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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兄长青 月上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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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夜色如魅。
梧桐神府静悄悄,流芳小仙童倚在长阶上睡的口水直流,美梦正酣。
轻帘挽风,香炉烟漫漫。
一阵夜风拂过,小仙童半梦半醒间,仿佛看见一个白衣身影飘过,飘到门口处,可能是出不去,那白衣身影又往回飘,小仙童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翻过身嘀咕:以后再也不看仙宫异志,九天怪谈了。
“有吃的吗?有吃的吗····”
小仙童心里咯噔一声:不是梦!他顿时清醒,汗毛倒立,只觉得背后阴风阵阵。
“有吃的吗?”
声音传入耳,一直很执着的问有没有吃的,小仙童抖着身子想:这怕不是遇上饿死鬼了!
那白影又飘到他身前,俯下身张开口,双手向他伸过来,小仙童双眼猛然张大,惊叫:“有鬼~~~~”
沈流芳本就饿的神智不清,身影摇摇欲坠,被吼的大脑直接宕机,晕倒在地。
声音惊起檐下飞鸟,神侍提剑而入。
点起蜡烛,那小仙童又一声惊叫。
神府近卫怒骂:“叫什么,鬼在哪里?”
小仙童惊魂不定道:“好像···好像是····是神君。”
梧桐神府灯火通明,老神医坐在床边仔细为流芳检查,忙上忙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神君昏迷过久,气血不通,只需静养待气血流通就好了。
沈流芳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庸医,你就没检查出来我快饿死了吗。
小仙童端了碗药膳粥上来,流芳双眼发亮,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老神医又道:“神君此时不易进食,退下。”
天上神仙都有法力在身,不用吃饭,有时吃饭也是吃个情趣,玩一样的。
流芳不一样,他没有法力,其他神仙吃饭是陶冶情操,他吃饭是保住小命。
沈流芳看着药膳粥离他越来越远,勉强挣扎起身,声音虚弱:“粥······粥···”
听到沈流芳开口,那老神医更来劲了,他把流芳按在床上,一脸被委以重任的模样对沈流芳说:“神君不要伤神,安心修养。”
然后又转头怒斥小仙童:“神君叫你走,你还不快走,快走。”
沈流芳被死死按在床上,余光看着小仙童端着粥退出门外,他迷糊的想着:战场上那么险恶都活下来了,今天却要饿死在这软榻间。
这下仙宫异志、九天怪谈就又有素材写了。
标题他都想到了:惊,堂堂神君竟饿死软榻间,这究竟是神性的崩塌,还是法力的泯灭?
蜡烛燃尽,天将明。
沈流芳醒了昏,昏了又醒,浑浑噩噩,浑身上下的骨头还在跟他叫嚣着难受。
他依稀听到珠帘响起,寒气拂面,这次不知是谁又坐在他旁边。
他眼睛都睁不开了,是死是活就看这次了,蓄力,飞扑过去。
长青一怔,愣住,他四肢僵硬,然后抬起双手回抱住沈流芳,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就听到侧趴在他冰冷的铠甲上的流芳,声如蚊虫道:“给点吃的?”
长青:……
沈流芳靠在床头,喝了点粥后他终于拣回一条狗命,他张开口,含进一口热粥,同时也张开微微上挑的凤眼,看是何方大侠救他与饥饿之中。
沈流芳只一眼,瞳孔微缩。
面前身影魁梧健壮,眼神深邃,剑眉斜飞,嘴唇紧抿,脸部线条完美演绎什么叫造物主鬼斧神工的偏爱。
这不就是他苍山求学的时候睡在他上铺的师兄,
室内红光摇曳,一片寂静,流芳浑身颤抖,退至床角, :“你怎么在这?”
