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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除夕 ...

  •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噼噼噼哩哩哩哩啪啪啪啪啦啦啦啦。”

      京城将军府的大门前,程莠百无聊赖地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放了半天嘴炮,把在一旁专心致志挂鞭炮的小厮放的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注意到小厮一言难尽的目光,程莠大咧咧冲他一笑,道:“像吗?”

      小厮:“……像。”

      贺琅从前院走过来,上前握了握程莠的手,道:“你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程莠反过来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道,“不凉。”

      贺琅没说什么,也抱起双臂靠到了门框上看小厮挂鞭炮。

      小厮突然感到压力山很大。

      “呶,这个给你。”程莠一边说着,一边在袖子里掏来掏去。

      “什么?”贺琅看着程莠在袖子里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个所以然,十分怀疑这不着调的无赖又在逗他。

      “等下,衣服穿多了,跑太里面了。”程莠毫不在意自家夫君一脸呼之欲出的不信任,又在袖子里掏了两下,变着法似的摸出了一件物什,递到了贺琅的眼前摇了摇。

      贺琅一挑眉,正要接,程莠却五指一蜷错开了他的手,道:“贺大人,什么表情,感觉你好像没那么想要呢。”

      贺琅盯着程莠手中被丝绢包裹着的物什,一时没看出什么名堂,仁者见仁地耍了个流氓:“夫人给的,我当然万分想要的。”

      程莠“噫”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拍到贺琅的怀中,扬着下巴道:“给,爷赏你的红包。”

      贺琅赶忙接住,眉眼一弯,双手抱拳向前一拱,道:“贺某多谢夫人。”

      程莠点了点头,傲慢道:“不客气。”

      言罢,两个人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贺琅打开丝绢,只见里面真的躺了一个红包,他看了程莠一眼,将红包捏了起来,道:“这么薄?大过年的是不是有点寒碜了?”

      程莠看着他只是笑,并不说话,轻扬了下眉示意他打开。

      贺琅先将丝绢揣到了怀里才拆开红包,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红包里装的并不是银钱,不由得微微一愣,他顿了顿,把红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紧接着一枚小巧的平安符尾端缀着一枚青葱的流苏剑穗滑进了他的掌心。

      “补给你的,”程莠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轻声道,“贺凌云,新年欢喜。”

      “阿莠……”贺琅紧紧握住平安符和剑穗,抬眼看向程莠时漆黑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水汽,“你什么时候……”

      贺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挂鞭炮的小厮利落地从竹梯上跳了下来,一边抬着梯子往里跑一边道:“少爷少夫人!要点火了!您二位快进门里边去躲一下!”

      贺琅未及出口的话就这么被打断了,他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子,拉住她的手与她一同跨进了门内,他们隔着一道门,看着挂在大门前的鞭炮红火而热闹地炸了开来。

      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炮花屑不遗余力地向四周迸溅,畅通无阻地越过了门槛,程莠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向后躲,挤着贺琅也退了几步。

      贺琅顺势揽住她的肩,用胳膊将人箍到怀里,随后他微微侧了半边身子替她挡住炮花屑,又恰到好处地没有遮住她观礼的视线。

      新年第一礼,从“爆竹声中一岁除”开始。

      有些话不必急着言明,毕竟,他们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年。

      今儿个过年高兴,贺老爷子开了好几坛酒,忌酒有几年的程莠缠了贺琅一晚上才让铁面无私的贺大人松了口,在饭桌上和贺老爷子对饮起来。

      程莠千杯不倒,贺苍晖也是海量,一老一少甫一碰杯,那叫一个相见恨晚,三个人的饭桌硬是被这爷俩喝出了千人席的气势。

      贺琅劝不住自家老子,也劝不住自家娘子,劝不住就加入,破罐子破摔也跟他们推杯换盏起来。

      不过未防待会没人收拾残局,贺琅还是收敛了很多,他倒要看看这缺心眼的祖宗到底是不是真的千杯不倒。

      最后几坛酒大多都被这一老一少灌完了,贺老爷子还要再开,结果酒友被他那毫无眼力见的好儿子拐跑了,只得作罢,老爷子酩酊大醉,跑到祠堂抱着夫人的灵牌吐两个儿子的苦水,吐着吐着就抱着夫人梦会周公去了。

      后院的九曲回廊间,程莠在前面走,贺琅在后面追。

      “程莠,你等等……”贺琅一把握住程莠的手肘,将人拽住了,“走那么快当心摔了。”

      程莠轻轻一挣抽回了自己的胳膊,道:“不用扶我。”

      贺琅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程莠,他道:“你醉了。”

      程莠抬头看他,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醉了?”

      贺琅如实道:“醉酒的人往往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不,贺凌云,”程莠道,“我跟你说,我现在非常清醒。”

      贺琅点点头道:“那你走个直线我看看。”

      程莠轻哼一声道:“走就走,瞧不起谁呢。”

      “你站在这儿别动,”程莠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等我过来。”

      程莠约莫退了三丈的距离,抬起胳膊瞄了一眼贺琅,而后拎起裙子朝他跑了过去。

      贺琅看着大红灯笼下衣裙翩翩的女子不禁有些愣神,这一愣神不要紧,就见那原本向他跑来的女子直愣愣地找柱子去了!

      贺琅原本已经做好了把程莠搂个满怀然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抗走的准备,怎料程女侠不走寻常路,温暖的怀抱不要,冰冷的柱子倒是一找一个准。

      贺琅:“!”

