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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就单身,哈哈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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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我知道你们武神很闲,但能否不要天天都来打扰我们殿的神官执行公务?”
不轻不重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
楚年柯一时语塞。
陆今辞捧着的卷宗高过头顶不知几尺,以一种奇妙的形态堪堪保持着平衡,完美地遮挡住了他脸上可能会有的任何表情,虽然鸿箴仙君从来没什么表情,总之看着有些滑稽。
两人隔着卷宗面面相觑,气氛诡异到难以言喻,饶是楚年柯也自觉理亏,悻悻把脚从陆今辞的桌子上挪了下来。
“嗯?你怎么还不把东西放下来?放呀放呀,别客气。”
陆今辞扫视了一番堆满果壳的案几,和楚年柯怀中面生的貌美仙姬……
唉……
“瓜子、葡萄、还有这位仙子……”
“你要不要这么惜字如金?我听不懂啊喂!”
陆今辞只恨空不出手扶额。
“我说,那些东西,拿走。”
那位仙姬赶忙起身收拾,她本就是做些洒扫的工作,整理的动作倒是熟练,只是擦桌子时偷偷瞄了陆今辞好几眼,速度便不免慢了下来。
陆今辞有些扛不住这目光,轻咳了几声。
仙姬顿时面红耳赤,加快了手上速度。
待桌子收拾完毕,陆今辞放下那堆卷宗,转头彬彬有礼道:“谢过这位仙子,若无它事,仙子请回吧?”
仙姬扭捏道:“鸿箴仙君见外了,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何必多礼……”
陆今辞意念微动,传送阵开启,仙姬立即被送离了宣文殿。
“咚!”楚年柯拍案而起。
“陆今辞你什么意思!”
“怎么了?”陆今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神情巴不得把楚年柯一并送走。
“那,那是我女朋友!”楚年柯被那一眼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度。
“哦,”陆今辞补充道,“本月的第九个女朋友。”
楚年柯的手抬起又放下,扶上腰袢的剑柄,又想起了些不美好的回忆,最终也只能涨红了脸憋不出一句话。
陆今辞还不罢休,又补充了一句话。
“好心提醒将军,今天是初六。”
一道白光闪过,“归霞”出鞘,楚年柯已然是恼羞成怒,竟直接使出了最强的攻击手段之一。
四周的书架轰然倒地,施着高级防御阵法的万年寒玉地面也隐隐出现几道裂痕。
陆今辞正面迎着这记剑招,没有召出自己的佩剑,随手便化解了全部攻击力,便是余波也分毫不剩。
不要怀疑,鸿箴仙君就是个文神。
当然,由于其可怕至极的战斗力,他冠有“最不像文神的神官”之称已有数百年。本人对此毫不在意。
别人却很在意。
“草——”楚年柯弃剑仰天长啸,“为什么啊,你明明是个文神,为什么每次都能单手吊打爷?世道不公啊——”
归霞可怜地被丢在陆今辞脚边,神兵的颜面荡然无存。
陆今辞忽略了楚年柯的一顿嚎,径自去收拾起了书架。
楚年柯很快恢复过来,参与收拾自己制造出的残局。
上古典籍的原本大多不是由仙法铸就,极为脆弱。陆今辞对其格外看重,无论拿取还是试灰都从不使用法术。
捡书放书自然是个枯燥的过程,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今日宣文殿的损失,我会如数上报。”陆今辞道。
楚年柯虽风流了些许,终究还是有点责任心的,好容易便接受了这个需要赔偿的事实,然而心里还是不免对其所作所为碎碎念。
“啊,我说你修的不会是无情道吧!”楚年柯突然惊叫。
陆今辞茫然转头,道:“何以见得?”
无情大道,修习者须断情绝欲,无爱无恨,视万物平等。万年前曾一度盛行,如今倒是失传已久。修习无情道之人大多不收传人,更没有子嗣后代,何来传承一说?
