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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相遇 出了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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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院子,七拐八拐的就到了大院,大院大概由五六个院子组成,是赵妈妈从上位老鸨的手里买下来的,开始也不过两三个院落,是后来在赵妈妈手里逐渐发展起来的。
总的来说分前院后院,前院接客,后院打杂。我由于初到,暂时安排在了后院,但我知道如果不逃,去前院也是早晚的事,那时才是真正的噩梦。赵妈妈能把这样一个地方经营得蒸蒸日上,手段肯定不少,带我回来也肯定不是一时心善,我得尽早为自己打算。
到现在,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如果能回去,那必然最好,如果不能回去,我便当换个环境生活了,只是有些想院长了。倘若真的无法逃离这个世界,那我必然要为自己争取一番。
我被安排在了一个小房间,不大,但比原先那个地方好了不少,至少抬头还可以看见落日晚霞,给这个昏暗的小院带来一点生活的希望,不至于见不着一点光。
和我同住的还有个小丫头翠羽,前院的,看着也不过十二三岁,比我还小上两岁,我打了声招呼便自忙自的了。她也不热络,点了点头便算是回应了。也是,换做是我,十二三岁便在这样的地方,又能有多少热情呢。
晚上收拾完,得了面铜镜,终于能够看看我自身的相貌了,这可能决定了我去前院的早晚,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月,也有可能是几年。
镜子里的脸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那张脸在还蛮是胶原蛋白的年纪看起来还算清秀,但眉眼正如赵妈妈说的那般,过于英气了,或者说是凌厉,眼尾轻微上吊,有些丹凤眼的韵味,眉毛略微上扬,近眉尾处转折下压,眉峰很是明显。
我轻叹口气,这脸估计再长个几岁,就和清秀没关系了,也不会和清冷沾上边,同院里其它姑娘没有半分相似处,反倒有些少年气。不知赵妈妈,是想让这张脸尽早赚钱还是凭着这少年气钓些特殊嗜好的大鱼。
还是越早离开越好,最好不要将自己的命运前途都交予他人一念。
接连几日我都在在院里边洗衣边打听外面的消息,寻求离开的机会。明着逃脱肯定是不行的,院里守卫颇多,怕是逃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来,到时候再想跑可就难了,我必须得一次成功,没有任何失败的机会。
通过几天的打探,我了解到,这世界原有两个国家,北齐南赵,赵齐九年前有一场战争,最终赵灭齐,统一了全国,定国都于建康,国号景和,我所在的临安城离国都大概四五百里。
如今景和九年,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赵国皇帝励精图治,似乎想做出一番政绩,将这国家换个模样。近些年来,赋税大减,同时还建立了司农阁,负责研究产量更高更适合百姓种植的作物种子及相关农业生产工具。重农的同时并不抑商,农商业并驾齐驱,国家大有欣欣向荣之态。同时,赵国也相对的减轻了对女子的束缚压迫,允许女子走出家门,参与经商。
只是不知这样的光景还能维持多久,光鲜亮丽下又有多少蛛网。听闻景和元年时便禁了人口拐卖,只是还不是依旧还是有那么多女子来到这大院,这还是在相对富庶的临安,更遑论偏远之地,王令难达了。
想到这,有些可笑,我尚自顾不暇,竟还有闲情去关心他人,还是早些休息吧。
后半夜,隐约感觉到翠羽回来了,她向来都是昼夜颠倒,我白日还需洗衣,一天也就黄昏时分能见着面,聊上三两句。通常都是我说,她听,偶尔讲上两句。
这日我也向往常一样迷糊着问了声“回来了呀”,似乎听到她应了声就接着睡了。
次日醒来才觉着不对劲,空气中有些许血腥味,往她那瞧去,只见那被子上沾了不少血污,她背对着我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
我心一紧,硬着头皮,往她那边挪去,手还没碰到她,她倒先动了。她转过身,坐了起来,神情似乎有些悲戚,见我这副模样,木然的说了句,“不是我的血,别怕。”
我愣了愣神,翠羽没理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紫玉,昨天没了。当时,我就在旁边,我弹着琴,她正跳着舞,张大公子吃醉了酒,强拉她过去,她疼,她好疼。”翠羽抱着被子,眼神空洞。
紫玉是隔壁的一位姐姐,平素待人不错,经常分给大家一些糕点小玩意之类的。
我不知该做些什么,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只好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知道我在听。
“她疼成那样,还对我笑,张公子打了她,她没哭,还是笑着,张公子的刀就穿过了她心口,血喷了出来,她还是笑着,好像要给我说什么,什么来着呢,噢,她告诉我,好好活着。”
“活着,好好活着,怎么活着呢,我们连呼吸都得看那些贵人的脸色,这样还算活着吗?”