      贺琅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揽住了程莠的腰,但还是晚了一步,程莠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嗯,是个好脑袋。

      程莠捂着额头蔫了吧唧地挂在贺琅的胳膊上,有些郁闷。

      “程子攸,你真是走的好直的一条线啊,”贺琅又好气又好笑地道,“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别撞出个好歹来。”

      程莠狡辩道:“我真的很清醒,就是腿脚有些不听使唤。”

      “好好好,清醒清醒,给我看看你的额头。”贺琅半是敷衍半是哄劝地道。

      “你不信?”程莠倏然直起身体,看着贺琅道,“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清醒。”

      不待贺琅回答,程莠忽然揪住他的衣领一个旋身,直接将人按在了廊柱上,而后不由分说地把双唇贴在了他的唇瓣上。

      她的吻含蓄又内敛,张口即是缱倦,却浅尝辄止,意犹未尽地让人抓心挠肝。

      程莠把头抵在贺琅的肩窝里,像一个调戏小姑娘的浪荡子闷声笑了半晌,她问:“我清醒吗,贺凌云?”

      贺琅从脖子到耳尖都漫上了一层无休止的红,现在轮到他不清醒了。

      贺琅的嗓音因某些不可言说的心绪而有些低哑:“你能不能正经点。”

      程莠“嘁”了一声:“要求可真高。”

      “好了,不逗你了。”程莠直起身道。

      贺琅不敢置信道:“你专门跑过来以头抢柱就是为了逗我?”

      说着贺琅抬手揉了揉她有些发红的额头。

      “我有病啊?”程莠被贺琅一番话气笑了,“我确实是有点喝多了。”

      贺琅无奈地看着程莠,拢了拢她的衣襟,道:“走了,回去。”

      程莠却站在原地不动,一只手扯住贺琅的袖子轻轻摇了摇。

      贺琅察觉到程莠的小动作,忍不住笑开了,他偏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而后转过身背对着她半跪而下,道:“上来。”

      程莠欣然趴到了贺琅的背上,她将下巴垫在他的肩上,唤了他一声:“贺凌云。”

      “嗯。”贺琅应道。

      “我问你一个很俗套的问题。”许是这回酒劲上来了,她说话带了点鼻音,“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贺琅还没说话,程莠又絮絮叨叨地接着道:“一般这种问题,话本里面的主人公通常都这么说,咳咳,‘打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便心悦于你了’。”

      贺琅失笑道:“第一次见到你?在那个草棚子?说实话,那个时候的我心高气傲,看谁都像傻缺……”

      也包括搂着果盘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程子攸程女侠。不过后面的话贺大人没敢说。

      可没敢说不代表程女侠听不出贺大人的言外之意,但程女侠毫不计较,她笑着道:“巧了,我也是。”

      贺琅笑了一声,还是认真地回答了程莠的问题,他道:“我大概是从你咬我的那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程莠一点也想不起来这回事,她反驳道:“我什么时候咬过你?”

      “你不认账了吗程子攸?”贺琅偏头去看她,被她一巴掌按了回去,“你在我无名指上咬了四个牙印可是留了好久都没消。”

      程莠显然不打算认这桩陈年旧案,她嘟囔道:“胡说八道。”

      贺琅扬着嘴角,看起来心情很好:“我可没有胡说,我都记着呢。”

      程莠用双臂紧紧抱住贺琅的脖子,作势要勒他:“现在你说的话将作为呈堂证供,本官再问你,你是不是胡说八道?”

      贺琅把程莠往上背了背,配合道:“大人饶命啊,小的不敢了。”

      “行,送你一个美人香吻以兹嘉奖。”程莠掰过贺琅的脸在他唇角“啵”了一下。

      贺琅从善如流地道:“谢夫人,为夫能不能再讨一个?”

      “想得美。”程莠又把他的脸推了回去,“好好看路。”

      贺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道:“所以,那时我是想借中秋贺礼向你表明心意的。”

      程莠一愣,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道:“所以,你那日其实是去置办中秋贺礼的?结果碰到了我爹,把几天后的事情直接当天就给办了?可以啊贺大人,政效卓然。”

      贺琅一时语塞,不明白这家伙怎么总能把好好的气氛往不正经的方向带,什么风花雪月都能给你说成萝卜白菜,直叫人惆怅。

      贺大人不想说话了。

      程莠笑了笑,环着贺琅的脖子把双手揣进了袖子里,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她趴在贺琅的背上好一会都没有动静,就在贺琅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程莠慢吞吞地开口道:“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贺琅用鼻音“嗯”了一声。

      程莠道:“从你一刀替莫栀妹妹宰了那混蛋玩意的时候。”

      贺琅沉默了一下,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救你的那个雨夜。”

      “错了,贺凌云,”程莠轻声道,“永远不要在危机中爱上一个人,不然,你不会知道你爱上的是那个人,还是那个人身上披的英雄皮。”

      贺琅一愣,随即轻微地点了下头,道:“是啊,喜欢还是简单点的好。”

      程莠打了个哈欠,再说话时声音里已经带了浓浓的困倦意味:“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贺琅侧目看她,就见她懒懒地阖上了双眼,轻笑了一声,呓语似的道:“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贺琅忍不住用唇碰了碰她冰凉的鼻尖,低声道:“我很爱你。”

      程莠“嗯”了一声,声音已经低不可闻了,贺琅没再说话,脚步也放轻了很多,怕惊扰到背上的人。

      程莠的呼吸很快就绵长起来,伴着除夕夜隔绝在将军府外渺远的炮竹声和喧闹声,将俗世红尘都揽进了星河大梦,一醉无忧。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润泽无声,绵绵软软地落了一地新白。

      新的一年就在新雪中开始了。

      顺颂时祺,岁岁欢喜。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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