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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女儿你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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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城内刚死了几位仙长,但是这事到底和升斗小民无关。
城主的生日宴后,再也不见妖魔出现,人们都说大概那天晚上得手后就连夜逃出城去了。
仙长之死还比不过兵卫上门巡查带来的恐慌。不过好在也就宴会的第二天有兵卫来问话巡查,没有得到任何线索,这事渐渐也就不了了之。
宴会后的几天,城内一片萧索。
自从那天夜里过后,再没有听见什么妖魔杀人的消息,于是大家又出来照常生活了。
姚老爹打开大门,像往常一样营业。
“虽说事情是过去了,但是你也记着,还是不要乱跑,听见没有。”姚老爹对女儿殷殷叮嘱道。
姚露然已经对这话不耐烦了。
“听见了听见了!爹你还要说多少遍啊!”
姚老爹从鼻孔里哼一声。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爹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呢。爹能害你吗!”
姚露然翻了个白眼。
“爹你就会这几句话,有没有点新鲜的。”
“新鲜的?”姚老爹转过身,张大眼睛瞪着女儿,“你嫌爹爹啰嗦了是吧。”
“爹啰嗦的都是有用的!你得好好记住,不要乱跑,不要被人抓了去,不要……”
他看了一眼门口,还没有客人来。
“不要对人说你是怎么酿酒的,这点一定要牢牢记得!”姚老爹紧紧地盯住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小声道。
姚露然不以为意,这几句话爹爹时不时就要强调一遍。
“是!是!不能对人说咱们是怎么酿酒的,这可是咱们家的秘方啊。”
姚老爹几次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闭眼认下女儿的说法。
“没错,这可是咱们酒楼的立足之本,绝不能泄漏!哪怕是你酿制的时间,什么时候酿的都不能说!”
姚露然背着他擦着桌子,点头称是。
姚老爹仍然不放心。
城主生日宴、几位仙长之死、妖魔杀人,令他惶惶不安。
平静的湖水下,谁能知是怎样一股暗流在涌动。
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他隐隐有种预感。
姚露然在他身边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这是个闺女,作凡人长大,从此就只能遵凡人的规矩生活。她已经到了成亲嫁人的年龄了,马上就要出门子。
没有他的遮掩,女儿身上的秘密迟早会暴露的。
他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终于,他下定决心。
“闺女啊,你知道不知道自己这酿酒的本事有些不一般啊?”
他抓住女儿擦桌子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按耐住自己焦灼的心。
“我知道啊。”姚露然坦然道,“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姚老爹的脸色变得苍白,失去了血色。
他嚅动着嘴唇,话已经说不连贯。
“你、你早就知道了……你怎么会知道的……”
姚露然不明白爹爹为什么听了她的话后,就失了神,露出一副这样的模样。
她把手凑到爹爹眼前,挥了挥。
“爹,你干嘛这幅表情?我又不傻。爹你不会酿酒,我这酿酒的本事不是你教的,是我天生就会,这还不够不一般吗。”
听了女儿的解释,姚老爹的脸重新恢复了血色。
“啊,啊,你说这个啊,那确实是的,是不一般。”
这敷衍的态度使姚露然生出了疑惑。
她凑近爹爹的脸,眯着眼睛奇怪道:“不然,爹你是想说什么不一般?”
姚老爹看着女儿一副不给个满意的回答誓不罢休的样子,他意识到自己难以把秘密捂下去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谁能料得到明天将发生什么事呢,姚露然怀揣着这么一个秘密,总不能自己却浑然不知,哪天被人害了还浑浑噩噩。
他舔了一下嘴唇,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又该让她了解到何种程度。
总不能一股脑儿地都倒给她听。她才十几岁,还带着孩子气,乍然都说给她听,年轻孩子掩饰不住,反倒害了她。
姚老爹把话在舌头处转了几个来回,才小心开口。
“乖女,你知道别家的酒,至少要多长时间才能酿成吗?”
姚露然想了想,道:“好几年吧,我听别处卖酒都说是多少年多少年的陈酿,年份越久卖得越贵呢。”
“这……差不多吧,他们酿酒都是按年来酿的,咱们呢?你只要几天就能酿出一坛一坛的好酒……”
姚老爹的声音已经低下去。他看着女儿,眼中有一些复杂无法言说的东西。
姚露然明白了爹爹的意思。
不知道其他人酿酒的方法和她有什么不同,只这时间,她酿酒所需的时间太短了,同时酿出的成品也颜色美丽,受人追捧。
不论她酿的酒的品质和其他酒楼的酒有多少差别,只她和其他人酿酒的这个时间差,几天就能酿出旁人几年才能酿出的美酒,这其中可谋取的利益,就足够惹人心动垂涎了。
“爹,我懂得,我知道利害,只要和酿酒有关,我一个字都没对人说过。”
见女儿明白其中的不寻常,姚老爹稍微放下了一点心,但还是提醒道:“你明白就好,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让第三个人知道!”
