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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龙 叛逆男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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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霍的记忆里,小时候总是要经过一条“暗龙”才能去学校。家乡人把隧道称作“暗龙”,隧道暗而黑,隧道上面是公路,人在隧道里走常能听见汽车的呼哧声,因而得名。然而,木霍对这“暗龙”是非常恐惧的,因为她要一个人穿过去,经过漫长的公路来到学校,没有伙伴同行的日子使她非常孤单,除此之外家一还要面对路旁的野兽。听村里的老人说去学的条路有蛇,为此她总是提心吊胆。
学校非常简陋,只有三个班,一个年级一个班,这里的孩子上完三年级后就要去到更远的镇上完成他们接下来的学业。那时候姐姐也和我一个学校,我们没有像现在这样形同陌路。
在家乡的日子总是新奇的,我们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成长着。一群孩子在枝丫交错的山林中奔跑,我们给不认识的花草起名,有时也会为了起名权闹得不可开交。
我的步行生活在第一辆自行车的出现戛然而止,因为路途遥远,家里人给我买了一辆自行车,我骑着这辆自行车度过了短暂的半个学期,同时在这段时间里我也享受了昙花一现的友谊。
家乡的孩子老早就买了自行车,我算是吊车尾的了。他们会成群结队地去上学,于是在田间乡野,你总能看见他们骑在自行车上威风凛凛的身影,而我也荣幸地加入了她们。
清晨,在我还未出门时,几个孩子就已经在我家门口敲门,其中有几个比较大的孩子对我说:“木霍,我们听说你有自行车啦!”面对他们突如其来的热情,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们一起约好一起上下学。
可惜,好景不长。
忽的有一天,我觉得自己力不如前,那俩自行车怎么也骑不起来,我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我向我的伙伴们求助,他们一致认为我的单车是被人放气了。
自那以后,我回归了之前孤单的生活,每当看见那群昔日的伙伴在路旁骑车谈笑时,我的心里总是五味杂粮,我再也不能加入她们了。
关于自行车的事,我曾询问过很多人,无一例外他们都没有看见作案凶手,或许对于自行车的事只是一场意外呢,我这么想心里好受些。
我讨厌下雨天,每当下雨天公路上就会冒出密密麻麻的蜗牛,因为雨水的阻挡,我上学的时间会延迟许多。班里一下课人都走光了,课室空荡荡地,只剩我一人,有个叫淮任的外乡人,喊我出去玩,她们正在玩跳皮筋的游戏,淮任一面和我说话,一面紧张地盯着教室,语气怯怯生生地,我和她并不熟,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那群女孩一齐邀请我同她们玩耍,由于盛情难却,我很快加入了她们的游戏。
一放学大家都一窝蜂地冲出去,我提着伞在路边行走,路过一群小男孩身边时,他们发出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我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其中一个小孩指了指我手上的伞,我马上把伞打开,伞上突然出现了几个狰狞的大洞,看样子像是被刀划破的,我惊呆了,不知道我招惹了何方神圣。我意识到这些事故不是意外,一定是有什么人在搞破坏,回到家我和木村,候茑说了我在学校的“灵异”事件,木村认为是我的过错,反倒是候茑,她非常惊讶。
第二天我还是照常去上学,我主动向淮任打招呼,她却把我无视了,我试着加入她们跳绳的队伍,可是不论我怎样呼喊,她们都像淮任一样,这不免让我的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落差。
