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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糖霜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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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澜庭公馆。
岸城的夏天相比南方的闷热倒多了几丝清爽,窗外的小鸟叽喳乱叫,连带几阵恼人的风扑哧扑哧飘动窗帘。
耳边响动不禁让少女眉心蹙了蹙,她用手挡住窗外倾泻而下的日光,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缓缓睁开了眼。
许知在背后的双手撑起,温吞地蹭下了床,睡在床边的女人缓缓翻了个身,将脸颊埋在被褥里,还好没有被自己吵醒。
许知松了口气,窸窸窣窣换好衣服去洗漱。
狭小的卫生间里,她盯向镜子里的自己,小姑娘脸颊清秀,皮肤白皙,漆黑的眼眸澄清,仿佛一朵开在迎春季节的茉莉花,氤氲着朝露后的香甜雾气,惹人怜爱。
她挑眉习惯弯唇,巴掌大的脸颊又陡然生出几丝清冷感,五官颇有些凌厉的攻击性,让人不敢接近。
许知将脸贴近镜子,用口红给自己苍白的脸抹上腮红,又在唇上涂了一层口红,抿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元店的口红还不错,挺有气色。”
她抬手将微卷的黑发长发扎成宽松的马尾,轻声推开门,等在厕所门口的女人灰尘仆仆,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下。
许知礼貌侧身让路,笑着叫声“王姨”,听到里面人含糊的回应后,便钻进隔壁的小厨房里。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和昨晚抢在超市关门前结账的牛奶和面包,简单地热了一下,并淋上沙拉酱,开始装盘。
许是吸烟机年久失修,狭小的厨房飘满油烟味,许知咳嗽了几声,踮脚将厨房唯一的那扇窗户推开,让湿润的空气飘进来。
阳光倾泻,在亮白的墙壁留下道道斑驳的倒影,少女恰好仰头站在那里,白皙的脸颊瞬间被割裂出两种不同的颜色,极具反差。
许母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她那张让自己觉得陌生的脸,秀美面容霎时涌上复杂,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小知变了好多,虽说越来越开朗,但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现在只希望一切都是错觉,她的小知只要平安活着就好。
许知晃了晃发麻的头,这才从杂乱的思绪中抽离开来,待看到许母蹙起细眉的面容后,又扬起带着暖意的笑。
“妈,快来吃饭,我特意做的。”
许母敛去复杂的眼神,抿唇笑了半声,随即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低头浅尝一小口煎好的鸡蛋,虽然火候没到,蛋黄偏软,但什么都比不上自己孩子亲手做的。
她抿了一口桌上的温牛奶,笑眼弯起,秀美的面容满是欣慰,“小知的厨艺又进步了。”
许知闻言绽开笑意,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妈妈那就多吃点。”
许母重重地点头,招呼着许知也坐下,“小知,这还是暑假呢,反正作业也写完了,要不要出去走走,透口气?”
自从放了暑假,小姑娘不是在别墅帮自己做家务活,就是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学习,她怕许知被闷坏,这么小的年纪出去玩玩总归是好的。
许知敷衍地应了几声,恬静的脸蛋乖巧又温软,“我一会儿把花浇完就出去,妈,你别担心了。”
许母无奈用手指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你呀,太太和少爷都回上京了,房子里没人,现在这活也不累,你就别替我|操心了。”
许知闻言唇角笑意翘起,刚要钻进许母怀里撒娇,却见刚才还在上厕所的王姨急匆匆进来,捂住肚子,冷汗淋淋。
“许姐,我这肚子疼得不行,你帮我去超市买几斤海鲜呗,菜市场的不新鲜,我早上就没买着。”
许母一脸诧异,“好端端的怎么要买海鲜呀,难不成太太要回来了?”