翠羽语声低微,木讷着,看得我心紧紧的。
“紫玉没了,赵妈妈说要讨公道的,张公子给了一千两,妈妈就没说话了,原来公道就是一千两,一千两就是公道,或许有一天我没了,也不过一千两,也许没有。”
听着她的话,泪不知怎么就落了下来,我紧忙抱住了她,轻拍着她的背。
“翠羽,紫玉已经没了,我们得好好的,活着才有希望。”
翠羽忽然推开我,拉着我的手,语气激动地说道。“没希望的,没希望的,我已经没希望了,我已经不干净了。这辈子都有这污点,就算离开了这院子,我也是不干净的。”
我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看着她,坚定地说道,“翠羽,你还有希望的,这些不是你的错,是把你卖到这里的人的错,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公子哥的错,唯独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你的心比那些人干净得多。”
翠羽泪眼婆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翠羽,听我说,我们只要离开了这里,还有希望的,赵国允许女子抛头露面经商的,我们可以先去做些工,等有钱了,我们就开个自己的小店,离开了这里,我们的生活会好起来的。”
只是没想到后来一切都愈来愈偏离预期。
4.
自从上次的事之后,我和翠羽的关系更进了一步,她有什么好东西总会想着我,便托她悄悄寻人买了份临安城地图,每日做完活便苦记地图。而她也似乎重燃希望,变得活力满满,时常见我都是满脸笑容,并告诉我要早日赚钱为自己赎身。
我心里明白的是,这几年内赵妈妈必然是不可能放她走的,而我也不忍说破,给她一盆冷水,只是想着如何带着她一块逃出去。
赵妈妈把我调到了前院奉茶,让我有些焦急,我至今还寻不到一个逃脱的法子。
没想到的是,机会来得如此之快。城北史太爷遣人来了院里。人刚走,赵妈妈便把我叫去,给了我些衣裳首饰,告诉我过几日便去富贵人家做工了,以后不用在大院里受苦了。
也许是看我还小,再加上我之前的说辞,她不忍把真相告诉我,但通过最近的消息,我也知道史太爷虽六十了,人老心不死,好娈童稚女,进了府里的人,多的也不过熬个两三月,现如今,史府便是一个炼狱修罗场,不知多少冤魂被困其中。
但让我心喜的是,去史府的必经之路离中央大街最近处不过一两百米,如今已近了年关,那里鱼龙混杂,只要跑过那段距离,进了大街,逃脱的希望便大了两三成。
但我不敢请赵妈妈让翠羽也去,她同不同意尚不谈论,只是单就我一人前去,哪怕失败了,最坏的结果也无非一死,而翠羽会陷入比如今更糟的境遇,拿别人的命去赌,我赌不起。
倒是翠羽听闻我的消息,竟请求赵妈妈让她同去,果不其然,被驳回了,而原因也一目了然。
不能与我同去,她便殷切地为我准备东西,似乎要把全部家当给我,我未收下,只宽慰她无事,会好起来的,叫她留着赎身。
她好似未听信,仍旧准备着,话也多了许多,似乎每见一面都是最后一面,每说一句都是最后一句。
几日后,史府派人来接了,临行前,赵妈妈竟还为我打扮了一番,说是打扮,更像是检查,还好,东西藏得很好。
也许是运气加持,史府只来了一人一车。
上了马车,我便知道,没有谁能一直好运。
一上去,手脚被绑上了,虽明知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但我还是打算假意挣扎尖叫一番,戏还未开始,嘴便也被封上了,一如到这的第一日。这史府,还真是业务熟练。
我正在思索待会如何行事之时,便被人打断了,竟是赵妈妈掀开了帘子,还带进一阵寒风。
