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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他不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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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晚了吗?没有的。
即使他不来,即使他一走了之,即使他没有出现,她也不会怪他的。
程清舒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他有什么责任呢,他是她的谁?
姚露然拒绝程清舒和她的任何亲密接触。
她离开少年的怀抱,站定后,背对着他说道:“没有……刚才,也谢谢你。”
你为我做出的所有事,我都很感谢你。
我没有觉得你出现得太迟,反而很感谢你的出现,在我失去爹爹时,有你陪着我。
“我……我……这把剑……”
程清舒吞吞吐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回来时突然就有了一把剑。
“不用解释,我猜到了。”
在他绞尽脑汁想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时,姚露然突然开口。
他转到姚露然面前,看着她低垂的面容。
“你……猜到……猜到什么了?”程清舒试探道。
也许她猜错了,并没有看出来,他抱着一丝希望想到。
事实相反。
姚露然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看见这把剑擦过时,你还没有到我面前。”
这剑不是程清舒刺过来的,而是自己飞过来的。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后,程清舒的身份也就不必多说了。
“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程清舒不知怎么解释。
他原本只是一个路人。只是在那天,那条路上,遇见了姚露然,和她开口说了一句话,驻足一刻,就同她再也纠缠不清。
在被老伯挽留时,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位过客,所以也无意表明身份,是凡人是修士又有什么区别呢。
老伯死时,他不想听见了她的秘密。她如失巢的雏鸟,他不敢在这时教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秘密。
带她离开时,他终于决定向她说明,却听见她亲口吐露对修士的厌恶之情,他再没有敢开口。
他有那么多次机会解释,可是,他一次都没有对她表露过。
哪有什么无意隐瞒呢,他总是能够开口的。
可是他一次也没有。
程清舒说不下去了,这话讲起来不过是给自己找借口罢了。
姚露然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她也不会以为,这其中会有什么不可说的缘由,不过是一句话罢了。
但是,她依然希望,他会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阻止他向旁人透露修士的身份。这样她能理解的,他就不是故意欺骗她的。这样,她能保持一点幻想……
程清舒,他对我,是真心的。即使不是男女之情,即使他只是略施援手,没有一丝风花雪月的柔情。
她看着程清舒闭口不言。
她垂下头。
恨吗?没有的。她永远都感激程清舒,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没有离开。
只是,她也明白了,对于程清舒来说,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不同。
他不是她的什么人,她对他而言,也并没有任何特别。
我也没有喜欢你。
我才没有喜欢你。
我对你才不是喜欢。
她对自己说,我只是卑鄙地期待,程清舒对我有一点爱情。
不是我喜欢他,是我希望他喜欢我。
“对不起。”程清舒说。
姚露然思及此,突然一颤,差点以为程清舒听见了她心里的话,对她表示拒绝。
那一瞬间,有一种突来的刺激冲击她的鼻头和眼腺。
是难过。
他说:“不管我用什么借口,都不该是对你解释的理由。”
姚露然看着他说话时认真的表情。
程清舒对她说自己“不该”。
然而,他对自己没有什么“不该”的,他为她做的所有事,本来就不是“应该”。
“你也不用解释的,我并不在意,也没有怪你。”姚露然摇头。
毕竟,你也没有义务对我毫无保留。毕竟,我也有秘密没有告诉你。
想到这里,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程清舒,他是一个修士,那么那天,他真的没有听见爹爹对她说的话吗?
