,见她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还算清明,不像是受了巨大惊吓的样子,稍微放心了点。
她挽住宋时黎的胳膊,拉着她往更亮堂点的主路走,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和韩旭林吵架了?心情不好,所以……”
宋时黎脚步顿了一下。
夜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微蹙起的眉。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疲惫:“浅浅,我今晚下班的时候……看到韩旭林了。”
林浅侧头看她,等着下文。
“和一个女孩在咖啡店门口。很亲密。那女孩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很甜。他后来发消息跟我说,是见了个难缠的客户。”
林浅倒吸一口凉气,立刻骂了一句:“靠!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不对,他连狗都不如!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什么东西!”
“而且,”宋时黎继续道,“上次正巧和他参加同一个晚宴,他把我介绍给他父母,他妈妈很热情,但感觉他爸爸……不是很喜欢我。或者说,不是很认可。”
林浅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宋时黎,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心疼:“他们这些有钱的老东西就这样,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门第观念比城墙还厚。不过没事,咱不稀罕,也不伤心哦。”
“那这个问题,韩旭林是怎么想的?”
宋时黎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幕,几颗星子稀稀疏疏地挂着。
“我不知道他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宋时黎收回目光,眼神平静,却让林浅看得心里发酸。
“可能他自己也没想清楚吧。毕竟一边是生他养他的家人,一边是我,难以抉择。而且……他们那样的环境中,也许和我谈恋爱的同时答应家里安排的联姻,也是并行不悖的。是我这种人,把感情看得太认真了。”
“这叫什么话!”林浅气得跺脚。
“是他混蛋!是他没担当!他既想要爱情的新鲜刺激,又舍不得家族联姻带来的实际利益,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什么便宜都让他给占了?难不成以后还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他以为他是谁,旧社会的老皇帝选妃呢!”
宋时黎看着林浅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微微裂开一丝缝隙,渗进一点暖意。
还好,无论发生什么,总有人是坚定不移站在自己这边的。
“所以,”
片刻后,林浅发泄完,稍微冷静了点,看着宋时黎语气更加认真,
“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忍着,等他哪天终于想清楚了,来跟你轻飘飘说一句家里安排好了,我们好聚好散?”
宋时黎垂下眼睑,长久的沉默。
“我不知道。”她最终低声说,声音轻的像叹息。
但随即,又抬起眼,那双眼眸在路灯下清澈而坚定:“但我觉得,我不能再一直这样下去了。猜来猜去,只有我自己难受。
”
林浅看着她,从她眼神中看到了挣扎,也看到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知道,她的时黎看起来温顺,骨子里却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底线,不会允许自己沉溺在爱情的猜疑中太久。
她叹了口气,伸手抱了抱宋时黎单薄的肩膀,声音放得柔软:“你想清楚了就好。不管最后你做什么决定,姐姐我都支持你。”
她松开手,看着宋时黎的眼睛,语气郑重:“如果你还爱他,还对这段感情有期待,那就去跟他谈。开诚布公地谈。把你的委屈、你的不安,你的所有顾虑,通通摊开来摆在明面上说。怕吵架,不要怕难堪,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沟通是唯一的桥梁。”
“就算最后真的走不下去了,至少也是明明白白的,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耗着。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煎熬。”
宋时黎点了点头,鼻尖有些发酸。
“至于周览那个疯子……”林浅想起刚才酒吧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是心有余悸。
但和宋时黎当朋友那么多年,她太了解自己这个闺蜜了。
她能当众泼周览酒,必然是对方做了或者说了什么极其过分的事情,触及到她的底线了,也是周览活该。
“唉呀不管了,他那边,反正你泼也泼了,骂也骂了,就别先想太多。他那种人心思太深,我们也猜不透,但你记住,你没做错什么,是他先越界。大不了就……以后躲着点走呗。反正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应该没那么巧,总是遇到。”
宋时黎听她语气起起伏伏的,忍不住笑了一声,点点头答应下来。
周览说的那句话实在太过莫名其妙,多半只是他那种上位者一时兴起的恶趣味调笑,或者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游戏。
但,正像林浅所说的,他们本来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平行线,以后,她会更加注意避开所有可能和他产生交集的场合。
今晚这样的意外,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走吧,回家。”林浅重新挽住她,“这大半夜的,在外面喝冷风,真是造孽。”
两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公寓地址。
车子驶入寂静的夜色中,将方才酒吧的迷乱与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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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宁市上层圈子里悄悄流传开一个八卦。
八卦语焉不详,却足够引人遐想:周家的那位在某个场子里被人当众泼了一身酒。
没人敢指名道姓,更没人敢绘声绘色描述细节,所有人传的都是“据说”、“好像”、“有人看见”。
但是泼酒这种极具冲击力的事件,以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对当事人大名讳莫如深,更加坐实了这个八卦的真实性,勾得所有听闻者心痒难耐,浮想联翩。
一时间,各种猜测纷纷扬扬。
有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楞头青喝高了发疯;有说是生意场上的死对头刻意设局挑衅,要给周家一个下马威;甚至还有更离谱的,说是周览自己行事不端,当了什么亏心人,被苦主找上门。
无论哪种猜测,最终结论都出奇的一致:那个泼酒的人绝对要倒大霉了。