我心生正疑惑,只见她摸了摸我头,随即往我手里放了个冰冰凉凉的物件,然后将一个荷包放到了我怀里,同时大声说道,“姑娘,去那边照顾好自己,妈妈以后可就帮不了你了。”随后不顾我是何反应,便下了车。
窗户被封上了,我只隐约再听了几声她的声音,未来得及看上她一眼,马车便上路了。
我只得压下内心的复杂情绪,估算着马车的行程。
一个路口,两个路口……在离预算点还剩约一个路口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帘子被猛地掀开,车夫探了进来,一脸□□。
“小姑娘,没见过男人吧。让爷来教教你,你才能伺候得好老爷,讨老爷欢喜了,便能活得久些。”说着边解衣带边靠了过来。
“正好大冷天的,咱也做些热乎事暖和暖和。”
什么主人什么狗,全都一个德性。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我挣扎了起来。
“别怕,待会你就快活了。爷带你体会体会成为女人的快乐,这些老爷给不了你的。”
说着,他油腻腻的手已然放了上来,就是现在,我脚猛然抬起,正踢在那二两肉间,同时右手握着簪子猛然刺向他肩颈。
他一时吃痛,骂了一声,栽在一旁,狭小的空间被他占了不少,我抓了旁边包裹,忙向车门奔去,他又抓了上来,我回身,又刺向他,他手才松开。
打开帘子的瞬间,雪飘了进来,竟下雪了。
来不及思索太多,脱下沾了血的披风,我急按头脑中的路线跑去,这里离大街大概有两里,史狗已经受了伤,暂时不会太快跟上来,哪怕他回去报信,这里离史府也要六七里,他来不及的。
只要跑过这两里,跑过了,便有希望了。
耳边风声呼啸,大量的冷空气进入口鼻,呛得人难受,嘴里满是血腥味,雪也愈下愈大,纷纷扬扬的约有些遮碍视线,能见度直线下降。
更要命的事,估计这身体平素极少锻炼,哪怕我改造了近半月,也收效甚微,如今比我八百米体测时还要难受。
跑得久了,似乎有些耳鸣,仿佛听到了嘈杂的人声隔了一层水雾,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要近了要近了,我咬紧了牙关,进行着最后的冲刺,只要进了人群,便掩在其中出城。
终于,松了一口气,到了大街了,离城门还有一里,周围的人似乎诧异我的突然出现,瞧了我一眼,便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去了,每个人都在为过节而准备着,没有谁会在意一个突然出现的无关之人的。
虽觉胸闷气短,头脑昏蒙,但我来不及坐下歇会,强撑着咬牙,按常人步速走向城门方向。
眼看着就近了,大批官兵突然出现,我本还以为在劫难逃,后来方知自己不过是惊弓之鸟。这座城市有自己要迎接的人,哪会在意无关紧要的行色匆匆。
待该入城的人入了城,我也终于得已出门,很庆幸,没有人追上来。
终于松了口气,我不敢多停留,打算雇辆车去向最近的码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银子是赵妈妈在车上塞给我的,磨断绳子的簪子也是她塞到我手里的,那簪子如今我还存着。我不知她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许是一时心软,或许是我从未看清过她。
想必那时的我脸一定煞白,毫无血色,不然匆匆而过的师兄便也不会问我了。
“姑娘,你没事吧?”是师兄的声音,时至今日,我仍清晰地记得那日的感受,清朗的声音仿佛天籁划过了昏蒙的天空,世界似乎清晰了许多。
而我,方才停下,侧身看了眼他,一身墨灰色,头简单地用木簪束了起来,来不及说声无碍,便眼前一黑。但我仍记得的是,我跌入了那带着檀木清香的怀抱中,也正是这个味道,让此后的我,为之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