“我认识你六百多年了吧?我一次都没见过你交女朋友……男朋友也没有,”楚年柯掰着指头认真细数道,“而且,你每次打我下手也太无情了点。”
“……”
“哇,你满脸的问号都快成型了,你不会不懂吧?”楚年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为什么要懂?”
……
“所以我就被送来了。”陆今辞解释完,端起案上桃花茶饮了一口。
一男子身着红色纱衣,与其对坐,一手支着脸,另一手拨弄着自己杯中飞旋着的桃花瓣,饶有兴味地听着。
“哦,说完了?”男子抬起头,改用双手捧脸,“所以,你的朋友觉得是我们这的红线出了问题吗?论你的飞升时间,这个问题该去请教我的另一位同僚咯。”
在神界,许多知名度高的神官几乎都是由几位神官轮着任职的。“月老”一职也是如此,连任五百年一换,现任月老便是眼前这位,名讳喻景。
陆今辞正想再说些什么,楚年柯正掀开门帘冲了进来,带得四处悬挂的那一大片风铃都响了起来,叮叮当当,完全盖过了人声。
喻景施咒平息了这阵魔音,才听见楚年柯的声音。他觉得有必要改改这个房间的布局了。于是又无端冒出一句:“我这些风铃移到殿前树上如何?”
“呸,你那树已经够花里胡哨了,先听我说完好吗,景哥?”楚年柯毫不客气地在他身旁坐下,端起喻景面前那杯没沾过嘴的茶一饮而尽。
喻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那杯茶是他拿来玩儿的,楚年柯已经开始叫骂开了。
“草,华须老儿跑哪儿去了?!我跑遍了整个九重天!他的私人寝殿、月老殿各分殿我统统找了,连他的挚友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喻景解释道:“华须不任职期间一般会在凡间游历,行踪成谜很正常。”
“那你还让我去找他?是你有问题还是你以为我有问题?”楚年柯把两个中指全戳到了喻景的脸上。
喻景也不气,轻笑道:“继明将军莫要恼了,是你自己不肯好好听完我的话就跑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陆今辞道。
众人商议了一番。
喻景道:“月老殿这边有一门特别的法术,能让红线显型,至于其他,就听天由命吧。”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干了,送客。
陆今辞倒不是很在意。
凭空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细线,泛着淡淡的光晕,一端系在陆今辞左手小指上,另一端已探出了门帘,不知连向何处。
“……”喻景道,“据我所知,这种现象一般有两种情况,最有可能的便是另一端已经系上了有缘人……”
“那还等什么,我们走!”楚年柯从座上跳起来,拽着陆今辞就往外跑。
两位神官跑得像傻子一样,月老殿前那棵花里胡哨的树遭了秧,挂着的纱幔全到了楚年柯的头上。
经过陆今辞再三提醒,楚年柯才想起自己的法术。
“为何你比我还激动……”
皇上不急太监急。楚年柯默默划去了脑子里这句话,无视了陆今辞那句话。
那根红线真是极长,一路绕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楚年柯一度怀疑那位有缘人并不在九重天。
又是一通绕啊,引着二人来到了一片明显冷清得多的地方,周围的神殿空空如也,没有一位神官会不认识这里。
云冢,或者说是九重天的前身。
万年前曾爆发过一场大战,一切细节早已被抹去,后人只知神界被毁,万神俱灭,唯一存活下来的前代神明便是当年之雷神,如今的逢颐帝君。
现在的九重天亦是帝君所重建,至于保留云冢那一小片建筑群,无非是为了怀念旧事罢了。众神也都识趣,从不来此处叨扰帝君,久而久之,连帝君的外貌都没什么人记得了。
楚年柯觉得有点冷,陆今辞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啊,我说,”楚年柯想活跃气氛,“你的有缘人不会是帝君吧?”
