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来 臣无姓，名 ...
-
漆黑的夜空，月凉如水。
淡淡的月华洒落在高耸的红墙黛瓦，投映出宫柳的影子。柳枝摇曳，摇曳出巍巍宫阙独有的静谧与寂寥。
栖凤殿外的宫道上，内侍李聩手执宫灯，引领着身后一女子疾步而行。那女子一袭绿色圆领官袍，头戴幞巾，身形纤瘦，虽行色匆匆却依旧姿态优雅。她姣好的面容藏于夜色之中，只在宫灯的映衬下隐约可见精致的五官轮廓。
待步至殿门，李聩脚步一顿，回身嘱咐道：“奉御头一回见皇太女，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冲撞了殿下。”
女子闻言，宽袖下的手轻轻攥了攥，面上却是不动神色，颔首微笑道：“有劳中贵人提点。”
李聩满意点头，请女子稍后，待他先行通传。
女子驻足，抬眼望向殿门匾额，目光触及“栖凤殿”三个字的瞬间，女子终是止不住心潮彭拜，提着药盒的手，掌心已沁出点点汗来。
“宣——奉御进殿！”
通传声落，女子抬步。
皇太女寝阁在栖凤殿东侧，随着寝阁越来越近，阁中依稀传来几声咳，听得女子心中一揪，步履不由得快了三分，直至寝阁中一对硕大的灯树映入眼帘。灯树每盏十二枝，每一枝的莲花形底座精雕细琢，座上燃以豹髓，散发出淡淡香气并将整个寝阁照得通明。
灯树不远处的榻上半卧一人，乃曌国皇太女元蓁。曌国祖制，公主亦可立作储君，登极称帝。女帝所诞子嗣，皆随母姓元。元蓁便是如此，其母元晞乃当朝天子，先国主元瑯与皇后所出嫡女。元瑯崩后，元晞继位称帝。
元蓁的美貌举国皆知，远山眉，丹凤眼，唇若樱桃，肤胜雪。此刻的她青丝散落，凤眼微阖，华贵的簇金绣锦被盖至胸前，露出内着的月白中衣。远远望去，身姿线条分明，加上几分病弱之态，竟美得似一副画卷丹青。
“殿下，奉御到了。”侍女阿芍俯下身去，在元蓁耳畔轻语。
元蓁轻轻“嗯”了一声，依旧阖着眼，只在锦被之下探出手去。元蓁玉指纤长，皓腕若美玉凝脂。阿芍动作轻缓地将元蓁的手腕搁在软垫之上，继而对侍立榻前的女子道：“奉御，诊脉吧。”
“喏！”女子俯身一揖，至元蓁跟前跪坐。饶是这些年早已学会隐忍自持，女子望向面前之人，一颗心依旧“砰砰”跳个不停，她极力藏起心绪，缓缓伸手，搭在元蓁的皓腕之上。
殿中静得出奇，女子屏息凝神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一时间连元蓁的脉象都变得模糊不可分辨。
“你就是新晋的奉御？”
元蓁忽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女子闻声，猛然一惊，搭在元蓁腕上的手竟是一抖。
见没有回应，元蓁凤眼睁开，粲若星辰的眸，打量起眼前的女子来。
“奉御，殿下问你话呢。”阿芍忍不住提醒。
女子见元蓁睁眼，连忙闪躲着目光，低眸道：“回殿下，臣正是新晋的奉御。”
“姓甚？名何？”
“臣无姓，名唤蝉衣。”
听到“蝉衣”二字，元蓁身形似是微微一颤，再一次问道：“你，名何？”
“蝉-衣。”女子将二字吐得分明，并继续言道：“臣入宫前，曾拜一杏林中人为师。臣自幼被家门遗弃，不知父母名姓，蒙师父救回并以医术相授。师父救回臣时正值盛夏，耳听得蝉声鸣鸣，师父便以医书所录药引——“蝉衣”，给臣起了名字。”
元蓁闻言，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继而心中暗嘲自己：唉，当真病得糊涂，怎的将侍医名讳听岔了去……
静默须臾，元蓁才又开口：“英雄不问来处，你何须惶恐。”
元蓁此言，意在曌国历代奉御本是从太医署选拔，太医署隶属太常寺，医课学制三到七年，月考、季考、年考皆颇为严格。学官加上学员三百余人，多出自悬壶世家名门。到元蓁之母这一朝，天子广纳人才，医者也不例外。尚药局能者居之，凡民间杏林中人，未在太医署受学也均可参加太常丞主持的年考，名列前三便可入尚药局为官。
是以，元蓁的话是在安慰蝉衣，叫她莫要因为出身而妄自菲薄。蝉衣听来，顿觉方才失态手抖得到了合理解释，心中紧张之感瞬间去了大半。她稳住心神，感激道：“臣谢殿下宽慰。”
元蓁未再多言，又阖上眼去。
蝉衣伸手，再次搭在了元蓁手腕，一双美目却忍不住在元蓁脸庞流连。
是记忆里的那张颜，却又不完全是。褪去了昔时的几分稚气，而多了身为辅政皇太女的沉稳与自持。蝉衣看着，眉眼几不可见地轻轻弯起。
阿蓁，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