我紧紧地盯着我的物品,不让它们离开我的视线,当课室只剩我一个人时,我便看见“赵福”在附近游荡,他在大家的座位上走走停停,似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赵福停下了他的动作,恶狠狠地警告我“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我对他理直气壮的语气感到好笑,见我还不走,赵福便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我感到不平,他便过来狠狠地踹我,我非常愤怒,于是我们撕打在一起,最后是老师和同学将我们分开的。
回到家里,候茑一脸担心地望着我,木村笑着对她说,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当我向木村提起赵福时,他便开始怀念他和猪肉佬的友情了,木村让我心胸放宽广些。候茑告诉我她已经和猪肉佬说了赵福的事。
我不知道赵福经历了什么,不过他果然安分了一段时间。
经过那次打架事件以后,淮任看我的眼神很不一样。而那群跳绳的女孩,她们会主动与我打招呼了,对于淮任,我与她已经出现了嫌隙,曾经我一度厌恶她和赵福,我甚至开始远离社交了,我非常少与人交往。
有一次同村的一个老太太,向过路的行人哭诉赵福把她家的门砸坏了,并大骂赵福一家,对于这种事情大家都已见怪不怪了,邓哆惴和老太太说,这种事情应该和猪肉佬讲,让猪肉佬狠狠地揍他一顿。
赵福的爹是卖猪肉的,我们都叫他猪肉佬,猪肉佬整天笑呵呵地,他说孩子调皮是福。李奇存还曾带我去过赵福家,赵福一家喜欢吃冰冻鱼,我见过赵福家的鱼,整整一个冰箱,猪肉佬送了两袋冰冻鱼给李奇存,李奇存脸上乐开了花。赵福出生在单亲家庭,他和他弟随他爹生活。临走时猪肉佬让我提着他送我们的冰冻鱼,我非常抗拒,猪肉佬笑眯眯地问我是不是和赵福打架了,李奇存大骂我心胸狭窄,此后我一看到猪肉佬的笑容便头皮发麻。
没过多久有人告诉我,赵福被打了,不过这次打他的另有其人。
那时有一对豫家姐妹,她们上街去玩,赵福就拿鞭炮丢到豫家姐妹的身上去,豫家大人二话不说把赵福像拎鸡仔似的,拎回家揍了一顿,据说是跪在豫家顶了一夜的水桶,赵福的爸对此耳不充,目不闻。对于豫家姐妹,赵福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关于赵福的八卦有很多,但大多由喜剧收场,大家一致认为赵福是我们这里的笑话。
我那时认为赵福的错终归他咎由自取。姐姐同我说,镇上有许多社会青年勒索小学生,我不以为意。
“难道这种事情不能告状么”,“同老师讲啊。”
姐姐先是一怔,随后对我笑笑。我不知道的是,那年夏天,姐姐也成为了他们当中的一员。
上学的时候,经常有疯子和乞丐来光顾我们学校,若是你一个人上厕所,就会看见一个疯子冠冕堂皇地走进来。于是,我心里和自己有个约定,我一定不要上学校的厕所。孩子们怕极了,大家拿着武器一齐对抗疯子,有的拿着扫把,有的拿着小棍,疯子还会反击,拿着扫把的具有一定的威慑力,拿着小棍的不堪一击,大家在纷扰中想到一个办法,咱们去找老师,我们学校那三个胖胖的老师,艰难地挪动着他们的身躯,黄老师一脸平静地说:
“你们不要去招惹他,就行啦。”“你不招惹他,他会招惹你吗?”
许是被疯子吓怕了,大家都躲在办公室,直到黄老师赶我们去上课。这次斗争让我们明白了办公室才是避风港,于是到下课你就能看见办公室里人满为患的场景,这次黄老师的嗓子都喊哑了,大家还是无动于衷。
忽然
我有时会偷偷观察赵福的表情,他对这些八卦好像毫不在意,像从前一样三天两头地跑出去惹事。不过赵福并非我想象中的坚强,情到深处时他也会落泪,如果你不小心走过学校的旮旯角,你就会看见赵福抱着自己,脸上流下四条晶莹剔透的白条。自从赵福把自家房子烧了以后,猪肉佬再也笑不出来了,整天愁眉苦脸,有些好事的青年一见到猪肉佬就会问他:“是不是你儿子又出去惹事啦?”猪肉佬只是板着脸。
后来,就是在我们家过年的时候,那时我已经读初中了,赵福和原来变得很不一样,一张胖脸瘦的凹进去,眼眶变黑了一圈,像是营养不良,听说他已经辍学了,他的眼神躲闪,不像以前那样大胆,似是很怕人了,村里人笑得更加猖狂了。有时在路上见到他时,他也是带个帽子,把头低的死死的,好像生怕别人认出他来。
他与猪肉佬的关系已经降到了极点,猪肉佬不愿承认这个到处给他惹事的儿子,赵福似乎变成了孤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那天夜晚,谁也不知道这个曾经过街老鼠般的人去哪了。
如今赵福一家已经慢慢退出了大家的视线,曾经那些茶余饭后的笑料也变得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