以周览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忍下这种耻辱?现在风平浪静,恐怕不是算了,而是在憋着更大的招。
就在这流言蜚语满天飞的时候,城郊一处私人马术俱乐部里,一场小范围的周末聚会正在悠闲地进行。
春日阳光很好,洒在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葱翠草坪上。
露天长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香槟,几位穿着休闲但难掩矜贵气的年轻男女或坐或站,手持酒杯,低声谈笑,享受着午后的惬意。
周览独自一人,靠在远离那片热闹的白色围栏边。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身姿舒展,目光落在远处跑道上。那里有几匹毛色油亮的纯血马,正被驯马师牵引着,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遛弯。
周览没什么表情,也不参与那边的谈笑,仿佛只是来晒晒太阳看看马,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风景。
那边的谈笑声随着微风隐约飘过来。
“……真的,我上次在兰亭亲眼看见的,韩旭林跟沈家的小姑娘,就是沈世峰的小女儿坐一块,有说有笑的。沈家丫头看他的眼神,啧啧啧,都能拉丝了。”
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语气暧昧地八卦着。
“这有什么稀奇,两家不是有意联姻吗?接触接触很正常。”另一个短发女人不以为意地抿了口香槟,“不过我听说,韩旭林那个设计师女朋友还没分呢?上次宴会不还带出来了。”
“分没分谁知道,又没有公开声明。”粉衬衫男耸耸肩,“不过以小林子以前的作风,要是真分了,早就该来找我喝酒吐槽,同时换新车换新表,昭告天下庆祝恢复自由了。这段时间倒是安静的很,聚会都不来参加,有点反常。”
“难道是认真了?”有人插嘴,带着有点不可思议。
“认真?”粉衬衫男嗤笑,“对韩家来说,什么认不认真,最后还不是家里说了算。沈家那摊子生意,对韩家可是块肥肉。韩旭林再喜欢那个设计师,还能拧得过他爸的大腿?爱情嘛,玩玩可以,当真可就傻了。”
“那倒也是。”众人附和,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在这个圈子里,类似的故事早已司空见惯。
正说着,周览放在长桌上的手机亮起,嗡嗡振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韩旭林”的名字。
靠得近的人看了一眼,喊了一声“周少”,提醒他有电话。
周览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他的声音是惯常的平淡:“说。”
电话那头,韩旭林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览哥,忙呢?没打扰你吧?”
“有事直说。”周览言简意赅。
“嘿嘿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求你个事儿。”
韩旭林语气热络。
“下个月不是我生日嘛,我就想着,办个小小的私人聚会。览哥你在南边那个岛能不能借我用两天?我保证,绝对不给你添乱,走的时候一定恢复原样,干干净净!”
周览眉梢轻挑,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韩旭林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兴奋;“其实吧,我主要是想带时黎一起去。我们前段时间有点小误会,闹得不愉快,现在虽然和好了,但我心里总觉得亏欠,想好好补偿她。正好借过过生日的由头,带她去风景好的散散心。览哥,帮个忙呗?”
旁边竖着耳朵的几人,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看到周览接起电话后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更是猫抓似的痒,好奇的要命。
销声匿迹了好几天的韩旭林,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周览,能有什么事?借钱,求项目,还是……别的?
周览听完,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电话那头的韩旭林因为这份沉默而有些忐忑,准备再堆些好话加重筹码时,他平平地回了一句:“再说。”
然后,不等韩旭林反应,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周览将手机又放回小几上,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跑马场,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而电话那头,韩旭林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周览这态度,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这模棱两可的“再说”,让他心里完全没底,但他更不敢再打过去追问,只能安慰自己,周览没拒绝,就是有戏。
韩旭林收起手机,心里盘算着那天的安排。
其实散心只是附带的,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盘旋着一个愈发清晰的念头。
或许,可以在自己生日那天,在那个浪漫的海岛上,向时黎求婚。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冲动。
前几天,时黎难得主动来找他,解释了这段时间为什么对他冷淡的原因。
虽然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话外透出的委屈和不安,简直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那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些所谓的应酬和朋友接触,在宋时黎眼里,可能早已越过了界限,造成了多么深的误解和伤害。
他当时手忙脚乱,急得赌咒发誓,说自己和那个女孩真的只是纯粹的朋友,一起吃个饭聊聊天,绝对没有半点暧昧,是自己没把握好尺度,以后绝对不会了。
至于家里的压力,他也尽量淡化,说父亲虽然有点老古板,但是母亲却很喜欢她,一直在帮他们两个说好话,问题不大,他一定会处理好,让她别担心。
解释完一切,他看得出时黎眼底的将信将疑,但他也确信,既然宋时黎愿意来找他,就说明她还在乎这段感情,是想继续下去的。
这让韩旭林既感到心疼愧疚,又生出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彻底打消宋时黎的疑虑,牢牢地抓住她。
但送再多礼物,或者说再多的甜言蜜语,似乎都有一些苍白无力。
那么,一个正式而浪漫的,足以能够证明他所有的决心和诚意的求婚,或许就是最好的答案。
正当韩旭林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好求婚计划中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信息提示,发信人来自周览。
内容只有极其简短的两个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