“并不好笑。”陆今辞道。
正又要说些什么,一阵孩童的笑声传来,紧接着一声闷响,陆今辞被个小孩撞了个满怀。楚年柯顺势将小孩提小鸡似地拎了起来。
“啧,这个面生啊,不像是和小白那几个闹腾的主一伙儿的。”楚年柯嘟囔道。
而孩子一言不发,甚至一动不动,只是涨红着脸,水汪汪的眼睛不住眨巴,似是在向陆今辞求救。
虽然被拎在半空,孩子披散的长发还是垂到了地面,也不知是怎么顶着这一头长发还能跑来跑去的。陆今辞眼尖地在这如瀑青丝中觅得了一抹红,微微发着亮光,末端深深埋入发丝中,极好地融为了一体,而红得更为鲜亮的那段——俨然就是陆今辞指上缚着的那根红线!
陆今辞不免打量着这个孩子,两人正大眼瞪小眼着,又有几个孩子寻了过来,领头的一个高高瘦瘦,已有青年之态,虽身量不足,却已风骨卓然——那便是楚年柯口中的“小白”。
白隐汐,当世仅存的一只白凤凰,逢颐帝君座下神祇,未来的仙兽共主。无论哪一个身份,都让他能担得起胡作非为的后果——事实上他前几年都还是如此,最近忽然转了性,收敛了许多。
面对两位神官,白隐汐恭恭敬敬拱手见礼,道:“我等在此处嬉闹,原便是为了不惊扰他人,却不想还是冲撞了二位。晶晶尚且年幼,如有冒犯,理当由我代为受罚才是。”
“并无此意并无此意!”楚年柯忙将被称为“晶晶”的小孩放下,倒是不忘挼了一把脸蛋。
晶晶闪身躲到白隐汐身后,只探出脑袋,怯怯望着陆今辞。
“噗,这小美人真是可爱。是吧,鸿箴?”楚年柯笑道。他习惯以“美人”二字称人了,哪怕对方只是个稚嫩得掐得出水的小男孩。
平日里极讲究细节的陆今辞反常地没有反驳他。
在那短短的对视中,陆今辞便察觉出了这个“晶晶”的不一般,明明是第一次见,竟让他生出了十二分的熟悉之感,虽然是个小孩子,却仿佛是相识多年的旧友一般。他的记性向来很好,若是飞升后再结识的人,他是不至于忘掉的……
一来二去,时间耽搁得久了,陆今辞向众人辞行,回去处理公务。
游手好闲的继明将军还念念不忘他拽鸿箴仙君出来走这一遭的目的,嚷着非要见到陆今辞将来的道侣不可,最终被陆今辞以“神官就该戒断七情六欲,以天下为重,不要整天想着情情爱爱”为由教育了一通,滚出了宣文殿。
于是无事可做的楚年柯又回到云冢逗小朋友们玩。嗯……小白不计,统共是四个小朋友。除了晶晶,剩下的都是楚年柯的老熟人了。
白成泱,和白隐汐一样,是帝君家的小孩,自白隐汐开始干正事以来,成泱就成了新的孩子王,由于其身份的特殊性,也没什么人敢加以管束,偏偏帝君又喜欢放养,所以这一位称得上是“混世魔王”。
相比之下,柳安之就显得乖巧了许多,颇有些小巫见大巫的意味在,其父母皆是神官,平日也有空管教,因此柳安之还算得上安分。
还有一位叫做季洛书的,是位小仙子,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也知些琴棋书画,但就是不喜欢和女孩子一起玩,偏爱和男孩子们鬼混。
总之啊,神二代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楚年柯暗想。自己将来可千万不能在天上留种。
待陆今辞处理完一天的卷宗,香烛也早已燃了大半。他素不喜灯火通明的铺张,殿中也从不留侍婢,外人看来是孤僻得很了。
好在这些神仙们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陆今辞那点木讷古板倒是相形见绌。
饶是不慕繁华,也不见得便会偏爱萧索。
陆今辞踏入殿外倾泻下的月色中,身后那一豆灯火跳了跳,便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