“自然。”姚露然觉得爹爹小瞧了自己,这会引来杀身之祸的本事,她怎么可能对外说呢。
姚老爹止住了话头。
说到这里就够了。只是为了让女儿留个心眼儿,他可没打算把真相全都托盘而出。
等到他老掉了,该埋土里了,那时女儿露然有了孩子,做了长辈,也该成熟了。那时他再告诉她,她的来历。
等到他不在了,露然的秘密,就再也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露然会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就像世上每一个普通人。
或者修士里出现那么一个傻小子,能够护着她不被人发现。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会不会有一个傻修士,愿意背负他这女儿的秘密,护她周全呢。
姚老爹幻想着。
希望能降下这么个傻瓜,满足他作为人父的一点自私之心吧。
*
自吉州城主的宴会上莫名死了几个仙门弟子,修仙界就一直在追查。
不过这些与凡人是无关的。
姚老爹和女儿照常开着酒楼,城里的凡人照常过着自己的生活。
直到城主府失火,城主也死在了府中。
消息传来,全城为之震动。
城主之死,比前些日子的仙长之死,更令城内惶恐。
“这天啊,要变了啊!”
姚老爹目光悲凄,声音沙哑。
虽然姚露然也有些怅然,但是爹爹这反应也颇反常了。
“爹,你这么难过做什么?城主又不是咱们亲戚,他活着咱们捞不着好处,死了咱们也没有损失。大不了换一个城主,上清仙宗总不缺人来做城主的。”
姚老爹怔怔地看着女儿,只说了一句:“换了城主后,咱们往年的那些礼,都白送了。”
这话一说,姚露然才反应过来。
城主活着的时候,他们和城主没有关系可攀,也没有好处可得,反而要往他身边人那里送不少好处;但是城主一死,要换城主,他们损失就大了,这些年送的礼、攀的交情,全都作废了。
姚露然也突然生出一股悲涩之情。
前些天为城主的生日宴,他们往城主府送酒时,爹爹年近半百的人给年纪能当他儿子的管事,又是点头哈腰,又是送钱,才换得管事一句以后照拂的话。
现在,全都成了泡影。
还有管家那里。这些年不知往他那送了多少钱,等换了城主,他这个前城主的管事能说得上什么话,他们又要重新寻门路送礼了。
“等着罢,不知新城主是个什么章程。能送上礼还好,最怕的就是咱们连礼都送不进去……”
在油灯的映照下,姚老爹的半张脸都布上了阴影。
姚露然看不清,也看不懂爹爹眼神里的东西,但是她莫名有一种感觉,爹爹此时脑子里正在想的,一定是比给新城主府上送礼更重要的事情。
姚老爹看着窗外。
夜晚的天,黑得浓重又深沉。
黑夜中的城主府,一片断壁残垣。
前些天的宴会上突然死了几名上清仙宗的弟子,上清仙宗留了几名弟子追查,其他人都回了宗门等待结果。
这件事查得轻易,主要也是城主本人这些天的表现据说十分反常,其中最关键的就是他提前一个月就命府中大肆采买酒水。
而死去的几名弟子,都是因为喝得烂醉导致毫无反抗之力才被人轻易杀死。
这杀人的手法十分简单,甚至是过于简单了。
毫无布置,没有其他的任何安排。几人查看痕迹时,甚至误以为凶手逃走时使用的法术十分高明。谁想到凶手根本就没有逃出府呢。
这结果原本并没有令众人信服,有人质疑,也许凶手就是故意嫁祸栽赃给上清仙宗呢,否则,上清仙宗的人杀了上清仙宗的弟子,这也太荒唐了!
但是,一切质疑的声音在城主自杀的结果面前都湮灭了。
上清仙宗留下的几名弟子当时正好都被城主引开了,城主府内除了凡人只有城主一个修士。用酒水点的火,凡人难以及时扑灭,对于修士却是轻而易举。
但是城主还是葬身在火海中。
他是自杀的,并且早已准备好了这一天。
一个月前,他就特意命人采买了过量的酒水,堆在后院。这些酒多到宴会喝不完,剩余的还足够点燃整座城主府。
什么妖魔杀人,一开始只是一些凡夫俗子的传的谣言,但是随着真相的一步步揭露,上清仙宗选择坐视这谣言的散播。
不然,澄清告诉大家,是仙宗内的弟子自相残杀么。
几名弟子对这次宴会的经历唏嘘不已。
“我听说,死去的城主,和那几位师叔伯,早年还在在宗门内时就发生了一些矛盾,这次大概是……有仇报仇罢。”
旁边的一名师兄喝住他:“逝者已逝,说过去这些是非做什么!”
说话的师弟捂住嘴,不敢再提相关的话。
“事情已了,咱们也该回宗门了。”
角落里的程清舒默然不语。
“清舒师弟,你不打算回去吗?”领头的师兄问道。
程清舒抬起头,少年清亮的眼中似乎有星子闪烁。
“师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想多逛一逛。”
其他师兄弟捂嘴偷笑,一点儿也不信他的这话。
“清舒师弟是想在外找寻芷恬师妹吧。”
声音不大不小,所有人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