姚露然的瞳孔微缩。
这一刻,她在害怕。
即使是面对程清舒,她也会因为担心秘密的暴露而感到害怕。
果然,我没有喜欢他。
如果我喜欢他,我怎么会怕他。
她想。
姚露然回想起程清舒对她说的,爹爹临终前教他照顾自己。
爹爹哪里有这样对他说过,那些都是说给她听的话。
他是听见了吧,听见爹爹对她说的那句“跟着他”。爹爹根本没有对他说过什么照顾的话,那是对她说的。
所以他一定听见了。
程清舒看见露然话落后,一瞬间的惊恐。她瞟了自己一眼,那是下意识的一眼,然后又更深地低下了头。
“你……怎么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她还很平静地对他摇头,下一刻却突然这样反常。
程清舒摸不着头脑,选择直接开口询问。
姚露然攥着衣角,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应该当时就听见了,可是一直没有表露,也从来没有提到过她不同寻常的身份。他一直陪着她,宽和地安抚她,宽容地照顾她。
她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姚露然放松了下来,半晌,她开口:“你是不是……听见了……当时爹爹说我……”
“露然。”程清舒打断了她。
他捧起她的脸,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自己处境的不安。
第一次见她,是在那条无人的小路上,她明明正在抹着泪,对陌生的人说话依然带着凶色。
那时的她是一团火,现在却好像一片浮萍。
他抓着这一片浮萍,想她重新变回一团火,变成那个会对他恶声恶气地说“关你什么事”的姑娘。
她应该是一团火,而不是这样委屈自己,面对他小心翼翼,累了饿了也不敢开口说。
“我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不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道,“你也不要因为这件事不安,不要担心,不要忧虑。”
姚露然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好漂亮。他也很好看。
也许是因为害怕暴露而紧张难以安定,她被程清舒捧起脸,与他对视时,心跳剧烈,就像等待审判、等待结果落定的犯人。
她的心跳得很快。
那不是因为面对他,她对自己说。
姚露然不傻,她知道程清舒此时对她说的话,其中内涵的意思。
“什么也没有听见”,其实就是什么都听见了。他在对她说,他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是秘密,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
他贴近她的脸,声音在树林的风声中,轻得只能够到达她的耳边,然后,很快被风吹散。
“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就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他说。
所以,你是知道的,对吗。
姚露然怔怔地看着程清舒,她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撇开头,看向远处的树丛,看大树粗壮的枝干,看偶尔落下的树叶,看风拂过的轨迹。
“你们修士,不是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吗……”
她的声音低低的,掩饰性地用手将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
姚露然不敢看他,同时期待着他会怎样回答。
他对妖到底是怎样看的呢?
你是对所有妖都抱有这种怜悯之心吗?
程清舒看着被风吹拂乱了碎发的姚露然,她转开了脸,自己只能看见她的侧脸。
她不会编好看的发式,只会将头发编成发辫,用发带扎起。
“你是个好妖。”
他想起她那些狼狈的模样,她不得不去相亲的曾经,还有她那时趴在他的后背说她和爹爹父女二人被人欺负。
“你没有爹爹,还有我,我不会让你被人欺负的。”
程清舒不知道自己的话是多么暧昧,多么令人心动。他只觉得她很可怜。
他见过露然撒娇卖痴时的样子,见过她妆容被泪水糊作一团时的样子,见过她奔跑后发辫散开的样子。
没见过她这样安静,怕给人添麻烦的懂事模样。
程清舒,不愿看见她这样乖巧的样子。
姚露然不去看他,却专心听着他的话。
果然,他是知道的。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凡人。
听到后来,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草地,看着自己的脚尖,还有他的脚尖。
什么叫做“还有我”?
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是我的吗?我的这些事情,同你有什么相干呢?
她真想把这话直接说出来,问问他,你到底是怎样看我的呢?
那句话,她想问的不是什么“妖”,而是她。
你已经知道我是妖,为什么不杀我,还要护着我、照顾我、不让别人伤了我?
她想问,你是不是可怜我。
程清舒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即使被她口出恶言,看见她受伤,他依然会不计前嫌地送她回家。
所以,你,是不是因为见我失怙,家中再无亲人,起了怜悯之心。
是否,即使不是她,遇见每一个可怜姑娘,你都会这样待她好。
或许也没有男女之分,只是对每一个可怜人都如此?
姚露然越觉得他好,也愈加肯定,他待自己没有什么特别。
她忍住那一点点酸涩,轻轻地对他说“谢谢”。
声音很小,说出口后,就像她的心事,被风吹散不见。
如果声音再大些,她此时的鼻音一定会被发现。
程清舒是个修士,他捕捉到了她的这声感谢。
但是他的心情没有因此放下。
他不愿见到露然这样轻声细语的模样,他更喜欢她对着他说出那句“关你什么事”时的娇气。
娇气的她在这时应该对他说什么呢,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期待的是她怎样的反应。
但,至少不是这样。
礼貌,却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