王姨叹了口气,“不是太太,是少爷,他今天中午的飞机到岸城,太太昨晚打来电话,说少爷发烧烧了好几天,让我买点海鲜给他补补。”
提到这茬,许母顿时皱眉,“既然少爷要回来,我也得去给他熬药,这药得找人看着,你这肚子也不行呀。”
王姨被这肚子疼扰得心烦,瞧见安静|坐在一旁的许知后,想也没想,直接开口道,“让小知去看一会儿呗,反正许姐你很快就回来了,耽误不了啥事。”
还未等许母反驳,王姨便捂着肚子诶呦诶呦地钻进了厕所,许知按住许母温热的手,懂事地点点头,“妈妈你快去快回,家里有我呢。”
许母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最后还是拧眉无奈道,“小知,我很快就回来。”
“等我回来,你就和朋友出去逛逛。”
许知闻言浅笑,模样乖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诡谲的光,巴掌大的脸颊隐藏在斑驳阴影中,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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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比地下一层的局促厨房,一楼的开放厨房宽敞明亮,食材应有俱全,厨具干净明朗。
许知坐在餐椅上,托腮望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砂锅出神,苦涩的香气穿过她的鼻尖,透过她早已失焦的眼眸。
楼梯间传来剧烈的声响,王姨连拖鞋都来不及穿,急忙往玄关跑,着急忙慌蹲下身子穿鞋。
“诶呦,我的老天爷,不是说中午的飞机吗?”
“急死我了。”
许知诧异回神,目光停留到窗外被葱绿草丛掩盖的大门,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宝马跑车停在门口,喇叭声不急不缓地响了又响。
王姨跑去开大门,不一会儿,那辆跑车就开进了车|库里。
许知抬眼去瞧,车|库外有一个少年正缓步往别墅的门口走,他身形极高,白色帽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牛仔外套,即使面颊被黑色棒球帽挡住,但也能窥见其优越的骨相,深廓浓影。
他斜挎着黑白棒球包,一手抄着兜,一手则漫不经心地用修长的指尖勾玩手里的车钥匙。
玄关的门没有关紧,少年推门而入,随手将车钥匙丢在矮柜上,蹬蹬几下走上了楼,丝毫没有注意到还在厨房熬药的许知。
“滴答”一声,双|开门冰箱被王姨拉开,从里面拿出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她气喘吁吁地按着肚子缓了好一会儿,又打电话催促还在路上堵着的许母,目光扫过还放在火上温着的中药时,又不好意思地向许知开口道,“小知,王姨的肚子现在实在不能再爬楼梯了,你能帮我把中药送到少爷屋里吗?”
半刻的寂静后,许知点了点头,她贴心安慰,“王姨,我屋里有胃药,一会儿给你送去。”
许知用勺子从砂锅里舀出一碗汤药,放在了托盘上,浓郁的苦味散发在她的鼻尖,让她不慎捂唇咳嗽了一声。
许知的黑眸闪过微弱的光,想起那晚被他一饮而尽的雪莉酒,自作主张地拿出一个玻璃小碗,在里面放了两块水果糖。
许知爬上三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将托盘放在房门旁的台上,随后礼貌地敲门。
房门内的声音黯哑又缥缈,“请进。”
许知屏气推开门,他的房间很大,统一色调是无尽的白,干净又规整,里面是比木色地板高出一截的台面,上面摆着床垫,深灰色的床单|平整铺着,旁边的躺椅还丢着那顶黑色棒球帽和搭在椅背上的牛仔外套。
白色的窗帘随风摇曳,硕大透明的落地玻璃门敞开一角,少年侧身站在阳台,拄着白色栏杆正在打着电话,之前被帽子压住的黑色碎发此时颇有些凌乱,他的神色在阳光照耀下忽明忽暗,有些看不真切。
许知将托盘里的汤药碗搁在书桌上,指尖蓦地一烫,让她轻嘶一口气,赶紧双手攥住自己的耳垂,缓了片刻,这才将托盘拿出,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关门声轻微一响,宋怀景的目光这才从书桌那处移走,贴在耳边的电话那端嗓音不耐,“宋怀景,你聋了?”
他闭眼将手机从耳边拿走,眉心直跳,抄着兜走出阳台,哑着声回答,“怎么这么没礼貌,叫小叔叔。”
“宋怀景,你|他|妈滚,我比你岁数大。”
宋怀景仰头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当看到透明玻璃碗时,指尖碰了碰那颗包着琉璃色彩的糖果,眼底没有什么情绪。
“行吧,就当欠你一个人情,行不行?”
电话里的声音些许不甘,但还是咬牙求了几下。
宋怀景头一回听到这个大少爷服软,低声笑开,淡色眸子中皆是揶揄,“去,当然得去了。”
“我的大侄子。”
“滚你|妈|的,今晚八点阿尔忒弥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