长青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笨拙的勺起粥,还生疏的举到嘴边吹了吹,转过头,左脸上戴着暗青色的玄铁面具,面具上雕刻的红梅,栩栩如生,他把粥递到流芳面前,紧抿的嘴唇终于开口,吐出一个字:“吃。”
沈流芳抬手打翻盛粥的玉碗,双手紧握,凤目闪过一丝惊恐,神情激动:“你来这干嘛?你走啊····快走·····”
玉碗被打翻,滚烫的热粥洒在身上,长青呼吸急促,脖子青筋暴起,缕缕黑气从他身上源源不断的冒出来,他的眼白被逐渐被黑雾侵蚀,抬手掐住流芳的下巴:“为什么?你也想把我丢回冥海吗?我不走。”
沈流芳下巴被掐的生疼,双手挣扎的去推开他,气急败坏:“滚啊。”
长青空洞的瞳孔渐渐染红,他把沈流芳紧紧压住,掐住下巴的手往下移,流芳雪白的脖颈被他握在手中,细弱到不堪一击,流芳说不出话,整张脸因缺氧变得通红。
“不要说话,不要怕,死了,都死光了。九天之上,什么神佛,现在我说了算。”长青长发披散,状若癫狂,在渭水之战中吞的那百万怨灵还没融化,抑制不住的魔气冲击着他的大脑。
沈流芳闭上眼,泪滴自眼角滑落。
曾经九天年少得志意气风发志在九州的长青清君,一把偃月刀斩魔诛邪,一张惊鸿脸引多少神女相折腰,现在却像个没了神智的疯子一样嚎叫。
长青思绪混乱,他堕魔被锁在八万里之外的冥海中,四千个日夜,不过神仙弹指一瞬间,却是他锥心至骨的难熬,倒在血泊中母亲,断了弦的琵琶,一根被硬生生取出的神骨,两条缚神链,八根镇魔钉,万里死寂的冥海。一幕幕从脑海闪过,最后定格的是少年狡黠的笑脸:“师兄,待你凯旋,烈酒相陪,不醉不归。”
可惜长夜不明,将军未能如期而归,陈酒早已落满灰。
他缩回手,那一滴滴泪似岩浆将他的心烧成灰。他双手抱头,在地上痛苦的打滚,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忽来的大风把珠帘吹的叮当作响,他痛苦的拿头撞地板,头破鲜血长流。
带着热度的手拂过后背,安慰受伤的呜咽魔,魔呜咽不止,得寸进尺,翻身压着紧抱着他,细细在他耳根嗅着,像是想和他融为一体,拖他一起堕入无边地狱。
“孽障,你在做什么。”赤炎帝君被神侍搀扶着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几十位神官,看到这幅场景,他一声怒吼。
“孽障,发病就离他远点,你还想做什么。”赤炎帝君气的吹胡子瞪眼,流星锤对着长青,脸上写满还不放开,等下我就一锤过去。
他老来得子,还是亡妻唯一留下的血脉,他疼到了心坎上,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不为过。
沈流芳推开他,抹掉眼泪,慌乱的起身,唤道:“父神。”
后者抬手抹掉往下流的鲜血,随后伸到嘴边舔了舔,勾唇,抬起双眼盯着流芳:“好甜。”
他眼白完全被黑雾侵蚀,显然已经没了神智。
赤炎帝君气急,举起流星锤就要砸死他。
黑雾骤起,长青亮出偃月刀,立刀于身前。
天雷响起,这大雨下的和当年阵魔钉入体那天一样大,他愈发狠戾。
“孽障,看锤。”
双方皆怒气冲冲,赤炎帝君大喝一声,冲上前去,长青阵法已起,刀锤差点相击的时候,流芳上前,站在中间,双方收手,流星锤离他仅差一寸,差点他就可以领盒饭。
赤炎抓狂,心有余悸,怒骂:“混帐,你做什么,走开,走迟点连你一起打了。”
沈流芳大腿直抖,穿越至今,他母神流枇帝后,在战初因万千神灵被魔族的焚火困于离渊之地,他娘以身化桥渡神灵,自己却神寂在那场大火之中。”
据说他爹赶到离渊之地的时候,连她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只见一把余灰照的天空闪闪发亮。他娘神陨,他千年来无法破壳,直到十八年前,一道天雷把神蛋劈裂,他才能破壳而出。所以这么多年来,不管他再怎么混帐,他爹都没骂过他,今天说出这话可见他爹是真的生气了。
他咽了咽口水,眼神闪烁,硬着头皮忐忑道:“父神,不要打。”
赤炎帝君气的差点背过气去,拿着流星锤的手控制不住的发着抖。
“父神,我·····我···”
“你给我出去跪着,走开。”长眉老神君的表情就像家里的白菜被猪拱了一样难看,身后几个神官手脚并用的拉住他,
“帝君,您还有伤,三思啊。” 那位可是口吞百万妖魔的主,谨慎点总是没错。
“我···我···”
眼看沈流芳我不出个所以然,赤炎帝君挥锤朝长青砸去,沈流芳拉不住他,又想起那日战场上那魔龙口吞百万妖魔的架势,双眼微瞠,着急道:“爹啊,你打不过他的。”
长青提刀准备迎战,刀锤还没相击。
沈流芳转头就看到他爹捂着胸口对天喷出一口黑血,随后直跌在地,毫无动静。
他狂奔过去,趴在他爹身旁,声音颤抖的喊道:“父·····父神。他大脑发麻,心口一窒,好像失去了对外的全部感官。
重重杂影间,最后看到的是一双空洞黑黝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