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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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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吵闹了一阵,不久又安静下来。接着一个湿润微凉的东西触碰到了嘴唇,小心翼翼的喂了一小口水。
燕归途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阳光有些刺眼,让他看不清楚东西,不过哪怕看不到,他也知道在他面前的人是唐阮白。
“醒了呀,感觉怎么样?”
唐阮白又给他喂了口水,明显这一口没那么温柔了。
燕归途清了清嗓子,没有刺痛的感觉,小少爷给他照顾得很好。
“我没骗你,我不骗你。”
他看见小少爷眼圈红了。
“你个大骗子,要不是我爹提前准备好九品霜寒花给你吊着一口气,你早就被狐火烧得就剩骨头了。”
“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言出法随,我不让你死,就肯定有别的方法救你。”
“真的假的?”燕归途咳嗽两声,震得胸口疼。
“当然是假的。”唐阮白再次用很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燕归途,“我要是真那么厉害,直接一句话就让狐妖死了,哪还用得着你去拼命?”
燕归途沉默了,他竟然、真的、差点、信了!
见他这样,唐阮白开心的笑起来,“我去给你热碗粥,吃点东西。”
等到人离开了,燕归途感受了一□□内经脉情况,已经比他上一次清醒的状况好了很多,就连活跃的魔气都重新沉寂起来。
很难想象唐阮白是怎么样没日没夜用微弱的灵力帮他调整身体,一遍一遍又一遍,看不见好转,也看不见他醒来。
只是执着的做着可能会为他好的事,哪怕最后徒劳无功,他也坚持着去做了。
仅仅五十遍家规小少爷都坚持不下来,帮他调理经脉又做了多少次?几百遍?几千遍?还是几万遍?
又是怎么在不知道他何时会醒来的煎熬里坚持下来的呢?会不会在半夜偷偷自己哭?
燕归途笑了笑,他的小少爷,真的太傻了。
米粥的香气充满房间,常年辟谷的魔尊大人很不争气的承认自己饿了。在他看见唐阮白只端回来一碗白粥的时候,又默默将期待的目光收了回去。
他想念用青翠的蔬菜和肉沫炒熟后和米粒一起熬煮到浓稠的粥,不是单纯的白水煮饭。
只喝白粥的养病生活是多么的无趣。
唐阮白把燕归途心里那点弯弯绕绕看得清楚,安慰他说:“你伤得太重,医官不让你吃太多东西,我在粥里偷偷给你加了几勺糖,你先凑合吃点。”
加了糖,那好吧。
燕归途像是很勉强的样子点了点头,实际上喝粥的速度就没慢下来。
唐阮白看他快吃完了,和他说:“你那些师弟师妹想来看看你。”
“噢,他们还活着啊。”
此时燕归途心里很慌,他怕唐阮白看见他用万雷诀残杀同伴的样子,怕唐阮白会怕他。
“我也觉得他们有点命大了。”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遗憾。
燕归途一时无言以对,小少爷好像总是会出乎他的意料,“你想让他们死?”
“自然不想。”唐阮白实话实话,“但是他们两次弃你于不顾,又指望你能舍命去救他们,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你为了他们两次差点殒命,他们怎么也该受点严重些的伤长长记性吧。”
燕归途在心里默默反驳唐阮白,第二次明明是为了保护他的小少爷,救下其他人只是顺手而已。
不过他没说,他不介意在唐阮白心里树立一个伟大善良的形象。
“若是我真杀了他们呢?”
燕归途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了,他明知道唐阮白会偏向他,总是想要试探唐阮白的底线,不断踏出一步又一步,他就想知道究竟唐阮白会容忍他到什么程度。
他想,知道了底线在哪,他是不会越界一步的,他不想就这样放弃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芦苇,或许不能救他出来,至少也会让他得以呼吸一口空气。
他会无比珍惜,永远也不会忘记。
哪怕最终唐阮白也弃他而去,他也会护他余生幸福安康。
果然,唐阮白犹豫了,他并没有思考很久就说道:“你要杀人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我相信你就好了。”
燕归途笑了,“我是魔修,你看见了的,魔修杀人不需要理由的。”
“仙修也好,魔修也好,我只知道你是燕归途,是燕归途就好。”
是燕归途就好。
燕归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有点像他第一次吃到松子糖的时候。嘴里是已经习以为常的苦涩,然后唐阮白笑眯眯的喂给他一块糖。
起初味道很淡,被苦涩掩盖,让人分辨不出来糖的味道。
后来甜味渐渐浓郁,驱散了苦味,也不算明显,只是让人会不自觉去追逐这香甜。
直到牙齿咬碎坚硬的糖块,不容忽视的甜腻才占据了全部味觉,让人只记得甜,想不起刚才的苦。
唐阮白就是他的那块糖。
在经历了那么多困苦之后,才能得来的一小块甘甜。也只需要这一小块,就能让他忘却以往的所有苦难,余下的只有甜。
难以忘却,可以终生回忆的甜。
燕归途到底是没能清静几天。听说他醒了,徐莺莺在门外哭得像幽魂一样,哀怨得很,吵得燕归途头疼,只能放他们进来。
看着几个人站在他的床前哭,燕归途莫名感觉像是在哭丧一样,别扭但也无可奈何。总不能捂着他们嘴,不让他们哭吧。
唐阮白坐在一旁,手里捧着剥好的瓜子仁,看戏一样看这帮人演出虚假的师门情谊。
“没见过那个人叫什么?哭得还挺憋屈的。”唐阮白侧身和燕归途咬耳朵。
“陈穆。”
唐阮白一愣,认认真真打量起陈穆。这人相貌并不出众,但也算是清秀,让人看就了会舒服,干干净净的像个书生,不像是心机深沉的人。
陈穆牙关咬紧,眼圈发红,倒像是真心实意的为自己差点害死燕归途而感到懊恼。
演技真好,唐阮白咬下手里的瓜子仁,怪不得能把那么多人骗得团团转。
“咳,别哭了。”燕归途露出一个虚弱但温柔的笑,“师兄这不是还活着呢吗,有时间哭还不如专心修炼,以后好靠你们来保护师兄。”
“师兄,我们知道了。”徐莺莺咬着手帕抽泣,眼皮都哭得肿了起来。
“燕师兄,那狐妖的死有蹊跷。”余贺文的话总是很不合时宜。
“怎么?”
“现场有残留的魔气......”
这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徐莺莺艰难的扯了扯嘴角,“余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想说燕师兄坠魔......”
徐莺莺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狐妖那么强,不是寻常筑基修士能抗衡的,就连金丹可能都在她手上讨不了好。”
余贺文的话说得不算直白但是很清楚,在他们眼里只有筑基巅峰修为的燕归途根本不是狐妖的对手,只可能坠魔后修为暴涨才可能勉强获胜。
燕归途讽刺的笑了一下,果然如此。无论重来多少次,这群人的本性都是这样,卑劣又胆小。
他可是舍命去救下他们性命的人,难道就因为他坠魔就可以抹去救命之恩吗?难道为了活命选择坠魔就是大逆不道吗?不选择坠魔,在场所有人都活不下来,怎么还能在这里大义凛然的指责他?
真是,愚蠢的让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