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狂想曲》荒原女巫

4、金丝牢笼 第一卷 缱

　　闻陌像一只金丝雀，时常乖顺的依偎在她身边，除了偶尔还会犯病，其他时候都看起来乖巧得不行。
　　直到虞风在收拾餐具的时候地摸到少了一把餐刀，终于又残忍地加大了催眠的量。
　　他太敏感了。
　　而且善于隐藏。
　　如果不是上次那一杯热茶，她可能还会再一次被他骗过去。
　　短暂的催眠虽然能改动一部分他的记忆，甚至改善他的病状，但不解除他的心结，她无法获得他真正的信任。
　　直到那天，他的哥哥闻弛突然来看了他。
　　虞风开了门，他一脸见鬼的表情，与闻陌相似的面容却多了几分戾气。
　　他没有追究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是默许她照顾闻陌的起居。
　　而闻陌在看到他第一眼就失控了。
　　他在白天犯了病。
　　这是少有的事。
　　他的眼眶因极度的激动而充血变红，浑身不停地颤抖，眼睛带着一种想要撕毁一切的疯狂直逼闻弛，然后把虞风死死地锁在自己身后。
　　闻弛看到他这副摸样，苦笑一声，望而却步。
　　自从他来以后，闻陌不再对虞风抱有强烈的敌意，甚至还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潮。他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但是仅是闻家兄弟二人之间的默契。
　　一个月后。
　　闻陌除了在上次闻弛来后犯病严重那次，一个月内竟然没有再失控过。
　　甚至虞风偶尔出去散步，都能够被他允许。
　　然而这之前，他的占有欲非常惊人。
　　午后的天晕着一阵沉沉的闷。她穿着来时那条白色的裙子，站在距离别墅有一段距离的秋千旁。风缓缓地轻拂过她白皙的脸庞。几缕秀发贴在她脸上，她伸出手指将发丝拨开。
　　身后忽然有人唤她，“虞小姐。”
　　她回过神，听见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闻弛极有涵养地跟她保持一段距离，口吻温柔。
　　他比闻陌大了七八岁。头发是天生浅浅的暖米色，黑色的瞳孔在某些特定的光线下透出淡淡的浅绿色，让人联想起静谧的森林深处。但是他锋利的五官却破坏了这份温和，让他绿色的眼睛看起来更显出一些狂野的意味。
　　他看着女孩失明的眼睛。
　　眼内不自觉流露出一些熟悉的眷恋。
　　他走近了一些，“小陌最近承蒙你照顾，听管家说他好了不少，你是他请的心理医疗师吗？”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闻先生有事找我吗？”
　　他将一只钢笔递给她，“你拿着这个，是闻陌的。”
　　她接过那只钢笔，然后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他松了手，“对不起，我……”
　　他的话被闻陌打断了。
　　他像一只折了翼的白鸟，冲过来恶狠狠地用尽一切力气与闻弛扭打起来。闻弛留了余地，注意不伤到他，反而被他一脚踹到了一边。
　　他固执地拉走虞风，快步把她拉回了别墅内，“嘭”一声关上门，然后把所有的窗帘拉上，通红的眼眶内委屈和愤怒喷薄而出，一把火烧到了他的眉心，然后虞风只感觉一阵天翻地覆，就被他压在了地上。
　　那只钢笔骨碌碌滚到了一旁的沙发底下。
　　滚烫而热烈烈的吻落下。
　　随后，他只是死死地捉住她的手腕。
　　黄昏时分，昏花的光线从冗长的窗帘后映出一片压抑的光影，他跪在她的面前，虔诚地吻着她洁白的腕骨。
　　虞风就算看不见也能猜到他此刻的神情。
　　黄昏慢慢沉寂下去。黑色的夜晚来临。
　　水蓝的珠子慢慢地发出黯淡的光亮，随后逐渐明朗起来，成为黑幕中唯一的光源。她渐渐通过骨传导听见自己的左眼内机械转动的声音。
　　“喀嚓——喀嚓——”永不停息。
　　闻陌冷静下来，那对病态的眼凉凉地看着她。
　　“闻弛和你说了什么？”
　　虞风将手腕从他的手指中挣脱出来，“没有。”
　　“他又想带走你？”
　　她用手指揪住他的衣摆，然后顺着他的身子向上直到后颈，摸上他的脸，温柔地捧住，微笑着说：“我不会走。”
　　闻陌一只手抓住她的手，“你总是骗人，我怎么相信你。”
　　她把手移向他冰凉的耳垂，“不会的，再也不走了。”
　　“你说的。”
　　*
　　都市灯红酒绿，川流不息的车流汇成了璀璨的星河。
　　巨大的落地窗前，闻弛抬手解开口子，露出锁骨，拿起桌上的一只四方上宽下窄的多棱玻璃杯，缓缓地喝了一口，杯内的冰块与玻璃杯撞击发出一声脆响。他的凸起喉结滚动。
　　眼前的油画上是大面积铺盖的黑色与灰色，通过厚涂的技巧将二者融合在一起，突出画面中唯一的一束淡黄色的光线，加强了对比度，衬托画面中唯一的女孩。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
　　“喂。”他接起电话。
　　“闻先生，我帮您订一位心理医生吧……”
　　对方苦苦地劝导，本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拒绝。
　　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暗筋突起，杯中的冰块砰一声装在杯壁。
　　“嗯，我最近做了一个梦。”
　　电话挂了。
　　对方意外极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同意了？
　　他拿起画笔，继续完成他未完成的画作。
　　他的画笔沾过米白色的颜料，轻轻落在女孩舒展的眼睛内，极富技巧地落下一星点眼中的亮光，再与原来黑色的眼仁融合。随后带着被黑色沾染过的余色，继续勾勒她眼角的卧蚕、细纹、眼睑。
　　女孩的眼中逐渐有了笑意。
　　他与面前的女孩对视着，好像看见了她。
　　他记得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
　　也是像这样甜甜的笑容。就在那个昏暗的地下室里。
　　眼里藏着泪光。
　　他忘不掉。
　　那个黑色的世界，和那个世界中唯一的白色。
　　他画这幅画，画了三年，画了九次。
　　从二十六岁画到二十九岁。
　　心里的理智一直告诫着他，不要越界。
　　只有那次例外。
　　然而最近他离开那栋别墅后，又反复地梦见这个场景，他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女孩。
　　真像。
　　真像啊。
　　他不忍，将画面中那抹暗红用白色的颜料一点一点盖去，总总留有余红，像一抹烈红的唇，朝他狞笑。
　　他一晃，白色的颜料歪向了那团黑色中，又错了。
　　他愤怒地丢了笔，用力地踢倒画架。随后，脸色苍白地看着那幅画，又把它拆了下来，收进画夹里放好。
　　他不会再画第十幅了。
　　忘掉她。
　　心中的声音掷地有声。
　　再去找小陌一次。
　　他毕竟是我的弟弟。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