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生终老》樵渔唱晚

17、破碎的暗恋 予生终老

　　收拾行李的时候，苏婧言把宋钰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她忘记还了，一直挂在房间。
　　她把外套叠好，拿在手里，走到男生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宋钰站在门口，已经收拾好了，换上了一件白色的T恤。
　　他的头发还没有干，应该是刚洗过澡，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沿着锁骨的线条滑下去，消失在衣领里。
　　苏婧言移开视线，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递给他。
　　宋钰刚接过衣服，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苏！出大事了！快跟我走！”焦姣的声音像一阵风从走廊那头刮过来。
　　紧接着苏婧言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抓住了，整个人被拉着往楼梯口跑，她只来得及回头看宋钰一眼。
　　他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件叠好的外套，朝她挥了挥手，笑着说：“去吧。”
　　“到底什么事啊？”苏婧言气喘吁吁问。
　　“天大的事！”焦姣头也不回地说。
　　回到房间，苏婧言看见文蕙坐在床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什么天大的事？”
　　“文蕙决定表白了。”焦姣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
　　“啊？”苏婧言一愣，看向文蕙，她的脸微微泛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苏婧言走到她身边坐下，“你真的想好了？”
　　文蕙点了点头。
　　“我想好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试过了。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心里，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把它们磨掉。我想让他知道，我想亲口告诉他。”
　　苏婧言思量半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好好计划一下吧。”
　　她和焦姣成了文蕙的军师团，从表白地点到表白台词，从穿搭妆容到表情管理，事无巨细地策划着。
　　三个人窝在学校的寝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在开一场秘密的作战会议。
　　电脑上打开了好几个网页——“表白攻略大全”“如何向暗恋的人表白”“表白成功的十大要素”。
　　直接说“我喜欢你”？会不会太直白了。写情书？未免太老套了。送礼物？但送什么好呢？
　　文蕙纠结了整整两天，最后决定，什么都不准备，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唐江，我喜欢你，从大一就开始了……”
　　表白定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在学校后山的小花园，晚上没什么人，安静、隐蔽，氛围也好。
　　六点半，文蕙开始化妆。
　　她平时不怎么化妆，手生得很，粉底液挤多了，在脸上抹不开，眼线画歪了三次，腮红打得太重，又擦掉重来。
　　苏婧言和焦姣在旁边看得干着急，最后直接上手帮忙。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画好了。
　　苏婧言退后两步，端详着镜子里的文蕙。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温柔，脸颊的酒窝陷进去，这浅浅的笑容里有期待，有紧张，有害怕，有勇敢，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终于决定在今晚绽放。
　　七点二十，三人出发去后山。
　　秋天的夜晚来得早，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昏黄，把小路照得朦胧。
　　后山小花园有个小亭子，周围种满了桂花树，正是花开时节，香气郁人，夜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
　　快到的时候，文蕙的脚步顿了顿。
　　“等一下！”她一只手按着胸口，“让我缓一下，我的心跳得太快了。”
　　苏婧言和焦姣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等着，谁也没有催她。
　　“你们说……”文蕙声音很轻：“他会答应吗？”
　　“不管他答不答应……”良久，苏婧言终于说：“你都是最勇敢的那个人。”
　　文蕙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糖浆已经等在那里了，站在亭子里，背对着她们，面朝亭子外面的那片桂花林。
　　月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亭子的石板地面上，有点孤独。
　　文蕙停下脚步，手心全是汗。
　　苏婧言握住她的手，“别紧张，我们在这儿等你。”
　　焦姣也拍了拍她的肩，“加油！”
　　文蕙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朝亭子走去。
　　苏婧言和焦姣退到远处的桂花树下，既能看到亭子里的人影，又不会打扰到他们。
　　桂花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深色的天幕，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个被打碎的银盘。
　　“你说，唐江会答应吗？”焦姣小声问。
　　苏婧言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她不想回答，而是她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糖浆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文蕙走到他的面前，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出她微微发颤的睫毛。
　　文蕙攥紧衣角，鼓起所有勇气：“唐江，我有话想跟你说。”
　　糖浆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着。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从大一军训初见你时，我就喜欢你了。三年了，我一直没敢说，但我不想再藏着了。”文蕙声音发颤，但很坚定：“唐江，我喜欢你。”她说完，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眼眶微微泛红。
　　风从桂花树间穿过，吹落一阵花雨，金色的桂花飘落在他们肩头，飘落在月光里。
　　糖浆眼神复杂，沉默了很久，久到文蕙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糖浆终于开口，却让她的心彻底坠入深渊。
　　“文蕙，对不起。”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文蕙的心脏里。
　　文蕙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唐江看着她，眼里有些不忍，“但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是什么？”文蕙的声音在抖，但她还是问了。
　　“但是……”糖浆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们不合适。”
　　文蕙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想说“我不在乎”，想说“我们可以试一试”，或许“我们是合适的”，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的眼里，她看到了答案。
　　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和她一样，爱而不得。
　　她一直都知道。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她等得够久，够耐心，够勇敢，他总有一天会转过头来看她。
　　最后，她只点点头，用尽所有力气说：“我知道了。”
　　文蕙转过身，快步走出亭子，几乎是逃一般地跑进夜色里。
　　桂花树下，苏婧言看见文蕙跑出来，心头一紧，连忙追上去，把她搂进怀里。
　　文蕙终于忍不住，趴在她肩上无声地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但她的嘴巴闭得很紧，把所有声音都关在了里面。
　　只有眼泪，滚烫的、大颗的、止不住的，落在苏婧言的衣服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没事的，没事的。”苏婧言轻轻拍着她的背，心疼得厉害。
　　焦姣也跑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们两个，三个女生在月光下抱成一团。
　　夜风带着桂花的甜香从树林深处吹来，那香气浓郁得有些醉人，又有些残忍。　　
　　亭子里的人也终于抬头，看向她们的方向，目光穿过月光，穿过夜色，穿过桂花树，落在那个哭泣的背影上，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转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苏婧言把文蕙送回寝室的时候，她已经不哭了。
　　文蕙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窗外。
　　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似一盏被谁挂在天上的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红肿的眼睛和干涸的泪痕。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苏婧言轻声说。
　　文蕙点点头，没有说话，躺下来，侧着身，面朝墙壁。
　　苏婧言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堵得慌。
　　苏婧言和焦姣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我要去找他。”焦姣的语气里带着怒气，眼睛里有一团火，拳头攥得很紧，“问问他……拒绝的理由。”
　　苏婧言拉住她：“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去了只会让文蕙更难堪。”
　　焦姣气得跺脚，但也知道苏婧言说得对。
　　她靠着墙，拳头慢慢松开了，叹了口气：“文蕙那么好，他凭什么不喜欢？”
　　苏婧言沉默片刻：“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有结果的，但至少努力过，就不会后悔了。”